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決定由他來說服童家兩老,但童閱回去後還是被教訓得很慘。童閱多年不曾回來,一回來就被罰跪,說有多慘就有多慘。
當然在前往童家之前,三人就已達成共識,在童氏夫婦面前,只說是要出外探險,萬萬不能說出“挖墓”二字。
不然到時候,他們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可惜童夫人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後,依舊是拍着桌子反對。
“不準,說什麼都不準!”
他們的娘是不是練過鐵砂掌什麼的,不然那一掌聽上去怎麼那樣恐怖,感覺桌子都要分成兩半了。
“童閱,你自己玩鬧也就罷了,還想害你妹妹嗎?你忘記小時候就是因爲你帶她到處亂跑,才把她養得行爲怪異。不喜歡跟人說話反而只跟動物親近,晚上不睡覺拿着鏟子就挖地,還不喜歡睡在牀上,硬是要睡地上!”
童夫人的一番話讓他們三人面面相覷,利雋沒想到她還有如此嗜好,窮光蛋兩兄妹則是在納悶——我真的有這樣過嗎?
“娘,我沒有……”童音剛冒出聲就被童夫人給吼了回來。
“你閉嘴!你們兩兄妹,如此任性妄爲,有沒有想過做父母的心情?你們眼裏到底還有沒有我們?”
童家兄妹倆不敢吭聲了。
“童音,我把話說在前面,你要是敢偷溜,跟你哥哥偷跑,以後你就不要再回這個家,就跟你哥永遠消失在外面好了!”
童夫人看來氣得不輕,不然以她多年來爲童音收拾爛攤子、實則是疼愛女兒的態度來看,不會說出這麼重的話。
一個兒子不聽話,死活都抓不回來,做爹孃的毫無辦法,也只有求菩薩保佑他能平安。好不容易把女兒留在身邊,現在卻……
“娘,您別罵童音,是我回來找她的,她沒有錯。”童閱出聲求情。
“童閱,早知如此,你還不如不要回這個家。”這話嚴重,讓一向嬉皮笑臉的童閱也變了臉色,神情冷悽。
“夫人,你不要生氣嘛,都是自家孩子,怎麼能說這種話呢?”童老爺看不過去,出聲勸道。
“就是因爲是自家孩子,手心手背全是肉,他們就不能體諒體諒我們的心?”
一時間童家再無人說話,靜謐得連呼吸聲都能聽見,氣氛之僵如同化不開的濃霧,讓人窒息又難過。
這會兒童音跟童閱壓根忘記請利雋來當說客這件事,沉浸在令雙親不悅和生氣的情緒中,自責都來不及了,哪裏還記得初衷。
利雋看在眼裏,思忖着究竟開不開口,半晌後,只聽他那清冷平靜的聲音於萬籟俱寂中冒出來。
“夫人,可否聽我說兩句?”
“如果你是來替這兩個孽子當說客的,那就不必開口了。”童夫人態度強硬的道。
“我原本以爲夫人有本事包攬京城販鹽的生意,定是不俗之人,勢必有與衆不同的見識和眼界。”
“你想說什麼?”童夫人看向他。
利雋一臉寵辱不驚的悠哉模樣。
“我說,夫人是寧願讓自己的孩子在籠子裏窒息而死?還是讓他們展翅高飛,儘管翅膀可能會被折斷。”
童夫人皺了皺眉,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盯着利雋。
這下子利老闆可謂“集萬千寵愛目光”於一身,窮光蛋兩兄妹更是拿無比崇拜和熾熱的眼神盯着他。
開玩笑,他們家孃親一發火,比河東獅吼還厲害,非一般人能承受得住,利雋竟然還能氣定神閒的在她面前談笑風生?
利雋不着痕跡的瞄了那兩人一眼,遞了個警告的眼神過去,要他們別再像變態一樣盯着他看。
“當爹孃的希望兒女能夠理解自己的苦心,同樣的道理,做兒女的也希望爹孃能懂得他們的願望。童音她在家裏悶得很不開心,這一點夫人應該很清楚。”
童夫人一震,半移開眼神。這件事擱在心裏,大家都心知肚明,但誰也沒有說出來,就當沒那回事。
利雋將其神態跟反應看在眼底,又道:“他們兩個喜歡什麼、想要做什麼、是好事還是壞事,以夫人的睿智應該不用晚輩多說什麼。”
“他們兩個做錯了,打歸打、罵歸罵,再多不滿和怨氣也是一家人,‘不如不要回來’這種話,還是別說爲妙,否則……”他語帶嘲諷的道:“我豈不是要恨死我爹孃?”
