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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永遠女友》 / 罌粟 / 第16章 / 共22章

從頭到尾,戴楚曄沒看漏過她任何一個表情,他一直噙着笑,等邵貞希漸漸從震驚中恢復冷靜,他才端了懷飲料給她。

“這飲料,喝一口要多少錢?”看着晶瑩剔透杯子裏頭的紫色飲料,她吞了口口水問。

他失笑。“對街買的,五十塊一瓶。”

呼,總算回到現實世界了!她喘口氣,這才喝了口果汁潤潤喉。

他沒告訴她,五十是美金不是臺幣。

喝過果汁後,邵貞希恢復精神,這才注意到旁邊沙發上,躺着一隻全身黃澄澄、穿着紅背心的小熊維尼。

“維尼——”她開心地上前擁抱熊寶寶。“這是給我的?”

戴楚曄點頭。

對嘛!這種禮物才實際。

開心地抱着熊熊,邵貞希找了個好位子,讓她能以最完美的角度欣賞王羲之的墨寶,又能喝到便宜又好喝的果汁。人生若能如此,還有什麼好求的啊?

休息一陣子後,她放棄盯着《蘭亭集序》看,反正回臺灣後,多跑幾次故宮也看得到嘛!於是,她開始到處看看,一大片落地窗吸引了她的注意,十八樓的高度夠高了,公園就在十幾公尺外,一片綠油油,她忍不住看呆了。

“晚上會更漂亮。”他說。

點頭,她相信絕對是的。

“喜歡這裏嗎?”

“喜歡啊!”她看着眼前的美景,隨意問起,“你常來住嗎?”

“這裏是我在紐約時住的地方,不過老實說,我不常在家就是了。”

也是,當空中飛人的他,幾乎把機場當成他家了。

“你家好漂亮。”

“……這裏不算是我家。”

也是,這傢伙,不常住家裏還買房子,根本就是浪費血汗錢,不過他在慶光的位子不算低,員工宿舍也要有點派頭纔行。

“我家在隔壁。”

轉頭看他,邵貞希一臉狐疑。

“那你幹麼帶我來這裏?”擅闖民宅罪名可不小。

“這裏是你家,送你。”從口袋掏出亮晃晃的鑰匙,他說:“不只紐約,我預計在全世界各大都市置產,目前我先買下紐約跟臺北的房子,因爲我比較常往這兩個地方跑,你還想在哪個國家買房子嗎?”

轟轟!不偏不倚,兩噸炸藥在她腦葉附近炸開。

意思是,他要買房子,還要問她的意見?

“以後我打算一次買兩間,一間是我的,一間送你,這樣你若是到世界各地旅行,都會有個休息的地方,不用煩惱住的問題,而且——”

“等一下!”打斷戴楚曄接下來要說的話,邵貞希命令自己的大腦在瞬間恢復正常。“你爲什麼要送房子給我?”

“我可以送小熊維尼跟借到《蘭亭集序》給你看,爲什麼不能送房子給你?”

“可是……一棟房子,這、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爲什麼不行?”戴楚曄板起臉。“就因爲太貴所以不能收?這個理由我不接受。”

買一間房子不算困難,只要有錢就能辦到,對他來說,困難的是那幅《蘭亭集序》,他不知道調用了多少人脈,花了多少心力纔打通這層關係,要比貴重,那幅字畫比這棟房子還要貴重。

“你不能隨隨便便送房子給女人,那意義不一樣!”邵貞希失聲大吼。

他打算給她期待嗎?原來她還是可以對他有期待的?

“我不是抱着隨隨便便的心態,”他抓住她的手臂,非常認真地說:“對你,我從來不隨便,不管我到哪裏買房子,我都會在旁邊爲你留一個位子,這樣,還叫隨便嗎?”

“這種心意,你該送給你的女朋友們,而我,卻從來不是。”

“但你是我這輩子最愛的女人。”

這輩子的最愛?

她不曉得天底下有哪些女人有辦法抵抗這一句話的魔力,只要聽他說出口,真的,她願意爲他戴楚曄做任何事。

感動之餘,她也有一絲不安,她知道楚曄對她一直有種特殊的情感,但她拼命說服自己那不是愛情,因他身旁女友一個接着一個換,她從來沒向他要求過承諾,因她知道他的感情世界是唯一的罩門,他不準任何人越雷池一步,也從不向任何人打開心房,她算是最靠近他、最瞭解他的人,但仍然沒有勇氣進入這塊禁區。

“我是你的女朋友嗎?”

