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點半,溫水寒一手提着便當、一手提着鳳梨,站在凌承俊獨自居住的豪宅門口。
雖然她手上有鑰匙,雖然凌承俊交代她可以自己直接開門,但基於禮貌,她還是按了電鈴,以免唐突進去,看到什麼不該看的畫面。
電鈴響了許久,沒有人來應門。
溫水寒正遲疑着要不要自己開門進去時,門打開了,凌承俊隨意披了一件和服式的睡袍就來開門,睡袍的腰帶沒繫好,開襟處散開來,露出塊壘分明的胸肌。
溫水看見了,很鎮定地沒有亂叫,反正第一次見面時就已經看過他裸上身的模樣,今天跟那一次比起來算是小巫見大巫了。
“嗨!你來了。”凌承俊慵懶地倚在門邊,對她露出俊魅的微笑。
他就知道她一定會來,果然,她來了。
“嗯……”溫水寒咕噥一聲,還是覺得自己順他的意來到這裏很傻。
“進來吧!”他努了努下巴,指示她跟着進來。“不是跟你說自己開門進來就好嗎?不用按電鈴,你可以自由出售。”
這可是她才能享有的特權,以前從沒有別的女人拿過他家裏的鑰匙。
溫水寒走進屋裏,發現凌承俊的住家佈置得很大器,沒有凌亂的擺飾,只有一張豪華大沙發和一套看起來價值不菲的組合音響,客廳與餐廳是打通的,中間只隔着一個小吧檯,牆上除了液晶電視螢幕之外,還另外掛了一張六十寸的大照片,照片里正是他在舞臺上忘情演奏小提琴的瀟灑模樣。
她被那一張照片吸引了,照片中的他看起來狂熱執着,彷彿與小提琴融爲一體,雖然沒有具體的樂聲,但卻感覺得到他是用盡全力在演奏自己的生命。
她在震懾中走到沙發前,將食物擱放在茶几上,還在消化心中的震撼。
凌承俊在沙發上坐下,拿起她買的便當一打開,失望地喊着:“三杯雞便當?真有你的,我還以爲你會親自下廚。”
溫水寒回神,看着照片中感覺完全不同的凌承俊,有種從雲端跌下來的感覺。
她沒好氣地說:“很抱歉,我不會下廚,反正也是三杯雞和苦瓜排骨湯啊!還有蘋果鳳梨,一樣不少,愛喫不喫隨你。”
“厚!”凌承俊故意虧她。“不會下廚小心沒男人敢要你,那天和你相親的男人知道你不會煮飯嗎?要懂得隱藏缺點,否則會把他嚇跑的。”
他下意識地很在意她相親的事,卻又再度惹怒溫水寒。
她冷着臉反駁:“誰說不會下廚就沒有男人要?都什麼時代了,餐館、小喫店滿街都是,要喫什麼都不是問題。”
這男人真是天生愛跟她作對!她拋下工作不管,可不是爲了來聽他挑她毛病。
凌承俊神色突然嚴肅起來,正經地說:“是沒錯,滿街都買得到想喫的東西,但是,沒有家的感覺。”
向來玩世不恭的他極少這麼正經說話,溫水寒怔愣住,忘了自己方纔還在生他的氣,定定地看着他。
家的感覺?那也是她所想要的啊!
想她之所以開出那樣的擇偶條件,爲的就是想建立一個溫馨和諧、相親相愛的家。
而凌承俊呢?什麼樣的家庭會是他想要的?
這豪宅裏的一切雖然都很高級豪華,但同時也冰冷無溫度,從四周單調的擺飾來判斷,他似乎一個人獨居很久了,屋裏充滿了孤單的氣息。
如果有個人真心陪伴他,也許他的個性會變得可愛一點。
呵,他這個浪蕩不羈的痞子男怎麼可能變可愛嘛!又怎麼可能跟家庭劃上等號?
“幹麼這樣看着我?”凌承俊察覺她看他的眼神不太一樣,故意挑眉輕笑,態度涼涼地說:“該不會是對我有意思吧?”
媽的!那種同情的眼神他不喜歡,偏偏被她這樣看着,他居然覺得心窩暖暖的、酸酸的,整個人怪不自在。
“你還真不是普通的厚臉皮,我喜歡的是溫柔穩重的好男人,絕不是你這種狂妄自大的笨蛋!”溫水寒秀麗的臉龐因爲氣惱而扭曲着,雙頰浮起可疑的暗紅。
什麼叫做對他有意思?她又不是眼睛瞎了!
“呼,那我就放心了。”心裏有些失望,但爲了製造效果,他誇張地作勢鬆了一口氣。
溫水寒氣到,霍地拎起裝鳳梨的塑膠袋,咬牙切齒地說:“廚房借我一下。”
凌承俊擺了擺手,示意請自便。
溫水寒風也似地來到廚房準備水果。
首先打開塑膠袋,找了個盤子將切塊的鳳梨盛盤裝好,再用刀子跟店家要來的蒜頭切碎,和醬油一起放入沾醬碟中,接着,她打開冰箱和櫥櫃仔細翻找着,終於,她找到了一罐紅色的辣椒醬!
嘿嘿嘿!她不得意地笑了。
凌承俊那個龜毛的男人,嫌她不會下廚又愛虧她,哼!想喫不會刮舌頭的鳳梨?沒問題,就讓他嚐嚐她親手調配的特製沾醬吧!
