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策!”陸天朝他一叫。
“原來你在這裏。”看劍!
陸天不躲也不閃,就等着那劍狠狠刺入胸前,到時也是司徒策的死時。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劍鋒距離陸天不到三寸之處,突然一陣猛獸嘶吼聲震動了山林。
司徒策愣住,陸天也愣住,唯有叢問的徐阿瑛眨眨眼,扯開嗓大叫,“小虎子,我在這裏!”
幾乎是同時,一隻站起來足足比人高大,毛色相當漂亮的老虎從墨綠色的草叢堆跳了出來,殘暴兇狠的目光直盯着眼前兩隻“獵物”看。
司徒策打量了一下那隻動也不動的老虎,心一急,刀鋒欲先解決陸天,豈料他的手臂才移動半寸,那頭老虎即刻撲了過來!
當下他揮出一掌,想把老虎劈開,哪知草叢間又跳出另一隻身形差不多大的老虎,咬住他欲出掌的手臂。
持劍一揮,老虎立刻跳開:司徒策捧着血流如注的左臂,惡狠狠瞪着那兩隻靠在一起玩起你舔我親的老虎,不敢再輕舉妄動。
陸天也很喫驚,此時一陣雜亂聲——
大羣持棍帶劍的人突然圍了過來,爲首的是一個穿着獸衣的年輕男子,就見他四處張望,嘴邊喃喃自語。“奇怪?我不是聽到那母老虎的聲音,怎麼沒見到人?”
樹叢堆裏傳來一道女性嗓音,“還不快把我帶出來!”
陸天明白了——這些人徐阿瑛是認得的,遂迅速把嬌妻從草叢帶出來。
“小虎子,沒想到你竟出現在這裏!”徐阿瑛喜出望外看着來人,雖然很意外,卻也高興在這急難當頭,有人來拯救。
年輕男人張着嘴,不可置信的瞪着徐阿瑛好半晌,才闔上嘴緩緩道:“太可怕了,要不是這聲音、氣勢我熟得很,還真以爲我是眼花了,母老虎怎麼說變就變,醜女變美女,嘖,難道我還在作夢?”
聽見對方咳嗽聲,被喚作小虎子的男子纔回神開口,“我跟鐵頭兩個正約出來打獵,碰巧在山問遇見你們二當家派來找我們的小兄弟。”男人先是上下打量那摟着徐阿瑛的陸天一眼,才瞥向另一旁的司徒策,“我便帶人過來看看你們是否出了什麼事?”
司徒策見這頭失勢,來人陣仗比他大,他又負了傷,遂迅速朝後頭溜去。
穿獸衣的男人眼神一凜,吹了聲口哨:那兩頭老虎突然一改溫馴貌,低吼幾聲便猛追過去。
“這下你們可以好好跟我解釋一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男人瞪着眼前相擁在一起的男女。
一回到山寨內,想起方纔司徒策恐嚇她的話,再看見這羣活蹦亂跳的夥伴,徐阿瑛忍不住上前擁着他們。“太好了,你們一個都沒有事。”
見到徐阿瑛沒事,大家也都很高興——
“我們本來要從後山洞穴逃走,不料被人發現,差點有一半的人逃不出去:車虧兄弟們挺而作戰,雖然受傷的夥伴不少,但無人傷亡,加上二當家有先見之明派人去求援,這纔有救兵趕到,幫助我們擊退了那幫人。”
“感謝老天爺!”替她守護了重要的家人。
“喂喂喂,你們要說謝,應該得謝我吧?如果不是我手下各個驍勇耐打,對方幾十個大漢還騎着馬,又都是練家子,老天能救你們這羣人嗎?”
