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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飼主閣下》 / 寄秋 / 第10章 / 共21章

“醫生,我要掛號。”

身穿白袍的美麗醫生微抬玉質生輝的下巴,以四十五度斜睨擅闖診間的患者,清媚杏眼朝外一瞟,要“病人”自個兒看一看門板上貼放的門診科別。

“醫生,我覺得我精神狀況除了點問題,你幫我瞧瞧是哪裏不對勁,我最近常常感到很焦慮,老是無法專心,動不動就神遊他處。”

“除了這個門左轉,第二通道右轉,倒數第二間診間,你要掛的是精神科。”醫生做出慢走不送的不耐煩表情,表示送客。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衡陽路有間‘璨’俱樂部,我誠懇地建議你去包個牛郎回家,口碑不錯,用過的人都稱讚不已。”她欠缺的是陰陽調和,少了陽水滋潤,結論。

“你去過?”看不出來醫生的壓力有這麼大,需要到那種地方舒壓。

臉皮微微抽動的女醫生忍耐地說:“你沒養過雞,怎麼知道雞是如何死的。”

“送到屠宰場。”博學多聞的患者不假思索地回答,沒有一絲遲疑。

啪!空氣中似乎傳出某物斷裂的聲響。

“你是來找我麻煩的嗎?需要再做一次視力矯正的董同學,我這裏是泌尿科,不是心理諮詢師。”雖然她有這方面的知識,也閒來無事地考了多張執照。

“雪緹……”她非常困擾纔來找她。

清豔過人的秦雪緹舉起素白纖手,阻止她發言。“你知不知道你在浪費我的時間?外頭大排長龍的病患等着我醫治,而我已經連續三十六小時沒合上眼,識相的就給我滾出去,不要勞動我瑩嫩雪白的長腿。”

就在她情緒崩到極點,準備殺人埋屍時,董知秋一臉苦惱地撫着腦殼。

我頭疼的次數相當頻繁,之前只是偶發,這一兩個月幾乎是天天發作,有時一天好幾回。“讓她不堪其擾的疼痛不請自來,嚴重地影響生活品質。

“頭疼?”蛾眉輕蹙,她做了個觸碰診斷。

“快把我逼瘋了,你當初檢查仔細了嗎?是不是留下不良的後遺症?”在那種緊急的情況下,誤診是難免的事,她能諒解。

秦雪緹冷笑地揚了揚眉。“你懷疑我的醫術?”

“你那時是實習醫術。”言下之意不言而喻,就是不相信她完全零失誤。

在病人的眼中,醫術一流的秦醫生,她的美麗,她的專業,她的精湛開刀技術,始終爲人所津津樂道,幾乎與神只並列。

可是就她們這些認識超過十年的同學看來,她不過是愛玩手術刀、亂切割器官的庸醫,實在不怎麼牢靠,她還有把病人當實驗品的壞毛病。

基本上來說,是個醫德有瑕疵的醫生,非常具有爭議性的代表。

不過若真有事,幾個老同學還是會冒險往她這裏跑,因爲庸醫總好過收賄才動刀的假名醫,至少她很少把活生生的人醫到死。

“你是在抱怨我救了你嗎?這件事不難解決,我們醫院不高,但還有十幾層,你走到頂樓往下跳,什麼煩惱全沒了。”人要活膩了,她絕對不浪費醫療資源。

董知秋苦笑地垂下眸。“雪緹,我很害怕,不知道該如何處理,我分不清是夢境,或是遺漏的記憶回來找我。我在英國的那兩年究竟發生什麼事。”

沒人可以告訴她,在她的腦海中一片空白。

“VIVIAN,取消我今天所有的預約,就說有個攝護腺腫大的患者有緊急開刀,耗時十二個小時,無法看診,請他們改日再來。”這些麻煩的傢伙。

一名高個護士一點頭,領會其意地走出診間,將五六十名病人退掛,或是轉診其他醫生,安撫其不滿的情緒。

她想自己應該可以要求加薪,每個秦醫生的好朋友一來,她都得充當善解人意的私人祕書,排除萬難地爲她挪出個人空間。

很快地,人龍消失了,門外的嘈雜聲歸於平靜。

“攝護腺腫大?你就這麼打發你的病人?”未免太草率了,她頂多耽誤她一兩個小時。

十二小時,這謊扯大了,她可真敢吶!

