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天也不想辯駁,倒是有個問題很想問:“二當家,爲什麼你們要費這麼大勁去擄個人回來給大當家當丈夫?明明我看這寨子裏男人多得很,挑一個熟識的不好嗎?”
“他們不敢!”
陸天攬眉,這句話有點怪怪的。
“大當家是前任當家的義女,從小跟我們一起長大,他們對大當家只有多年來培養出來的手足敬愛,沒人想打破這種關係,也沒人有那種念頭。”
陸天終於察覺出二當家話裏的不對勁,他脫口而出,“他們是這樣,那你呢?”
二當家比比自己的腿,眼神黯然,“憑我這條腿,我就不可以有那種念頭,我配不上她!”
所以眼前這個喚作二當家的男人,是對徐阿瑛,咳咳,他的妻子,有點意思羅?陸天猶豫了一會兒又問:“你怎知她會介意?”
二當家繼續把手上剩下的饅頭啃完,淡淡道:“我這副破爛身子,就算想活過三十,恐怕也很難。”
呃,這也是事實啦!看這二當家的氣色真的是很差,身子更是削瘦到好似風一吹便倒,就不知二當家找大夫看過沒……而陸天的思緒很快就被打斷。
“提醒你,要在山寨裏過安穩的日子,你就必須對寨子有所貢獻。”二當家的口氣微冷。
“有所貢獻?”陸天不解。
“女人要懂得織布收成,男人要懂得打獵劫搶;像我,雖然無法跟大家外出,但我負責分配處理他們打劫回來的財物及獵殺回來的獵物;總之,你要對寨子做些有價值的事,別當個廢物讓我們瞧不起。”
啥?陸天傻眼——他既不會縫衣織布,也不會打獵劫搶,能貢獻個什麼出來呢?看來那羣漢子說得真沒錯,他真是一無是處的廢物呀!
幾匹馬馳騁在樹林間,爲首束起長髮的女子,臉上有着迫不及待的神情——就快見到那兩個傢伙下巴掉到地上的表情了,她的心情是愈想愈快樂。
跟在她身後的是寨裏的弟兄們,當然,還有徐阿瑛急於展示的“相公”,但礙於雙腳被箝制住,那個小丈夫只能像個姑娘家側坐在名叫四哥的漢子身前。
“你身上是有跳蚤呀?一直扭來扭去,害老子連路都快見不到。”
陸天的臉色也很苦,“抱歉,可是這樣坐,實在很不舒服呀!”股問傳來一陣陣不舒服——馬兒每蹬一下,他的屁股也疼一下,害得他只能不停挪動身體,好讓自己別那麼難受!
愈來愈懷疑坊間情愛小冊子都是亂寫的,什麼嬌俏姑娘側坐馬上,眸光深情瞅着身後心愛的男人,身子一軟窩入男人胸膛裏……全是唬人的,這樣坐屁股怎麼會舒服!
徐阿瑛注意到這頭馬上的人的小爭吵,她停下來,掉轉馬頭過來。“四哥,你們在後頭吵什麼?”
惡人的確先告狀,“還不是這傢伙,老是妨礙着我駕馬!”
兩粒眼珠子立即瞥向她的夫婿,“你就不能安分一點嗎?”
“我坐着不舒服,當然要動啦!如果你讓我自己騎匹馬,或許會好一點。”陸天建議。
“不行!你會逃走。”徐阿瑛想也不想便拒絕。
“那起碼把我腳鏈打開,讓我可以好好坐在馬背上。”
“不行!解了你的腳鏈,要是你不見了,我拿什麼‘相公’去給那兩個傢伙看?”
這女人還真是個跋扈的賊婆子!
“就剩下一點路程,你就給我忍一忍,要是再吵鬧,回頭就等我修理你!”她惡聲惡氣警告完,掉轉馬頭,繼續上路,卻突然又出聲,“四哥,前頭的路多小石,我想我們最好騎慢一點,免得馬匹的鞍上嵌入小石子,到時候會不好走。”
“有嗎?前頭的路我們走了這麼多年,平坦得很,什麼時候多了小石子我都不知道。”四哥摸不着頭緒。
“我說有就是有!”徐阿瑛的聲音在前面響起,又提醒一句,“記得騎慢一點。”
“哦!”四哥乖乖應了。
陸天不動聲色的挑了眉,有些意外那女人故意放慢速度,是爲了減輕他的不舒服嗎?
驀地,前方的她比了個手勢,要大家靜音。
隱約中,他們聽見了呼叫聲,這聲音似乎是在討救命,從東邊傳來!
基於山賊本性,徐阿瑛跳下馬,將馬牽到近處的枯木旁拴住;其他人見狀,也紛紛跳下馬;除了陸天,他是被人推下馬的!
