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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永遠女友》 / 罌粟 / 第8章 / 共22章

全身血液彷彿在瞬間凝結,邵貞希的雙眼固定在新娘的名字上無法動彈。

焦爾萱,是她認識的那個焦爾萱嗎?可是新郎的名字,不是該印着戴楚曄?

她再往新人的方向望去,仔細一看。

沒錯!那是焦爾萱,她認出來了。

邵貞希驚愕得無法思考。這跟她想象的差太多了,才半年的時間,她怎麼又嫁給那個大她十八歲的男人?那楚曄呢?

“貞希,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我,我沒事……”沒事纔怪!她抖着手端起桌上的飲料喝了一大口,努力深吸幾口氣逼自己冷靜下來,接着她想得肚子裏的小孩……

對啊,焦爾萱的小孩呢?看她穿着那麼貼身的新娘禮服,小腹一點也沒有隆起的樣子,小孩呢?

難道焦爾萱騙人,她根本沒有懷孕?幾個月後楚曄發現她說謊,便氣得跟焦爾萱分手?

這種事情怎麼不早告訴她呢?難道因爲他拉不下臉來跟她求和,所以自己一個人默默承受一切?

太戲劇化了!

一整個晚上,不管大哥夾了多少好料給她,她一口也沒喫,一心想着這半年間可能發生的事,她哪喫得下?

“你怎麼了?怎麼一口湯也沒喝?”

“我去洗手間。”

看準新娘子換禮服的時間,她飛快的離開座位,打算殺到新娘房間問清楚。

門一開,除了幾個化妝師外,新娘旁邊還有幾個伴娘,她們正準備幫焦爾萱換衣服。

“不好意思,新娘正要換衣服,請你出去。”有個伴娘急忙說道。

沒理會伴娘,邵貞希看向新娘,氣焰驚人。“要我當着大家的面問,還是私底下談?”

焦爾萱低着頭,跟旁邊一個伴娘說了句悄悄話,伴娘們便馬上清空新娘房,留下她們兩人在裏面。

“長話短說,今天是我婚禮,我還要換衣服。”

正好,她也不打算問太久。“楚曄人呢?”

“我怎麼知道?”

“你不是打算跟他結婚?”

“後來吹了。”

瞧她說得輕描淡寫,邵貞希一把火又升了起來。

“你果然是個騙子!騙他懷孕的事情,現在又顧着自己嫁人!”她的聲音忍不住大了起來,一想到這個女人設的騙局,她原本快消的火氣,又冒了上來。

“我真的懷了他的小孩,我沒騙他!”焦爾萱的情緒也激動起來,她站起身,朝邵貞希吼回去。

“那小孩呢?楚曄的小孩呢?”

只見焦爾萱也紅了眼眶,緊抿着脣,氣餒的坐回位子上。

“我拿掉了……”

邵貞希驚訝地說不出話來,好多話想說、好多問題想問,可一時間她只能張大嘴巴,什麼也問不出來。

“我也不想啊!”捂着臉,焦爾萱哭了起來。“把孩子拿掉,我也很痛苦。我爸媽不准我們結婚,他們說楚曄太窮,不適合我,我嫁給他只會喫苦,我不信,硬是搬去跟他住。他每天都去工作,好晚纔回來,沒時間陪我說說話,我一個人待在屋子裏好無聊。回家後,他看到衣服積了一堆,碗盤也沒洗,雖然沒說什麼,但我知道他不高興,老臭張臉對我,我也不好受。

我就是不會洗碗、也不會煮飯嘛,去外面跟鄰居聊天,他們知道我年紀輕輕就大肚子,雖然嘴巴沒說,可是我知道他們都在嘲笑我……

我想買寶寶的嬰兒牀跟玩具,他卻說鄰居有舊的嬰兒牀跟衣服,湊合着用舊可以了……可是那些衣服都又黃又舊,上面都是細菌跟塵蟎,我一碰就過敏,要小baby怎麼穿?還有,你相信嗎?他除了幾件襯衫之外,他們一家三口的衣服,都是撿人家不要的,他送我的第一件衣服,居然是撿別人不要的孕婦裝……這、這叫我怎麼受得了?”

看來,這就是她之所以逃離楚曄身邊的原因了。

“你決定懷孕之前,不知道楚曄家的狀況?”