美眸輕眯,“不然呢!請大家進來觀賞我將你大腦剖開,取出活腦寫一篇心得報告。”

“認真點,不要開玩笑,我真的是有需要纔來找你。”她不像幹警察的濃情三天兩頭地來報到,只因捉賊時不慎擦傷的小傷口。

解開後腦的髮束,秦雪緹輕甩着頭,烏黑如瀑的長髮飄逸灑落。“我看起來很嚴肅嗎?”

她失笑,心想,太輕鬆了吧!把醫院當自家的客廳,毫無拘束。

“好吧!我們來討論你出了什麼問題。”她輕點觸碰式的計算機,叫出私人檔案裏的病歷,黑玉雙瞳微眯,大略地看了一會。

“根據你七個月前的健康檢查報告,肝指數正常,血紅素正常,尿液正常,體脂數正常……”

除非資料有誤,否則正常得讓人嫉妒。

“雪緹,你知道我想了解的不是那些。”她指的並非身體疾病,而是精神層面。

“很抱歉,我不是你肚子裏的蛔蟲,難以得知你想刁難我什麼。”遇到這些不按牌理出牌的老同學,她早就明白了一件事,她們是來討債的。

她上輩子欠人太多。

董知秋又習慣性地推推眼鏡,落空的手緩緩放下。“你在聖保羅醫院發現我時,我身邊有沒有人陪着我?”

“你問這個幹嗎?”一堆人擠來擠去,到處是血,哀嚎聲不斷,忙着救人的她哪有心思注意周圍的情況。

“我懷疑我可能結過婚。”一襲綴着珠花的白紗禮服在陽光下發光,輕揚的教堂聲如在耳側。

自從昂斯特父子出現後,她原本的好眠變成頻頻發夢,不時做着令人訝異,但醒來卻異常心痛的怪夢。

她看到二十二三歲的自己走在環境清幽的校園裏,有位金髮的女同學走過來跟她說話,然後氣沖沖地跑走,橡樹下走出一名男子,輕輕地拉起她的手。

畫面有時是重疊的,有時是跳躍的。她的旁邊總是有一個人,雖然沒有激狂的濃情蜜意,卻讓她非常安心,全心地依賴。

“結過婚?”秦雪緹的肘臂滑了下,訝然睜大一雙水眸。

“說不定生過孩子。”那種痛太深刻了,連夢醒之後,兩腿都痠疼得舉步維艱。

“等等,別跳得太快,讓我消化消化。”她扶着額側,似在整理腦中的噪聲。“嗯,你怎麼會認爲自己結過婚、生過小孩呢?”

聞言,她面泛潮紅。“夢。”

“春夢?”看她表情微赧,秦雪緹的毒舌自然不放過她。

“你別把人家難爲情的事說出來,我不像你閱‘鳥’無數。”她微惱地發着牢騷。

“不是每一根‘鳥’都賞心悅目,我三天看一次眼科。”髒東西看多了很傷眼的。

“雪緹……”她都慌了手腳,她還有心情揶揄。

“好了,不跟你瞎鬧,上衣掀開。”有疑慮就找出根源。

“衣服……”她拉高下襬。

“沒有妊娠紋……”沒生產過的痕跡,肚皮光滑無皺褶。

“每個生過孩子的女人都會有妊娠紋嗎?”她問。

“不一定,有些較幸運的孕婦不會有任何皺皮,不過除紋霜挺管用的,濃情來搶過兩瓶。”合法的土匪婆。

“搶?”她差點笑出聲。

“知秋,你從什麼時候開始這種異常現象,我是指多夢、頭痛,以及……幻覺。”最後一句帶着嘲笑口吻,取笑她沒嫁人就想當媽。

董知秋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頭痛是半個月左右,做夢則更早一些。”

