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頭三棵楊柳樹,村尾散落幾戶人家,即使遠在深山中的山腳下,一些看來華麗的轎子也常常出入這個村莊。
這裏不是什麼繁華的地方,有什麼東西能吸引這些達官貴人的下人們前仆後繼的前來?
一切只因這裏就是鼎鼎有名的“小妾村”。
小妾村一開始並不是叫做小妾村,據說是在很久很久以前,這裏的一個姑娘嫁做一個大人物當小妾,後來爲了“照顧鄉里”,又介紹了不少村裏頭的姑娘去當其它富貴人家的小妾,然後這些小妾又繼續介紹……
當有人發現村子裏的姑娘,有點姿色的都當了人家的小妾後,村子的名字已經被人忘記,大家便慣以“小妾村”來稱呼了。
不過要成爲小妾,第一點就是要有基本的姿色,要是沒姿色,也得有身段。要是兩者都沒有?那就只能做牛做馬,成爲一個普通的村姑。
畢竟小妾村雖然靠着村子裏的年輕少女成爲小妾,比其它的村子富裕了許多,但是大部分人家還是靠着幾分薄田喫飯的。
而劉迎春生於小妾村,卻沒有好樣貌,所以理所當然的,早早成爲一個出可上山下田,入可做飯劈柴的標準農家女。
“死迎春!沒聽見妳弟弟餓哭了嗎?還不趕緊做飯去”一個尖銳的女聲高呼着,正在劈柴的迎春不敢怠慢,放下已經剩下一半的柴薪,連忙跑了進去。
“娘,我馬上做飯!”
屋子裏,一個顴骨微高、穿着灰色布衣的中年婦女正一臉嫌惡的瞪着迎春,她的身邊有個年約七八歲的男孩正跑着玩,另一個小了點約五六歲的,則是扯着她的裙襬哭着,牀上還躺了一個纔剛學會爬的嬰孩,正涎着沫吐着泡泡。
“每天盡喫飯不幹活,真不知道還有什麼用處?人家養女兒成了妾,還能讓父母喫上好一陣子,妳看看妳,就像妳那個長相平庸的娘,呆眉愣眼的,沒一處出挑,只會在家裏浪費糧食,現在連照顧弟弟這些小事都做不好,妳說說妳還能幹什麼?”
婦人嘴裏不停歇的罵着,一邊抓着那個扯住她裙襬的小男孩,在他的臀部上拍了幾下,頓時,女人的斥罵聲和孩子的哭鬧尖叫聲混成一團,無比刺耳。
但是這些都無法影響正在埋頭做飯的迎春。
她靜靜地聽着後孃的指責斥罵聲,並未反駁這個家裏的大小事,包括煮飯砍柴挑水都是她在做,她每天天未亮就起身,忙至所有人都睡了才能躺下,每日喫的兩餐,也都是他們喫完的剩菜剩飯而已。
沒辦法!誰讓她生得一臉平凡的面貌,既然不能像村子裏其它的姑娘一樣,有機會成爲大戶人家的小妾,替家裏換來一時的富貴,那她的地位自然比幾個弟弟們要低上許多。
煮完飯端上桌,她也沒有坐上桌的資格,而是另外端了一碗米糊坐在一旁,抱着最小的弟弟一口一口的喂着,而劉二孃則是一邊喫着飯菜,一邊挑剔。
“這菜煮得太爛了,也不多放些油,不知道我整天操持家務費心勞力得很嗎?連一點油都捨不得放,該不會是妳這醜妮子故意讓我喫不好吧?”
迎春默默地承受這些無理的挑剔,不發一語做着自己的事情,劉二孃見她一聲不吭的像個木頭人,唱那麼久的獨腳戲也有些累了,又不乾不淨的啐了幾句後才安靜喫飯。
“長得像妳那個不怎麼樣的娘也就罷了,這一聲不吭的木頭性子更是不知傳了誰?真的是一無是處!”
喫飯喫到一半,院子前突然跑進來一個福態的婦人,高聲喝着,“劉家娘子,趕緊帶着妳家的迎春來村口,有富貴人家的管事來選妾了!”
劉二孃一聽這話,歡喜得連飯碗都放了下來,一把扯了剛喂完弟弟喫飯的迎春就往外跑,“陳家嬸子,妳不是在開我玩笑吧?就我們家這醜妮子也能去選妾?不要是讓我多跑這一趟呢!”
陳家嬸子笑得激動,福態的臉上肉還隨着笑抖動,誇張的甩着手上的帕子道:“哎呀,我們鄰居這麼多年了,沒有把握的事情我哪敢來報這個信,讓妳多跑一趟?這次來選妾的老爺說了,不管相貌,先挑品性溫柔賢淑、歲數差不多的即可,人家還帶來了一個合八字的先生,說是要給他們家大少爺沖喜。”
“沖喜?”劉二孃驚呼了聲,“陳家嬸子,一個病秧子要娶妾沖喜可算不得什麼好事吧,難怪不看樣貌要看八字。這嫁了過去也沒辦法給家裏弄上什麼錢啊!再說了,以後那個病秧子要真出了什麼事,還不把我們家迎春給退了回來?到時候就是要她再嫁,也嫁不到個好的了。”
陳家嬸子見她把嫁女說得像在賣女,心中鄙夷臉上卻還是帶笑勸着,“人家也知道這沖喜的小妾不好尋,所以說了聘禮會給得很豐厚,以後他少爺就是有個什麼……這人他們也是會好好養到老的。”
迎春忍着想抽走自己被抓痛的手,靜靜的聽着她們兩人的對話,稍微抬頭看了看後孃的臉色,就知道她已經有些心動。
沖喜的小妾也罷,自己這平凡的相貌,讓她都已經十七了還嫁不出去,雖說其中也有因爲後孃想要高額的聘禮,嚇得許多人不敢求親的關係,但不管怎麼說,她畢竟已經算是個老姑娘了,與其在家裏老是被後孃厭惡,還不如去當個或許沒有明天的沖喜小妾。
但前提是那戶人家真的能看上她,雖然這個機會微乎其微。
因爲富貴人家娶妾,還是都要挑個貌美的,而她不只是目前村裏未嫁的姑娘中年紀最大的,甚至臉蛋也是最差的。她自己心中有數,這即使是個人人都不喜歡的沖喜小妾,也輪不到她來做。
只是她心中這麼想,劉二孃想的可是另外一套。
要是這丫頭也能成爲人家的小妾,就算是沖喜的也好,起碼家裏可以好過一陣子。
劉二孃仔細在心中盤算了下,覺得這次可是個難得的好機會,匆匆向陳家嬸子道了謝之後,就拉着還沒喫飯的迎春,衝往村口的三棵柳樹,外地來的富貴人家要相看小妾時,向來都是在那裏,快走到那兒時,她還不忘扯了扯迎春的臉。
“難得有人不看面貌看八字的,等等好好給我表現,要是沒成功看我怎麼收拾妳!聽到了沒有?”
迎春忍着痛,斂下眉,柔順的說:“知道了,娘。”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劉二孃沒再浪費時間在她身上,整理了一下自己因爲快跑而凌亂的衣服,用抓得人發疼的力道緊緊握着她的手,往三棵柳樹前進。
這個沖喜小妾的名額,她劉二孃是要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