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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

《醜顏小妾》 / 瑪奇朵 / 第1章 / 共20章

五進的院子裏,原本來來往往的奴僕們全都刻意放輕了腳步,幾個院子都靜悄悄的,獨獨主院裏熱鬧非凡,哭聲、吼聲還有瓷器摔落地的聲音,不絕於耳。

兩個新來的下人心驚膽顫的從流雲院門前走過,聽到那聲音,身軀都忍不住抖了抖,一臉的驚慌。

“月霞姊,這院子裏怎麼這麼大的動靜啊?”小青怯怯的問着帶她們識規矩的二等丫頭,一雙眼還忍不住往那熱鬧非凡的院子張望。

“找死呢!這是妳們該問的嗎?”月霞瞪了那個多嘴的小丫鬟一眼,看着她們怯怯的神情,嘆了口氣後,輕聲說:“這個我只說一次,今天的話誰也不許說出去,否則老爺夫人雖然心腸好,卻也不介意打發幾個多嘴的下人出去的,懂了嗎?”

小青和小紅兩個丫鬟點了點頭,一臉的戒慎惶恐。

月霞悄聲說着,“少奶奶和少爺兩個人是娃娃親,但是少爺不久前大病一場後,本來就不好的身體更差了。聽說少奶奶原本是想毀婚不嫁的,但是老爺堅持要她及笄後就入門,少奶奶家裏還靠着老爺的生意過活,只好應了。偏偏少爺的個性本來就因爲生了病變得不好,少奶奶也不是個溫柔體貼的姑娘,小兩口多少有些口角……

“總之,這些事聽聽就算了,以後沒事少過來,否則被少奶奶還是少爺罰了板子,別說我沒先提醒妳們。”

說完,月霞繼續講着莊裏的規矩,不再提起任何主人的私人話題,兩個年輕的小丫鬟心有餘悸,不敢再多看,小步的跟上。

瞧那砸東西的狠勁,哪像是一般的夫妻吵嘴說是仇人相見都差不多了!兩個人對望一眼,眼裏同時露出相同的想法。

唉,進了這種大戶人家裏,雖說喫喝比在家裏時好多了,但是要小心的事情也多呢!

秋收之際,天空晴朗無雲,農人快活的在田裏收割這季豐收的稻作,但是身爲這些田地的主人,米老爺和米夫人卻笑不出來。尤其是米夫人,雙眼紅通通的,一看就是剛抹過淚的樣子。

“老爺啊!你看這怎麼辦纔好?當初看她也是有頭有臉人家的閨女,怎麼……怎麼現在竟做出這種事情來?這不是存心要我兒無法活了嗎?”說着,又忍不住用帕子擦了擦眼,抹去淚水。

米老爺也忍不住嘆氣,但更多的是無法掩飾的怒氣,“誰知道呢?早知如此,還不如當初就依他們家的意思,解除婚約罷了!打從進門開始就沒過個安生日子,天天和存兒吵吵鬧鬧的,不是摔杯子摔盆子,就是鬧着回孃家。現在倒好!乾脆跟人跑了,她自己的臉丟完了不說,連存兒的臉都給她丟盡了!真是造孽啊!”

“唉……老爺,總要想想辦法吧!存兒本來就體弱,昨天也不知是哪個多嘴的,在院子裏大聲嚷嚷的讓他知道了這消息,晚上就又病得下不了牀了,嗚……我可憐的存兒……”

米老爺給她哭得心煩,卻又不知該拿老妻如何,也只能坐在椅子上苦着臉生悶氣。

米倉身爲米家的大管家,也是米氏夫婦最信任的親信,看見老爺夫人爲了少爺的健康而苦惱,突然靈光一閃,隨即小心的開口,“老爺,小的有個意見,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米老爺心裏也沒法子了,揮了揮手要他直說,“說吧!都這種時候了,什麼法子都說來聽聽。”

米倉答應了聲,斟酌着用字道:“這幾年替少爺請來的名醫不少,但是也都沒有什麼起色,小的想,或許問題不是在這病上,說不準是衝撞到了什麼東西,或者少爺的八字有什麼不足……”