“那你這一兩個月是不是做了什麼,或是遇見什麼?”周圍的氛圍變動也會有所影響。

“一個男人。”她沒有隱瞞,在好朋友面前,不需忌諱太多。

“一個男人?”她眉毛一挑,狀似驚異。

“帶着一對雙胞胎兒子,五歲,來自英國。”她曾逗留的國家。

“五歲呀!”眉心輕攏,秦雪緹沉吟片刻。

巧合嗎?五年前她親自將重傷昏迷的知秋帶回國,而在她失去記憶的兩年,足以談場戀愛,懷胎十月,生下小生命。

可是,可能性微乎其微,生性保守的知秋向來有感情潔癖,看似親和卻不易與人親近,一栽進書裏世界渾然忘我,誰能忍受她的“目中無人”。

秦雪緹的懷疑源自於對好友的瞭解,十幾年的深厚友誼讓彼此親如家人,也一起分享過不爲人知的喜、怒、哀、怨。她們在成長過程中也面臨不少考驗。

“他說他來找他的妻子。”遠渡重洋,不辭辛勞。

“已婚男子糾纏你?”她揚眉。

“他愛他的妻子。”他不斷地強調這點。

“然後呢?”聽來有讓濃情有活動筋骨的機會。

她頓了下,艱澀地輕啓櫻脣,“他吻了我。”

“什麼,吻你?”她陡地睜眸又眯眼,手指關節扳出“啪啪”聲。

“對,口中說着深愛妻子,卻在下一秒鐘摟住我,狠咬我的脣。”像在泄憤。

“等等,你的英文名字叫克萊兒?”如果她沒記錯的話。

“沒錯,不過很多年沒用了。”她鮮少出國。

因爲差點救不回來,擔心過度的外婆和母親便三令五申,不許她再踏出國門一步,甚至偷藏她的護照,以防再有類似的意外發生

不過她還是在朋友的慫恿下,到澳洲玩了幾天,和無尾熊合照。

“給我一分鐘,我找個東西。”應該放在這裏……

什麼東西,瞧她快把抽屜翻爛了,連陳舊的餅乾盒也從桌子底下撈出來。

“找到了,就是這個,我當時不小心一腳踩上,以爲是別的傷患從指間滑落,本想一會兒送到櫃檯招領,但是我看見你……”

一具彷彿了無聲息的破布娃娃,手骨穿皮折成不規矩狀,臉上、手臂、小腿滿是灰褐色灼傷,鮮血溢滿白色枕單。

她以爲她死了,心口一陣抽窒,不敢相信躺在推牀上的蒼冷軀體竟是許久不見的好友。

“我只想着救你,無暇他顧,隨手往醫生袍一放,接着就送你回國。你讓我足足忙了三個多月,這顆吊着的心才放下。”這也是她放棄法醫工作,決定朝人出發的關鍵點。

和死人爲伍非常有意思,它們不會開口,任其擺佈,不需要麻醉,也不用籤什麼同意書,一刀劃下,是現成的人性玩具。

但當解剖臺上的亡者面容是她熟知的親人時,她發現她更想要他們活着。

“一枚……白金戒指?”不是十分起眼,可是……

“不值錢,所以我也沒有當一回事,隨便這個地方一扔,久了也忘記有這碼事,不過你看看內側刻的字。”一行細小的字體。

“吾愛,克萊兒……吾愛……”倏地,她臉色蒼白如雪。

是她嗎?是她嗎?她的婚戒。

董知秋不確定戒上刻的名字是不是指她,她只覺全身戰慄,發寒地想找回遺失的回憶。

***

“不要發愁,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想知道當時的經過,濃情會有辦法查出來的。她是查案高手,不過最直接的方法是找上那個男人,讓他一五一十地告訴你。”秦雪緹的聲音逐漸飄遠,在風中慢慢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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