“那些只是普通的女人,”提到這個,果然,他又板起臉。“女人如衣服,朋友如手足。對我來說,你比她們重要。”

也就是說,徹頭徹尾,他沒把她當成一個女人,之後也不會將她視爲女人那樣疼愛?

邵貞希原本開心的表情在瞬間蕩然無存,臉上的表情更是泫然欲泣,眼淚一滴接着一滴往下掉。

戴楚曄一時慌了,他連忙說:“我對你好,是因爲你值得,你是我最愛的女人一如果真是這樣,”她在他面前站得直挺挺的。“如果你真的愛我,爲什麼從來不曾吻過我?”

吻她?戴楚曄一時間變了臉色。

他沉下臉,抽動嘴角,說出他內心真正的想法。

“你想當我的女人?你知道當我的女人代表什麼嗎?當我的女人,必須對我的事業有所幫助,如果不是家財萬貫,至少也要是顯赫家事——”

“我做得到啊!”邵貞希着急地大叫,“我知道你都只和那些大小姐交往,但我也是,難道你忘了嗎?”

他知道她是,他一直知道她是。

從學生時代開始,她用的東西就算不是什麼數一數二的名牌,但不管是身上穿的、戴的,都相當有質感,他知道她出生名門世家,這樣的她,還願意跟他成爲莫逆之交,她還想要他的什麼?

她是他這輩子最愛的女人,也是他最觸碰不得的女神。原本以爲,只要在她身邊,疼愛她、陪伴她,他就足夠了,但,爲什麼現在他會那麼煩躁?

他的臉色在瞬間變得鐵青,他抓住她,帶點威嚇的大聲吼道:“你想當我的女人?就像那些整天撒嬌、穿着漂亮衣服陪我上牀的女人,你想當那樣的女人嗎?”

“女人對你來說,除了這樣以外,沒有別的嗎?”

戴楚曄咬牙。“是。”

如果一個男人把性與愛完全分開,他要怎麼得到幸福?

她突然覺得他很可怕,她很少怕他的,所以每次看到他的部下在他面前戰戰兢兢,她總忍不住偷笑到快內傷。

可是現在,她突然明白了,原來不是他不可怕,而是楚曄從來不讓她怕他。

“別的女人可以,爲什麼我就不可以?”

她知道他就算再生氣、再可怕,都不會傷害她,於是鼓起勇氣,她說出自己的心意。

“我是人,我是個女人……我的心也是肉做的……我除了當你的朋友,就不能當你的女人嗎?”

當他的女人?這代表什麼?他還得再將所有的愛與信任,寄託在同一個女人身上?而且那個女人還是邵貞希。

然而如果他失去她,他不但會失去最要好的朋友,還會失去他這輩子最珍愛的女人。

“吻我,證明你愛我。”

看出他還有些猶豫,邵貞希牽起他的手,覆在自己的臉頰上。

接着,她用手指撥撥他額前的亂髮,指尖劃過他緊繃的眉峯與高挺的鼻樑。她從好久之前就想再靠近他一些,今天,是他第一次像這樣將她摟在懷中。

不是朋友的擁抱,而是像情人間的相擁。

“是你自己說,愛情沒那麼難的……”

捧着她熱熱軟軟的臉頰,戴楚曄有那麼一瞬間心動了。

讓貞希成爲他的女人?這樣真的可以嗎?

在她的脣瓣貼近的一剎那,他有些退縮,但貞希緊緊抓着他的溫暖實在讓他無法抗拒。最後,他察覺到她柔軟的身軀輕輕覆上自己的,一股突如其來的強烈感動讓他幾乎在瞬間想將她擁在懷中,順從自己的慾望佔有她……

忽然,他像是觸電般大吼一聲,迅速推開她。

邵貞希驚訝地跌坐在沙發上,看他雙手抱頭,懊惱地喃喃自語。

“不該是這樣……不能這樣,你是邵貞希,我不能對你做這種事……”

“楚曄……”她伸出手想拉他,卻被他一手揮開。

“不要碰我——”不,現在不要,不要碰他,他不該對貞希起任何邪念的,但他卻做了!

他曾發過誓,這輩子他不會再愛上任何女人,也不會再爲任何一個女人失去分寸,但貞希不算,因爲她是他最珍貴的朋友。

她一定要打破這個平衡嗎?