“我、我知道他的家境不好……只是沒想到,他家居然窮成這樣……”

“所以你拿掉孩子,不到半年的時間,嫁給一個年紀可以當你父親的男人?”

焦爾萱抽抽鼻子,紅着眼睛看向她。“誰叫他一直纏着我!”

“他纏着你?”這不是她想要的嗎?讓楚曄一直陪在她身邊?

“我拿掉孩子後,楚曄還是一直回來找我,他希望我回到他身邊,可是我們真的不適合……我爸說他對我這麼糾纏不清,是因爲看上我們家家境很好,我本來不相信……可是他這麼死纏爛打,每天都打電話給我,求我回到他身邊……我真的好怕,我不想再過那樣的生活了……

我爸說,傅先生個性很好,家裏環境也不錯,他有好幾棟房子,我嫁過去後不用做家事,也不用跟婆婆一起住,而他長年在外地工作,不會待在家裏,所以我……”

年齡不是問題,身高不是距離,體重不是壓力。

那經濟呢?

她的心好痛,雖然知道自己沒有立場指責焦爾萱,但一想到默默承受這一切的楚曄,她的胸口就像壓了好幾百公斤的石頭般,難過得要窒息。

“你不是相信楚曄嗎?爲什麼你不支持他呢?你明明知道他很努力,他會成功的。”

“那……就等他成功以後再來找我吧!”

天底下怎麼會有這等自私的女人?人家困難的時候她不聞不問,難道還要等他飛黃騰達後再喫回頭草?

“如果你真的愛他,你怎麼可以這樣對他?”

“但他根本不愛我,他愛的只是我的錢。”

夠了,她再也聽不下去!

“你根本就不值得楚曄爲你做任何犧牲,因爲從頭到尾,你想的只有你自己,你不希望楚曄出國,就用孩子把他綁在身邊,你喫不了苦,就打掉孩子離開他,你希望楚曄別再纏着你,你就嫁給別人,讓他死心,你徹頭徹尾根本就是個自私自利的女人!”

“我已經因爲他的關係,拿掉小孩了啊!”

“那是你自作主張做的決定,還想把錯賴在別人頭上?”

邵貞希氣炸了。這女人,仗着自己今天是新娘……呃,不對,應該說是仗着自己是人家孩子的媽,或者……反正也不知道她仗着,明明最該跪着跟楚曄懺悔的人就是她,但怎麼卻表現得像是受害者一樣,委屈的哭了起來?

“我媽說……拿掉小孩對女人的傷害很大,而且,我的心裏也會有陰影啊!那是會跟着我一輩子的,楚曄是男人,對他來說,根本沒有差別。”

“你以爲拿掉小孩,傷害最大的人就是你嗎?我相信你沒有在楚曄的同意下,就結束小baby的生命,他甚至沒有心理準備,他的難過程度不會亞於你!”邵貞希困難地繼續說:“你甚至還利用小baby這個藉口,阻止他出國……最後還拋棄他,你……”

被堵得啞口無言,焦爾萱只能嘟着嘴,哀怨地瞪着一旁。

“誰教他太窮了!我跟你說過,如果不是他那麼窮,我們早就過着幸福快樂的日子……”

“你當着他的面這樣告訴他?”

“這是事實啊……”

這明明就是那個見色忘友的楚曄發生的事,爲什麼她的心也跟着在淌血?難道就如同大嫂說的,她真的愛上楚曄了?

知道多說無用,邵貞希深吸了幾口氣,等稍微冷靜之後,她抹掉眼淚,轉身離開。

“等、等等……你要去找楚曄嗎?”焦爾萱拉起華麗的白紗,連忙追上前去。

“廢話!”

“那、那麻煩你幫我轉達一句……”她支支吾吾的,似乎鼓起了全身最大的勇氣說:“請你告訴他,我很愛他,如果不是他太窮的話……”

如果,不是她還很年輕,如果,不是她平常有運動的習慣,如果,不是她沒有心臟病……她一定會被焦爾萱這些話氣到心悸難止、血流奔騰、腦門暴裂!