一個陸天從未聽過的聲音從角落傳來,接着一個也算高大,腦袋瓜卻帶了個頭盔的男子,不滿的跳了出來哇哇叫。
鐵頭是隔壁山頭馬賊的首領,要說騎馬打架,沒一個人比得過鐵頭;甚至訓練有素的小兵也不見得敵得過自幼就與叢林野獸爲伍的馬賊。
“徐阿瑛你這隻母老虎,只顧着跟人聊天,都不會和老朋友打聲招呼呀!虧我一路衝過來救你這個夜叉寨,居然表示點謝意都沒,差勁!”鐵頭心有不滿。
徐阿瑛抬眼見着他,先是一愣,然後感激的上前擁住他。“鐵頭,謝謝你!我這輩子真的沒這麼感謝你過。”
自小打鬧慣了,以爲換來的是脣槍舌劍,沒料到她有此溫柔一面的男人整個人一愣,跟塊木頭似的,動也不敢動。
“喂,母老虎,該告訴我們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了吧?”那頭喚作小虎子的男人有一絲不爽了——這女人是怎麼一回事?話也不交代清楚,就在那邊玩你抱我、我抱你的遊戲;怎麼方纔他救了她,卻沒得到一個擁抱咧?
徐阿瑛只簡單解釋給大家聽,說是行跡泄漏被人發現,以及那個司徒策跟她有些過節,以至於想置她於死地。
“騎馬來的人已被我打退,那羣殘兵在短時間內是不會再出現了;至於你提的那個想除掉你的男人是逃掉了嗎?”鐵頭攢眉。
“大虎、二虎已經追去了,絕對不會讓那男人好過!”小虎子目光凌厲,口氣中有一絲兇狠。
“大虎、二虎?”有人發出疑問聲。
“那是我的寵物。”小虎於瞥了陸天一眼,簡單回道。
還真是挺特別的寵物呀!
才提到寵物,猛地聽見幾聲吼叫,兩隻寵物乖乖回到小虎子腳邊,磨蹭他的腿撒嬌;他摸摸它們的頭,從它們嘴裏取下叼着的東西——
一大片破碎的青色衣服以及……一隻左手腕!
陸天不禁惡了一聲!
褲子被人扒了大半,再加上斷了一隻手腕,司徒策這回是真的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看來那傢伙還是逃了,不然大虎、二虎叼來的應該是他的屍首。”小虎子恨恨道。
徐阿瑛看着衆人,思索一下道:“我想我們不適合再待在這裏了。”一來是怕司徒策又發瘋似的找來,二來是這個地方也已經泄了密。
“這幾年我們兄弟常打獵,發現在這羣山中有一處相當隱密的地方,外出只須穿越過瀑布;不如你們就搬到那裏,這樣離我們兩個寨也近,我們也好有個照應。”鐵頭這麼說。
徐阿瑛心想,以目前的局勢來看,這不失爲好辦法,遂交代下去,要大家收拾好家當,儘量只帶些需要的用品在傍晚動身。
陸天也正準備回去收拾些衣物,豈料一個影子擋在他面前。
“你給我等一下!”徐阿瑛可沒打算讓他這麼容易就離開。
“娘子還有什麼吩咐?”陸天露出最無害的笑容。
“咱們有筆帳要算一算!”
“算?要算什麼?”他前腳纔想跨出去,一把刀就往他的脖子上架,“咳咳,娘子,你是想謀殺親夫呀!”
“我是真的氣到想串了你!”她還在記恨這男人今日再次想“以身喂刀”的打算,可想到他那時說的話,手中的刀子也只有憤然放下。
陸天吁氣,輕輕擁着她,“我當然知道你心裏的擔憂,若不是想一勞永逸,以便我們能長長久久在一起,我也不會連性命都不要的去一拚。”
“可我還是很氣,要是大虎、二虎沒及時趕來,而你真出了事……”
“你沒忘記我沒點你的啞穴吧?”他若有所思的凝視她,“倘若我真救不了你……”
雖然他沒再說下去,但徐阿瑛就是懂了他的意思——要嘛就是司徒策找不到她,最後她可以喊人自救;不然她可以引司徒策來結束她的一條小命,去黃泉陪他!
徐阿瑛瞅着他許久,最後只有嘆口氣,但卻忍不住揑他的手臂。
“娘子?”忍痛,陸天只能陪笑。
她瞅了瞅他,“我可以原諒你這一次,只是我還是難消氣,怎麼辦?”
“是是是,那娘子覺得如何懲罰我才能讓你消氣?”
懲罰呀!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兜了一圈,徐阿瑛曖昧的笑了笑,她一向對他只有一種懲罰!
陸天太明白她不懷好意的笑容,只能苦笑道:“好好好,咱們這就回房,隨你愛怎麼欺負就是。”
反正最後那懲罰一定會變調,他就先喫喫苦,晚點一定會有甜美果實可以喫。
“說好我要在上面,而且你不許亂動!”徐阿瑛有但書。
“好好好,隨便你,我會乖乖躺着讓你上,行了吧?”