只是哎喲聲還沒發出,便被一張手掌給捂住嘴!一看,手掌主人正是他的妻子。
安靜!自她的眸於裏傳來這樣的訊息。
自然,陸天點點頭表示明白。
然後一行人緩緩朝東邊那灌木叢林靠近——
“嗚、嗚、救……救……命……嗚嗚……救命呀!”儘管嘴裏塞着布條,他還是死命想喊出聲來。
灌木叢的另一方,兩個看來年紀大概十歲上下的少年被人手腳捆綁着,嘴中都塞了布條,發不出多大的聲音。
幾把大刀就在他們面前閃呀閃,兩兄弟嚇得屁滾尿流,就怕下一刻自己的腦袋搬家。
“有本事就叫呀!這裏荒山野嶺的,我看你們能叫出個什麼東西來!”臉上爬滿疤痕的綁匪,正凶神惡煞的恐嚇着。
“老大,我們勒索來的這些銀於,可夠我們喫上大半輩子了。”其中之一的綁匪,指了指馬背上沉甸甸的麻布袋,露出黃黃的幾粒牙,笑得好不得意。
“這不夠。”男人貪得無厭道:“既然他們肯出一千兩,再要個一萬兩也是小意思。”
“可是老大,那些人好歹也是厲害角色,我們綁了他們的人,就等於在跟他們作對,要是被抓到……”其中有人擔心起來。
“放心好了,誰會查出我們把人藏在這鳥下生蛋的偏僻地方。”
“不,老大,我的意思是,這兩個肉票已經見着我們的模樣,要是放走他們,我們不就危險了?”那人在脖子上比了比。
意思很明顯,幹掉肉票先!
“說得有道理。”爲首的綁匪眼睛一亮,附和着。
“既然決定,那就別等下去,先解決他們,再挑件他們身上的信物送去給他們家人看就可以了。”
“就這麼辦。”
兩個肉票就在嗚嗚聲中被決定了要滅口!
就在刀口朝那兩個準備昇天的肉票脖子抹去時,一道叱喝聲突然傳來——
“敢在姑奶奶的地盤上鬧事,你們幾個是活得不耐煩了嗎?”
綁匪一驚,火速轉身。
“誰!”爲首的綁匪眼一眯,嘖!是哪來的野女人,還是個醜女!
徐阿瑛冷冷一笑,手上不知打哪來的一把刀,指着這猖狂傢伙的腦袋,“你們這幾個傢伙竟敢在這裏幹起綁架勒索之事,也不打聽打聽我徐阿瑛的規炬,殺人勒索便是犯了我的大忌,你可知要付出什麼代價?”
“你講的那是什麼話?什麼規矩下規矩,我聽不懂;我告訴你……喂,別拉我……”頭子回頭狠狠一瞪,卻見到手下一個個膽戰心驚的表情,“幹嘛啦?不過是個娘們,你們一個個那是什麼德行?怕什麼?”
“不、不是呀!老大,你還記得方纔我們在鎮上喝酒時聽到的嗎?掌櫃的說他們這兒山頭可有個青面獠牙的山賊,帶頭的是個臉上帶着醜陋印記的母夜叉,要咱們上路時小心一點,結果你不信,還砸了店家好幾壇酒……”
似乎有這麼一回事……等等!賊頭子猛回頭,就見那醜女人身後冒出一個個持刀的彪形大漢,他吞了吞口水,聲勢漸消。“就算你們是山賊,又、又怎樣?本大爺在這裏做自己的生意,難道還要跟你這賊婆娘報備嗎?”
徐阿瑛臉上的笑容未減,“我只知道此處是你姑奶奶我所有,你們想在這山頭上做什麼生意就是歸我管!”
察覺到她的視線就落在那袋沉甸甸的銀兩上,賊老大急喊,“想都別想!”
別想是嗎?山賊們一個個磨刀霍霍,就等頭兒一聲令下,他們就要展現平時強悍的風格——直接搶啦!
“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要嘛就交出值錢的東西,然後滾出我的地盤;不然嘛……”徐阿瑛冷笑着,意思相當明白。
“我、我說過,想都別想我會給你任何東西!”沒關係,他這頭還有十幾個人,不見得會輸對方的六人。
“那就……”脣一掀,“兄弟們,咱們搶吧!”
話一出,徐阿瑛身後的幾名大個兒如急箭般殺了過去。
這頭的綁匪雖然嚇破膽,卻仍在老大的命令下,硬着頭皮上——能不硬着頭皮嗎?碰上山賊,不搏一搏就只能等死了!
