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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怒王》 / 唐絹 / 第16章 / 共23章

從那天之後,揚滿善沒有正眼瞧過她。

即使她已經照着大夫說的,將妝粉磨細、塗在疤痕上,遠遠看去,仍是一張正常的臉蛋,可是……

揚滿善的眼睛還是逃避着她。

每當她發現他在逃避她時,她多想對他大吼:你憑什麼躲我?憑什麼?!都是你!都是你那身毒血,害我變成這樣的,你憑什麼躲着我?

可她終究忍住了。

這是多麼殘忍的話。即使恨揚滿善這態度,但她也沒想過要傷害他。

她只能往好處想,會變成今天這樣,也不是揚滿善願意的。或許過些時日,他就會習價了,他們又可以像以前一樣了……

可即使這樣想,一天中,她攬鏡自照的次數,仍是多得不可勝數。

看着鏡裏的自己,那道又黑又扭曲的疤痕,她不斷地告訴自己:

妳不醜,兔兔,妳不醜的……

她說着,一直說着,說到喉嚨都被哭咽給弄啞了,還是要說。

兔兔又回到了自己的房裏,獨居獨睡,就和與揚滿善發生關係前一樣。

有時回到房裏,她會發現妝臺上有幾盒上好的妝粉,全是新買的,盒上的封條都沒拆。

她摸着那上好的漆盒,想,揚滿善是抱着什麼心態,送她這些妝粉呢?

是要她不要那麼自卑嗎?瞧,擦上這些妝粉,她就和以前沒什麼兩樣了。

還是……

快擦上這些妝粉吧!不要老露出那張破相的臉,在別人面前晃來晃去的。

是哪一個呢?

她拆開了盒子,抹了粉,細細地往自己的臉上抹着。

她對着鏡子,邊抹着,邊喃喃地說:「不醜,兔兔,妳真不醜,瞧,擦上這些妝粉,妳就和以前沒什麼兩樣了,沒什麼兩樣了………」

說着,抹着,眼淚就掉下來了。眼淚糊了妝,她也不在意了。

她哭,她放肆地哭出來,哭了一夜。

她哭得太傷心,太絕望,所以也沒有發現到門外有人,就這麼守在她的房外,聽她哭了一夜不睡。

一日正午,兔兔到耕市買完菜回家,發現家門大開,許多工人模樣的男人搬着箱子進進出出。她驚訝地跟進去,看到那些箱子都給擺進了大廳。

而揚滿善則懶洋洋地坐在那大廳一角的躺椅上,手上揣着一組陶壺、陶杯,瞇眼望向那些正在忙着的工人。

兔兔有些不敢靠近揚滿善。

她絞着手,猶豫着到底要不要問他這是怎麼一回事。最後,她還是想默默地躲開,就裝作她什麼也沒看到吧。

「欸!兔兔……」可揚滿善早看到她,拉着慵懶的聲音喚着。

她沒過去,揚滿善更不耐。「妳過來啊──」

一聽他這口氣,她更是想走。

他用力拍桌。「叫妳過來!妳聾了是不是──」

這震天一吼,把搬運工人都給驚呆了。

「快搬!關你們啥事啊——」他看不順眼又是亂罵一陣。

工人們埋頭苦幹,趕緊搬完走人。

瞬間,大廳裏靜悄悄的,只剩下兔兔和揚滿善。

兔兔吸一口氣。「你不是上朝嗎?怎麼又回來了?」

揚滿善沒理她。他又斟了酒,搖搖不穩地起身,來到那堆箱子旁晃了晃。

「妳啊,過來看看,看看我替妳買的,嫁妝。」揚滿善剛剛還在發火,現在竟是在笑。

她心裏一突。「嫁……嫁妝?」

「對啊,嫁妝。」他重重地拍着箱。「妳打開來看看,看看嘛!」

兔兔的手在發抖。

「開啊!打開啊──」

她不想開,覺得此時的揚滿善好詭異。

她不要上當,她絕不會上當。

她不會那麼天真的,把這些都當成是自己的嫁妝!

「馬的!我叫妳打開!」他摔下酒壺,扯着兔兔的手,要她去拉開箱子。

兔兔尖叫,用力地抽開手,踉蹌地退到一邊去。

可揚滿善竟不讓步,又要追過來扯她。

「阿善!」兔兔叫着:「你到底要我怎麼樣?!」以前的阿善絕不會這麼粗暴的強迫她做她不想做的事。

「沒怎樣!」揚滿善兇她。「叫妳開個箱子,沒要妳的命。」

「好哇,你說那箱子裏,是、是我的……」兔兔忍着哭意,顫抖着說:「我的嫁妝,是不是?」

「對!」

「我和誰要成親了?」

「妳說呢?」揚滿善壞壞地笑着。

兔兔呼口氣。「你希望我說什麼呢?」

「說妳想說的。」

她心一橫,衝動的脫口而出:「我和你的!」

揚滿善臉一呆,隨即仰天哈哈大笑。這笑聲,彷佛在嘲笑她的自作多情。

她低下頭,不想看他這樣笑。

「我告訴妳,兔兔,我對妳有多麼好。」他踢開地上的酒瓶碎片,笑着說:「不但替妳找到一門親事,還爲了妳嫁過去後不要被婆家瞧不起,又替妳找了戶絕對有來頭的孃家,好讓妳在外人面前抬得起頭。瞧,我揚滿善對妳多好,簡直是太好了,妳說是不是?」

「你、你說什麼?」她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今天,我已經替妳辦妥了戶口。」揚滿善得意地說:「妳,從今以後跟那御醫姓,姓章。那御醫老頭,就是妳老爹啦!瞧,這是後臺多硬的老爹,婆家敢欺負妳,他只要在太后耳邊說個悄悄話,那家人就死定啦!真好,是不是?多好啊!」

「你要我當他的養女,再……再嫁給別的男人?」

「對!連嫁妝都幫妳準備好了,明天就趕快閃人吧!」

兔兔緊握着拳頭。

「好了,都說完了。」他甩甩手,又晃到桌邊,搖着其他的酒瓶,找着酒喝。「打包打包行李,快滾吧。」

她深吸口氣,大聲地對揚滿善說:「我知道你爲什麼要喝酒了。」

揚滿善的身子震了一下。

「你不喝酒,就說不出這些話。」

兔兔其實沒把握,她只是憑着直覺,憑着她這十幾年對揚滿善的認識,纔敢說出這幾句話的。

她故意嘲諷他,笑道:「白癡!我怎麼可能會聽信這種話。你不知道嗎?你是最不能喝酒的。」

「所以,妳的答案是什麼?」揚滿善泠冷地問。

「我要留在這裏。」

「妳說什麼?」

「我要留在這裏。」她再次堅定的重申。

揚滿善靜了一下。忽然他大手一揮,揮掉了滿桌的酒瓶。

匡啷匡啷的,兔兔嚇白了臉。

揚滿善回過身,又向她衝來。兔兔來不及逃,就被揚滿善擱腰抱起,帶到了她的房間。

他粗魯用力地將她的臉扳住,而擺在她面前的東西,正是一面妝鏡。

鏡子裏是兔兔驚愣的臉,還有揚滿善殘忍的表情。

兔兔全身都在顫抖,她知道揚滿善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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