周邊傳來噗哧的笑聲,認識陸天的人全都笑彎了——可憐的姑爺!
倒是另一頭傳來雜七雜八的聲音——
“有沒有搞錯呀?這傢伙就是母老虎的相公?”鐵頭和小虎子真是難以置信,再聽見兩人的對話,鄙夷的表情立刻露出來——這男人還真沒志氣,窩囊廢一個,讓個女人喫得死死的。
小虎子看不慣陸天的孬樣,一個箭步上前擋住兩人的去路,“母老虎,這種男人還是不要了,既懦弱又沒志氣,我看他今天連保護你都沒辦法,不如快把他趕走;你若真缺男人,我不介意跟你湊一對。”
“小虎子,別忘了你已有了押寨夫人,幹嘛?想討我作二奶嗎?”徐阿瑛只當他是在開玩笑。
“你若肯點頭,回頭我就把那女人送回鎮上去,沒人能壓在你頭上。”小虎子嘴裏咕噥,“那女人跟你比,算得了什麼?”
“就算沒小虎子,也有我鐵頭在,你犯不着找這種男人……”不屑的目光上下瞄了瞄陸天,“來委屈自己。”
其實這兩人早在小時候就對堅強、高傲的徐阿瑛充滿了愛慕之心,可惜徐阿瑛真是太沒感覺,少根筋的只把兩人當作兄弟,令他們兩人心中剛萌芽的情苗只能硬生生的砍斷。
別看三人時常爭來爭去,其實他們兩個只是愛看徐阿瑛勝利時的愉悅表情而已。
“敢問兩位的意思,是想向我娘子提親嗎?”陸天一臉笑咪咪的。
只有徐阿瑛看見他緊握的拳頭,她怔了怔,忽然瞭解他的心思,站在一邊偷笑不出聲。
“是又怎樣?”兩個男人同鼻孔出氣,站定在陸天身前,想見他自慚形穢的神色,“怎麼看,我們都比你強,你打算滾到一旁涼快去了嗎?”
“讓我瞧瞧兩位……”陸天繞到兩人身後隨手一點,那兩個人立刻像石頭般動彈不得,“這位小虎子大哥是很健壯,可惜像只猩猩,全身長了一堆毛,走下山可能會嚇死不少閨女;再瞧瞧我們的鐵頭兄,長得是人模人樣,只是可惜呀可惜!”
他快手掀去頭盔,“是個光頭,哪個閨女看得上你,一定是瞎了眼。”
真惡毒!
想上前把那小子砍成八段,可惜兩人無論怎麼使力就是無法動彈,這時才知道嚴重性——這男人惹不得!
“混帳!爲什麼我動不了?”
“你這小子到底對我們兩個做了什麼?喂!母老虎,還不快叫你的男人過來……讓我們恢復自由。”
誰理他們!
陸天面帶微笑的朝徐阿瑛走去,難得見到陸天爲她喫醋的模樣,徐阿瑛也不同情那兩人,就讓那兩人當一下石頭又何妨?
其他人摸摸鼻子,假裝沒看見——誰教那兩個白癡,當着人家相公面前要妻子改嫁,活該被人教訓!
於是女主人開心的牽着她的寵物,進房去好好教訓一番。
當晚,夜叉寨換了新住處。
重新開始確實辛苦,陸天卻在這時提出一個轉行的點子——就由寨裏兄弟幫忙轉賣櫻桃酒,他和妻子負責從櫻谷“出貨”,帶回山寨再由弟兄們幫忙運送。
這裏人手多自然方便,不像之前總是陸天一個人出去送貨,每回這樣南北奔波總要花上數月時間;但若有人幫忙,送的地點也多,老爹的私房錢也能賺得多,屆時,多得是江湖人想保護他們,還容得了誰敢欺負他們?
難得所有人一致同意,陸天便帶着妻子回櫻谷一趟拜見爹、娘,也將這提議悄悄同爹說去。
自此以後夜叉寨便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藏於深山中專門販賣櫻桃酒的神祕酒鋪!