一下子黃沙飛舞,一羣人就這樣打了起來,兩方人馬都是些草莽逞猛之輩,看誰的氣勢強、膽子大、體力好、揮刀快,誰就贏!
不過令陸天訝異的是,徐阿瑛帶領的山賊似乎還有些功夫底子,瞧那甩刀甩劍可是有模有樣。
可惜這種手腳對付些小兵、小賊是可以,但若是遇上真正的武林高手,這羣山賊也就玩完啦!
站在打鬥圈外,陸天倒是很自動的閃到一邊去。
不過,不是他想閃開,這團打鬥就不會扯到他;有個被踢出圈外的綁匪取超手中的劍,眼見陸天這裏沒人招呼,乾脆直接砍了過來。
眼前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那把劍就要往他的頸上抹去時,陸天意外見到一抹身影竄到他身前,用把小刀,狠狠將取人命的長劍揮開。
但小刀的勁道畢竟比不過劍的戾氣,持着小刀的手臂還是狠狠被劃了一下,滲出血的袖口令陸天直皺起眉。
看也下看自己手臂上的傷口,徐阿瑛只是望着陸天的雙眼,信誓旦旦道:“你放心,我不會讓人傷害到你!”
昨晚她就說了——一旦成了她的人,她絕不會讓她的“所有物”受到傷害!
陸天呆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那抹帶傷的身影撂下話後,繼續揮着小刀衝入那團打鬥裏。
其實在這個空檔時間,陸天是可以偷偷溜走的,可不知怎麼着,那頭不顧傷的女人卻令他煞住腳,心裏一直困惑,她爲何要替他這個陌生人白白挨一刀?
這頭是不畏死的山賊,那邊是膽小畏懼的小綁匪,很快勝負便分出——負了傷的綁匪爲了保命,最後自然是捨棄銀兩,逃之夭夭。
山賊們互相吆喝着,恭喜大夥又打了一次漂亮的仗——雖然他們身上也都有些刀傷,不過當山賊嘛!無時無刻不在受傷,大家早習慣了;況且平時打獵遇到兇猛野獸時,那受的傷才大咧!這也是爲什麼沒人在意徐阿瑛手臂上的那抹傷口。
“大當家,這袋銀兩這麼沉,咱們寨裏今年的過年一定過得很豐盛!”二哥很是得意,搶了錢,還搶了對方的馬,不開心也不行。
“大當家,你說該拿那兩個傢伙怎麼辦?”手一比,那頭是奮力爬了一段路,雙手雙腳全磨破了皮,最後體力殆盡昏倒的兩兄弟。
徐阿瑛沒多想,“把他們帶回寨子裏,醒來後,給他們點喫的喝的,到時候再說吧!”天色已暗,這裏又有不少豺狼猛獸出現,放他們在此很下妥。
她不知道當她說完話後,有個人用若有所思的目光深深凝望着她—有詫異也有激賞。
“多養兩張嘴巴是不成問題,可我們又不知他們是打哪裏來的,這樣好嗎?”
“四哥說得對,誰知道這兩個傢伙是什麼來路,就這樣把他們帶回去,萬一出了什麼事……”
被大家扔在一旁的陸天此時開了口,“放心吧!這兩個傢伙還是孩子,不會有什麼危害,更何況他們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南宮家的人。”
“嘖!你又知道了!”四哥一臉不信。
“那小個子身上系的玉佩不就寫着‘南宮’兩個字嗎?可想而知,這兩個傢伙必定是南宮家的人;而在中原,會這樣把南宮兩字大搖大擺掛在身上,也只有江南武林之首的南宮府。”
倏地,他發現所有人的目光全停在他身上,那瞪大的目光……像是要把他給喫了一樣,害他不由自主緊張起來——怎樣?他是說錯了什麼話?
衆人的目光從先前的驚訝、錯愕,緩緩轉變爲崇拜……喜悅!
徐阿瑛緊緊抓着他的手臂,不可思議的開口,“你、你識字?”
他戰戰兢兢的點了頭。
一陣掀頂的歡呼聲,差點把他的魂魄都給嚇飛了,瞪着這羣手舞足蹈的人,他茫然不懂,再瞧瞧那緊抓着他手臂的徐阿瑛一臉癡迷的樣子,他更是迷糊了。
不可思議的事接續發生,所有男人一改先前的態度,一個個面帶親切和藹的笑容,姑爺長、姑爺短的恭敬喊着他,甚至還有人忘了他腳上有鐵鏈,竟然讓出一匹馬來讓他獨騎……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一瞬間,他從原本讓人不屑一顧的無用傢伙,變成身懷絕技的天神,每個人看待他的眼神都變了,那是帶着崇拜的眼神。
或許他還不算是一無是處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