說完利雋看了童音一眼,其實他不是沒有怨,說不定比他想象中還要怨得深,只是如今覺得淡然,大抵是因爲有她在身邊。
童夫人因爲他的話而有些動搖,慌忙的道:“這是兩碼子事……”
“一樣的。”利雋的態度十分堅決。“無論是長輩的意願還是晚輩的自由,如果真的愛他們,就給他們支持和尊重,何況現在童閱應該有能力保護妹妹,再說也不是什麼危險的地方,就當他們是外出遊玩一番。”
利雋說起謊話來,也是臉不紅氣不喘。
“真的不是危險的地方?很快就會回來?”童夫人看向兩兄妹問道。
兩兄妹忙不迭的重重點頭。
利雋趁機提出最後有力的加持:“如果您同意了,就讓她去這一次,這一次之後,我會嚴加看管她。”
“小雋……”童音感動得熱淚盈眶,有股想要往他懷裏撲的衝動。
“你也是,保證過的事要做到,這一次是你父母相信你,你就不要辜負大家對你的信任。”
“我一定會平安無事的回來。”童音馬上做出保證。
童夫人見這兩人如此親暱,大抵也看出他們對彼此有意,心中是樂見其成了。
有利雋在她放心得多,思及此,童夫人開口問童音:“你真的那麼想去?”
“嗯!”童音渴望的眼神刺得童夫人心裏一痛,這孩子鬱悶在心,他們也不是看不見。
“去也可以,”還沒等童音歡呼、童閱跳起來,童夫人又道:“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童夫人不懷好意的盯着利雋,利雋雖然不清楚她打的是什麼主意,卻有不好的預感。
“雋兒,你要跟着他們兩人去。”
“什麼?”這回換利雋張大嘴,震驚得半晌說不出話來。
童閱、童音兩兄妹的表情從愣怔瞬間轉爲驚喜。
太好了!他們怎麼沒想到這一招?把小雋拐走,那是有百利而無一害!
娘,好樣的!
“我去又有何用?”
“你有錢啊!”還沒等童夫人開口,童音便興奮的道:“而且小雋強了。”
“你跟着去,我們才能放心。”童夫人相信利雋絕不會讓女兒陷入危險之中。
一旁的童閱也笑嘻嘻的走到他的身邊,在耳邊低語:“走嘛,難道你不想知道你爹孃失蹤的祕密?親眼見證豈不是更好?”
利雋沒想到事情會往這個方向發展,不過他不得不承認,剛纔他的確心動了。
跟着去的話,至少能就近看着童音。生意方面都已上了軌道,也可以拜託家裏的兄弟跟花寶看着,不過,他也不是這麼好說話的。
利雋微微笑了笑,不急不緩的道:“要我去也可以,但我也有個條件。”
童家兩兄妹傻眼了,怎麼要這樣條件來條件去的,他們不過是外出一趟而已。
童夫人也不是省油的燈,一看他的表情,瞬間明白了他的意圖。
“雋兒,做人要厚道。”
“可這是在做生意。”利雋看上去自信得很。“我的條件是什麼,夫人應該明白。”
“你還真是不讓人佔便宜。”童夫人似乎有點氣惱,卻又無可奈何。“行,販鹽的生意不會少你一份。”
他再次微笑,慢條斯理的道:“我不貪多,也不需夫人分我生意,只是希望夫人在談生意時,帶上我便是。”
帶上你,那遲早還不被你把人脈關係給拉過去?這還叫不貪多!
“夫人意下如何?”
童夫人埋怨的瞪了他一眼,說道:“我能不答應嗎?”
利雋笑得更開心,他怎麼可能不高興,折騰了那麼久都沒突破的販鹽生意,沒想到用窮光蛋兩兄妹給換來了。
而另一邊,那一對還不知道自己是敗家子的童家兄妹,雖然丈二金剛摸不着頭腦,但大抵明白這事兒是成了。
“娘……”見氣氛好轉,很懂得見風轉舵的童大少爺,立刻跑到他孃親的身邊去裝乖。
“下去洗一洗,瞧你那髒兮兮的樣子。”童夫人看似嫌棄的拍了拍他。“也不知道怎麼混的,瘦成這個樣子。”
童夫人急急忙忙的朝下人喚道:“芳嫂芳嫂!快點下去準備,讓廚房做幾道少爺喜歡喫的菜,另外再燉一些補身的……算了,還是我自己去。”
童夫人拉着童老爺便要往廚房走去,讓一直無用武之地的童老爺含淚:難道他只有在這種時候纔有用嗎?
窮光蛋兩兄妹相視偷笑,利雋則不屑的看了兩人一眼。
果然,哪有當孃的不疼兒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