原本會以爲她最後會來個懺悔什麼的,要她轉達一句抱歉,沒想到卻是……

她真的好無力。

“你除了你自己,根本誰都不愛。”

臺北一年裏頭,有四分之三總是灰濛濛的雨天,楚曄打她一巴掌那個晚上是雨天,她回來找他的晚上也是。

離開新娘房之後,她哭着跑去求大哥,求他載她到火車站,她想到臺北去找楚曄,她急着想見他,大哥二話不說,立刻載她北上。

她說,她想留下來陪楚曄,大哥本來不放心,打算陪她一起等,但大嫂一通電話說肚子抽筋,半夜送急診的消息,讓他不得不留下她,先回臺再說。

晚上十一點半,邵貞希敲敲門,不在,戴楚曄沒有手機,她只能枯坐在他家門口等他。

她知道楚曄很努力,他的認真她全看在眼裏。他對自己要求很高,相同的,對別人要求也很高;他很驕傲,但他也很自卑,她今天才發現什麼事一體兩面。

他對自己家庭環境的無力,與想改變現狀的努力,她全知道,爲什麼自己當初不把身段放軟?若是她早一點聯絡楚曄,早一點發現這件事,早一點回到他身邊,他會不會早一點振作起來?

楚曄很堅強,還有母親與妹妹需要他照顧,他不會輕易倒下,但最教她心疼的就是她知道他會把一切不快都藏起來,他是個壓抑的人,遇到這樣的事情,他更不可能將自己的軟弱告訴其他人。

他不會告訴其他人,那她呢?

隨着時間的流逝,漸漸沖淡了邵貞希的緊張,過了十二點半,她停止焦慮地走來走去,坐在他家門口等他回來。

過了一點半,她再也耐不住疲憊,低着頭,將額頭抵在膝蓋上打起盹來……

“你在這裏做什麼?”

一個低沉的男聲在她頭頂上響起,她倏地睜開眼,眼前同時出現兩個人影,她認出其中一個人影是他。

“楚曄!”

“X!還真的是小女生耶!”旁邊的中年男子說話方式相當豪邁,一點也不拖泥帶水,吐出的每口氣息都帶着濃濃酒氣。

“小戴你也真是的,已經有這種嬌滴滴的女朋友,還老跟我們一羣男人混在一起做什麼?”

戴楚曄很明顯地不想理他,伸手拉起坐在地上的邵貞希,她發現自己的腳有點麻了,只好半靠在他身上。

旁邊的阿伯不停地打量衣着正式的她,看得她有些不自在,直往旁邊躲。

“喲!有女人不要朋友啦?小戴你很不夠朋友哦,怎樣?帶笑女生回家,今天晚上是打算……”

一個挺身,戴楚曄站在邵貞希和阿伯中間,擋住對方打量的視線,他堆起一臉的不悅。

“說翻臉就翻臉……好啦好啦,今天留給你們,我自己去找地方坐坐……”

等阿伯走遠了,他才問:“嚇了一跳?”

邵貞希害怕地點點頭。“你最近……都跟他們在一起?”

“嗯。”找鑰匙開了門,戴楚曄淡淡地說:“進來再談吧!”

他家還是跟從前一樣,只是有點凌亂,桌上不再是成堆的書本與計算機,而是幾個喫完的便當盒和幾瓶提神飲料,衣服堆在陽臺看起來有一陣子沒有洗,牀上疊着幾件髒衣服,看來一點也沒有拿去洗的打算。

“我剛買了滷味,要不要喫?”

邵貞希點點頭,除了下午塞了點垃圾食物,酒席上她根本什麼也沒喫,經他這麼一提,她才發現自己肚子空空如也。

戴楚曄從廚房拿出餐具,再刷的一聲,把桌上的垃圾一個長臂掃到旁邊,將餐具擺在她面前,分了些滷味給她。

滷味還是熱乎乎的,她喫了幾口杏鮑菇,恢復精神後,纔開口問他,“這麼晚了,你去哪裏?”

“工作。”

她看看手錶,又問:“快三點了,你去哪裏工作?”

“夜間道路工程,兩點多才下班。”

她這才發現,楚曄身上原本那股濃濃的書卷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漠的隨意,因工作的關係,他臉上有一些沒擦乾淨的污漬,他也不甚在意,低頭喫着滷味,甚至伸手往嘴邊一抹,也不用衛生紙,隨意摸摸褲子擦手,他身上的T恤也沾上瀝青的痕跡,領口都磨出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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