丟下屋子的鑰匙,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自己房內,不論貞希怎麼喊他,他置若未聞,將自己重新鎖在黑暗之中。時間彷彿回到十年前,他眼睜睜看着焦爾萱離開他,說他們的孩子已經不在,叫他別再來糾纏她……

明明是兩個相愛的人,爲什麼可以說變就變?

現在他的身價何止千萬,想要什麼會得不到?爲什麼他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不管怎麼變,不管他再有錢,他骨子裏,還是當年那個窮小子,依然配不上邵貞希。

邵貞希變了,去一趟紐約回來後,她明顯換了個人,再也看不到她從前的開朗愛笑,雖然她不是整天愁眉苦臉,但一有時間,就會看到她整個人像被掏空似的,雙眼定着牆上的字畫發呆。

“生平不會相思,纔會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雲,心如飛絮,氣若游絲。空一縷餘香在此,盼千金遊子何之……”

直到現在,她才知道相思是什麼滋味,從前,就算是想他的時候,只要拿起手機、撥着他的電話號碼,不管他有多忙,都會時不時聽她說話,要不就是他一通電話說想她,她也會把所有行程往後延,不顧一切飛到他身邊。

他也許不在她身邊,但卻永遠在她心裏。

可是,現在手上握着他給她的電話,楚曄已經兩個禮拜沒有接她電話了。

自從那天,她就再也沒有看到楚曄,他在她的答錄機中留言說因爲工作關係,又飛往加拿大,而她,也因爲展覽告一段落,無法繼續待在紐約等他。

她好想他,真的好想,手上還握着那間房子的鑰匙,最後,她還是收下那份禮物了,其實,只要是他送的,不管是什麼樣的禮物,她都很開心,哪怕只是一份滷味……

只是,當她知道楚曄之所以一直無法接受她的原因,居然是因爲他無法將她當成一個女人。她好心痛,他明明愛她,卻沒辦法給她承諾……

果然,她太輕忽十年前焦爾萱帶給他的傷害,原來這個傷口到現在還沒癒合,他不但沒走出來,還更加憤世嫉俗。

她好自責,爲什麼他沒有早點發現?從他身旁女友一個換過一個,分手時也絲毫不心軟,她就該知道,楚曄病了!

只要能喚回楚曄,只要能陪在他身邊,她寧願當他一輩子的朋友。

至少,讓他不要那麼孤單。

大嫂聽說了他們的事,也知道她對楚曄的一往情深,不管哥哥們怎麼勸阻,叫她看開一些,但這份感情就像真正的海枯石爛一樣,從沒變過。

大嫂嘆口氣,只說那是她前世欠楚曄的感情債,註定用一輩子的思念來償還。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這句話也許是真的。

和楚曄失聯後的三個禮拜,她就因感染新流感而被隔離在家中。

她不敢告訴家人,只讓幾個朋友知道,因她實在怕把感冒傳染給其他人,尤其是大哥剛上小學的小皮蛋,和二哥那個五歲的小公主,以及懷了五個月身孕的小嫂子都在家裏,家中一堆老弱婦孺,她寧願自己病死也不想回家去散播病毒。

幸好她的病情不嚴重,除了偶爾會發點燒外,並無太大問題,醫生說在家好好靜養就行了,而幾個朋友會輪番上陣幫她張羅三餐,不過,她不希望她們在這裏待太久,萬一傳染給她們就不好了。

她還是沒忘記每天撥一通電話給楚曄的習慣,就算他現在都不接她電話也沒關係,等她復元後,她要到紐約,到他家,她要當面告訴他,這一輩子就算她只能當他的朋友,她可以不再向他撒嬌、不敢向他索吻、不再求他愛她了。

但他得知道,只要他一句話,她將永遠陪在他身邊,不管當他的女人,還是他的朋友,只要他需要她,她隨時都在……

“……空一縷餘香在此,盼千金遊子何之:證後來時,正是何時?燈半昏時,月半明時。”

今晚喝點粥後,燒還是沒退,她幾乎咳得發佈出聲音,喫過藥後她有了睡意,昏昏沉沉進入夢鄉。夢境中,有一雙溫熱的大手輕輕覆在自己的額上、臉頰邊,探探她的溫度,確認她不再發燒後才鬆口氣。

然後,大手非常小心翼翼地替她更換額上的溼毛巾,從頭至尾,他一直緊緊抓着她的手,從來沒放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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