五分鐘後,溫水寒用叉子將沾醬攪拌均勻,然後端着鳳梨和沾醬一起走出廚房,將東西放在凌承俊面前。
“你不是想喫鳳梨嗎?我問過水果行老闆了,他說用這種沾醬配鳳梨喫,保證不會刮舌頭。”
凌承俊驚奇地看着她。
“蒜頭醬油?你也知道這種喫法?”他一臉懷念的表情。“我小時候喫鳳梨都是沾這個。”
“真的?”原來還當真有這種喫法啊!看來水果行老闆沒騙她。
“我小時候跟外婆一起住在宜蘭,她都是這麼弄的。”
凌承俊邊說邊拿起叉子叉了一塊鳳梨,然後放到沾醬碟裏,很豪邁地沾了好大一坨烏漆抹黑的沾醬,放到跑裏。
接着——
“噗!”凌承俊把嘴裏的鳳梨吐出來,咆哮道:“天啊!這是什麼鬼東西?”
辣死他了!這沾醬根本不是他懷念的蒜頭醬油,而是辣油再加上蒜頭醬油。
“你這女人……”好狠毒!
他衝到廚房,打開冷凍櫃的門,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拿出製冰盒,在流理臺上敲出冰塊,然後抓了一顆冰塊直接塞進嘴巴里。
原本溫水寒是想稍微懲罰一下他,但是看到他辣得眼淚都流出來,她卻突然後悔了,沒有捉弄人之後的快感,覺得自己這麼做很幼稚。
她趕緊跟了過去,在他後頭問:“喂!你還好吧?不好意思啦!我不知道你會一口氣喫下那麼多。”
凌承俊緩緩轉頭,嘴裏還含着冰塊,目光含怨地瞪着溫水寒。
看他這副狼狽樣,溫水寒忍不住噗哧大笑。
沒辦法!誰教他現在的模樣太滑稽了,只見他滿臉通紅、嘴脣腫得跟兩根熱狗似的,完全沒了一開始認識時俊魅惑人的形象,但卻意外地讓她覺得順眼多了。
“你還笑?”凌承俊搖頭,覺得這女人真是夠狠了,居然還笑得出來?
“對……對不起……”溫水寒邊忍笑邊道歉。
他咬牙,“你的道歉很沒誠意。”
“真的對不……哈哈……”忍不住,她還是放聲大笑了。
認識以來,他不曾見她如此恣意大笑過,每次兩人見面都劍拔弩張、火藥味十足,都怪她的笑容太耀眼了,凌承俊一時閃神,腦海裏飛過許多奇怪的想法,例如:那笑得彎彎的粉嫩脣瓣,吻起來會是怎樣的美好滋味呢?
“別再笑了。”他制止她,怕自己會受不了誘惑,真的吻她。
“好……”溫水寒試着控制情緒,但笑意沒那麼快消退,她嘴角仍舊微微往上翹。
他恐嚇她。“喂!我是說真的喔!你要是再笑的話,我一定會吻你。”
霎時,溫水寒的笑容在嘴角僵住,錯愕地看着他。
而凌承俊當下也愣住了,無意間脫口而出的話讓他有種大夢初醒的感覺,他終於在愛情的迷霧中找到一個明確的目標,而那個目標就是在他眼前笑意盈盈的溫水寒。
心口的震撼讓他忘了嘴脣的熱辣,他一瞬也不瞬地看着溫水寒,想看清楚她究竟哪裏特別,爲什麼讓他這麼失常……
尷尬的氣氛在兩人之間流轉着,弄得彼此很不自在,尤其是溫水寒,除了錯愕之外,她的心臟怦怦亂跳,就連呼吸的節奏也亂成一團。
此地不宜久留!
腦海裏意識到這個訊息,眼前的凌承俊較之前更加危險數倍,因爲他看着她的眼神很不對勁,深邃眸電力十足,看得她臉紅心跳。
“我……我先走了。”因爲太緊張了,她邊結巴着,邊往門口的方向移去。
“你要走?我以爲你是要來照顧我的,畢竟我的手可是因爲你而受傷。”他揚了揚受傷的手,故意提醒她這件事。
“關於這件事我確實是難辭其咎,只不過我不適合照顧你,你看,我連下廚都不會,我看還是照我昨天提議的那樣,你就儘量叫外賣或是請看護來幫忙都可以,收據留着,我會全額支付的,拜拜。”
說完,她已經走到門邊,一手握着門把,喀嚓一聲開了門,迅速地閃身離開。
屋子裏,凌承俊看着那道被溫水寒打開又關上的門,不禁有些氣惱。
想他何曾如此喫不開過,只不過要吻她而已,沒想到就把人嚇走了,但他可不是在開玩笑!這是第一次,他如此認真地想接近一個女人……
溫水寒啊溫水寒!普天之下,恐怕只有這女人才有讓他認真的本事。
當門板一關上,隔絕了凌承俊那道炙熱燙人的目光,溫水寒帶着心慌意亂,小碎步地往馬路邊跑,攔了一輛計程車就坐進去,正鬆懈地喘一口氣時卻突然想起——
“啊!鑰匙!”她把手探進口袋裏,掏出了昨晚凌承俊霸道地交給她的鑰匙。
溫水寒猶豫了片刻,還是決定先保留鑰匙,大不了再郵寄還給他。
她開口吩咐司機開車,當車子啓動離開,她下意識轉頭看着凌承俊的家,不由自主想着剛剛的事,心裏滿是疑問。
剛纔到底怎麼回事?他怎麼會突兀地說要吻她,他很討厭她不是嗎?還是他只是在開玩笑,是她太認真了?
溫水寒回過頭,靠在後座的椅背上,伸手撫着胸口的位置,感覺那裏還劇烈地怦怦跳動着,想不通自己爲何就是無法冷靜,直到現在還因爲他的玩笑而戰慄心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