據傳那櫻桃酒極爲甘醇,口齒留香,喝過的人無不想再嘗一遍,可惜這酒極爲珍貴,每年不過只產三十壇,漸漸的這酒鋪打出了名號,每年不知有多少江湖人士捧着千金前來拜訪。
至於司徒策,每當徐阿瑛問起,陸天總是笑笑說不用擔心,那傢伙再沒“能力”來煩她了!
雖然不知他是打哪來的自信,但一直都沒有司徒策的消息也是個好消息,徐阿瑛也逐漸遺忘了這個人。
許久後,有一晚徐阿瑛看到相公笑得特別開心,便追問:“你今天外出打探了什麼回來?”
將挺了大肚子的妻子擁在懷中——若非她懷孕不便,早就跟他下山,一起去聽這個好消息了。“終於有司徒策的消息了。”察覺到妻子的緊張,他趕緊安撫,“別緊張,我保證你聽完後心情會轉好。”
她眨眨眼。
“據說斷了左手的他好不容易下山找到一戶人家求助,誰知對方一見他身受重傷,便將他身上所有值錢的刀呀劍的偷個精光,害他在外飄流了數月纔回到南方;好不容易回到了家,卻發覺自家宅子竟戍了空屋一幢,還易了王——原來他失蹤數月,家裏管事以爲主人死了,不但拿了地契把屋子賣了,還挾帶家財跑路,其他僕人也是偷錢的偷錢、跑路的跑路,結果司徒策當下成了無家可歸的窮光蛋一枚。”
他稍作休息,喝杯茶潤潤喉,繼續道:“據說又過了一段時間,他落魄的在酒鋪喝酒,愈喝愈兇,醉到不小心把自己過往所做的醜事講了出來!恰好那問酒鋪是專門愛打聽閒事的閒人聚集處,這下司徒策做過的壞事全被揭露,還傳遞好幾裏,他成了過街老鼠——白道人士不容他,邪教人士也厭惡他,在他走投無路之餘,有目擊者說他落魄到在街頭巷尾撿廚餘喫,最後好像喫了不潔的東西,就這麼死什麼?徐阿瑛瞪圓了雙眼,那個爲了保住名聲不惜一切代價的男人就這樣死翹翹了?“他、他怎麼這麼倒黴呀?”這是徐阿瑛的聲音,不過卻帶了點幸災樂禍的口氣。
“所以娘子大可放心了,那傢伙已沒空再來找我們了。”人都死了,要怎麼找上門?
陸天自是沒告訴她,司徒策之所以會這麼慘,全是靠他和他爹一手造成的,不過說多了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妻子過得安心、開心即可。
“相公,我覺得自己真的是很幸運也很快樂。”
他親親她的臉頰,很喜歡妻子臉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
“雖然我曾有過下幸的遭遇,但卻擁有了不同的人生,還有一羣願意陪我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更讓我找到一個好丈夫。”她滿足的籲口氣。
做賊又如何?他們比那些口口聲聲喊正義的人還懂得仁義,鐵頭和小虎子更是比她的親人還像親人,一聽徐阿瑛有危險,就奮不顧身來搭救。
反觀那些平時沒事愛把酒言歡喊兄弟的人,一旦出了事,好比司徒策,一個個全避了開。
唉!她低眸,恰好瞄見自己愈腫愈大的肚皮。“相公。”
“怎麼了?”
“前些天徐阿嬸說我這肚皮是尖的,是個生男相……相公,要是我肚子裏的是個帶把的,不是女孩,那要叫什麼名?”
“這個嘛……”他還沒想過。
“不如就喚小歪哥吧!”她靈機一動。
“小、小歪哥?”他的嘴角霎時抽搐。
“是呀!那是我小時候養的一隻八哥鳥,可惜離開時沒帶走。”
拿畜牲名來給人用,陸天的表情有些怪。
“不好嗎?那……乾脆叫來福吧!那是以前管家爺爺的名字,印象中這位管家爺爺對我很好,我想紀念這個名字。”
陸天的表情仍舊相當怪異。
她低頭思忖着,“這也不好嗎?那……旺旺怎樣?是隔壁養的小白狗……”
陸天翻了眼,低頭直接吻住妻子叨叨不休的小嘴——他決定了,取名字這事絕對不讓他的娘子來,省得她連阿貓、阿狗的名字都拿出來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