米老爺雖然不是迷信之人,但是米夫人平常燒香拜佛也沒少過,突然聽見管家這麼說,全都提起了精神,催促着要他往下說。

“哎呀!的確也是有這個可能,我們怎麼都沒想到呢!”米夫人一臉恍然大悟的樣子,連忙起身就想出去,“不行!我得要趕快去打聽打聽哪有法力高深的師父,好好的做幾場法事替我兒祈福驅邪。”

米老爺雖然也有些心動,但畢竟想得比米夫人多上一些,他攔下妻子,然後嚴肅的看着米倉。“夫人先別急,米倉話還沒說完,先聽聽他怎麼說再說吧。”

米夫人向來都聽丈夫的,雖然心急,但還是點了點頭勉強自己坐下,用期盼的眼神看着米倉。

米倉清了清喉嚨後繼續說:“老爺說得是,近來外頭打着名號的騙子可不少,而且胡謅亂掰的,說不得花了銀子還沒成效,所以老奴想到的法子是前陣子從鄰近的周家莊裏聽來的—找個和少爺八字相合的女子,娶進家裏來做妾沖喜。”

米老爺點了點頭,“這沖喜只要找人合一下生辰八字即可,的確少了許多被人矇騙的可能,只是……”

米老爺沉吟着不說話,像是在考慮着什麼,米夫人卻等不及地抓着丈夫的衣袖,急促的問着。

“老爺,既然如此,就趕緊找個八字相合的姑娘來吧,這有什麼好考慮的?”

躺在牀上的可是她的命根子,他這個做父親的不急,她當孃的可心急了。

米老爺爲難的看着她,開口解釋他苦惱的原因,“這幾年年景好,沒啥大災兵禍,大家日子好過了,誰會出來賣兒賣女?更何況,我們這不是一般的嫁娶,娶進來的可是個要衝喜的小妾,一個不好,進了門說不定是要守寡的。現在這景況,就是嫁個過普通日子的男人當正妻,不也比進我們家沖喜好?再加上還得要找個八字和存兒合得上的,更是讓這件事難辦許多。”

米夫人一聽這話,整個人頹然坐在椅子上,“那怎麼辦呢?我的存兒……”

此時米倉走上前一步,“老爺、夫人,其實這人選還是好找的。”

“怎麼說?”

“真的?”

米氏夫妻又驚又喜的看着他,眼中有着數不盡的期盼。

“不知道老爺可知離我們這兒過去的一個小山頭裏,有個村子被人叫做‘小妾村’?”

“小妾村?”米老爺低喃了句,然後恍然大悟的露出笑容,“是那個嫁出的女兒幾乎都成爲人家小妾的村子?”

“是!就是那個村子!那裏原本也不叫小妾村,是村子裏的女兒外嫁,十之八九的都成了大戶人家的小妾,所以纔有了這個稱號。雖然這個年景沒有人賣兒賣女,但是那村子裏許多人家的女兒都成了小妾,想必也不會在乎是不是還多掛個沖喜的名號,只要老爺在聘金上大方些,想必還是會有許多人願意合八字的。”

米氏夫婦聽完他的話,神情由緊張到放鬆,喜悅的心情在臉上一覽無遺。

“真的?那真是太好了!”米夫人高興得幾乎要喜極而泣,不停的拿着帕子擦拭眼角。

米老爺鬆了口氣,雖說沖喜不過是民間習俗,不見得有效,但是現在什麼法子都好,只要能讓他的兒子回覆健康,他們都該一試。

米倉雖然也很高興自己的提議能受到認同,但向來心思縝密的他還是不忘多嘴了句,“老爺,這納妾的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是不是要先跟少爺說一聲比較好?”

少爺的個性他也瞭解,先前強被逼着娶那個少奶奶就已經很不滿,現在又要衝喜納妾,若是老爺夫人不先去說一聲,到時少爺把這帳算到他頭上,他可討不了好。

“也是。”米老爺點了點頭,“夫人,那妳就去跟存兒好好說說吧。我去跟米倉安排一下納妾的事情。”

米夫人因爲兒子的健康有了一絲的希望,做這點小事根本就不算什麼,笑着點了點頭,連忙站起身走出去,“是,老爺,我馬上把這好消息告訴存兒去。”

好消息?米老爺和米倉兩人相視苦笑,他們可不敢肯定米長存聽到他們要再度安排女人往他房裏送之後,會認爲這是個“好消息”。

米長存,米家莊的大少爺,從小錦衣玉食的沒喫過半點苦頭,現在卻還是虛弱的躺在牀榻上,動彈不得。

他忿恨的眼神瞪着頭頂的牀帳,聽見房門外來來去去的丫鬟們,躡着腳步的走路聲還有談話聲,即使聲音細微到不仔細聽根本就聽不到,他卻還是忍不住煩悶的想發火。

這病秧子的身體,讓他一年幾乎總有大半是在牀上躺着喝藥度過,身爲米家莊唯一繼承人的他,平時就是多看一些賬冊都顯得喫力了,還偏偏娶了一個只會大呼小叫、半點賢淑溫良也沒有的女人爲妻。無法替他分憂解勞也就罷了,兩人成婚之後大小吵不斷,反而讓他多次氣得躺在牀上無法動彈。

然後,那個女人果然守不住,捲了這院子裏值錢的東西,就跟男人跑了。

不過他一點都不感到意外,畢竟誰能守着一個病秧子過一輩子?米長存蒼白的臉上露出諷刺的笑容。

兩個小丫鬟撩開珠簾,一陣清脆的聲響後,是丫鬟請安的聲音,他收起眼神中的憤恨情緒,表情平淡的望向來人。

“存兒,今兒個喫過藥了嗎?身體可覺得好些了?”米夫人一臉擔心的走了進來,坐到牀邊看着他。

米長存還沒回答,米夫人已經急忙的替他調整背後的靠墊,讓他坐起身來,還替他拉緊被褥免得他受風寒,嘴裏一邊不停的叨唸着,“這些丫鬟們要是不盡心你也彆氣,告訴娘一聲,娘自然會讓人好好管教她們,那些雜七雜八的事你也別往心上去,顧好你的身子纔是現在最重要的事情。”

米長存繃緊的臉難得露出一點溫情,他喘了幾口氣之後,淡淡說着,“娘,我知道……咳咳……”

他說沒兩句話,喉嚨就乾啞的難受,隨即咳了起來,讓米夫人擔心的連忙拍着他的背,又招呼小丫鬟遞了潤喉的茶水過來,一番手忙腳亂後,她才終於想起自己這時候過來的目的。

“唉,存兒,賈梅的事情你別在意,當初是你爹瞎了眼,沒看好那家人教不出什麼好姑娘才讓你娶了她,這次不會了,你爹打算找個可人又和你八字相合的姑娘來給你做妾,到時候你身邊有個人全心的照顧你,娘也多少可以放點心。”

米夫人雖然單純,但是對自己兒子的個性還挺了解,直接和他說納妾的原因是爲了沖喜,他就算不擺臉色也說不得憋着氣又要鬧一場,所以拐着彎說是納妾來照料他,他說不準還心情好一點。

納妾?米長存皺緊了眉,“娘,我現在沒心情……”

誰敢保證這納進來的妾不會像賈梅一樣?跑了一個妻子,就已經夠讓他顏面掃地了,要是再跑了一個妾,那他可以想象這四鄰八鄉的可以把他傳得多難聽。

米夫人笑得眼睛幾乎要瞇起來,她以溫柔但強勢的嗓音說:“存兒,娘懂你的顧慮,但這個妾是你爹和我討論之後確定要納的,你身邊缺個人總不是個辦法,就當納個妾來照顧你吧。放心,這次絕對不會像上次一樣,這姑娘的品性爹孃都會好好留意的。”

米長存看着孃親臉上的認真神色,知道自己即使說得再多也是無用,長長的嘆了口氣之後,喉嚨像是梗塞着什麼,想辯駁的話又吞了回去,最後只能默然無言的垂下眼,不再做任何的抗爭。

米夫人見到兒子這樣委屈無奈的神色,忍住心中的不捨,只得囑咐了幾句要他好好照顧身體之類的話後,就連忙出了房去。

米長存重新躺回牀上,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欞灑落進房裏,他蒼白中帶着病態微青的膚色,在陽光下顯得有種若有似無的透明。他微瞇着眼,毫無血色的脣抿了抿,嘴裏吐出像是低喃的話語。

“即使就這麼纏綿病榻到死,我也絕不會讓第二個賈梅再次出現在我剩下不多的日子裏……”

納妾就納妾吧!但那個妾若是不安分,就不要怪他心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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