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有些僵凝,廳中一陣靜謐。
如此氣氛不知持續多久,白若儼開口打破了沉默:“眼下這狀況,似乎有些熟悉呢!”
猶記不久前的某一個夜晚,他們四人因爲朝廷的通緝令,被迫離開汝州、結束美人鋪,回到他生長的世外桃源。
如今同樣的人再相聚,不免讓人跟着緊繃了起來。
趙罄苦笑道;“不用擔心,這次是準備結束一切。”
“那你打算怎麼做?”
基本上他很能認同趙罄的想法,通緝令一天不撤,他們便一日無法過正常的日子。
“我打算把那些帶着赤紅色斑點的瓷器,呈給我父皇。”
其實窯變的瓷器早該全部銷燬,但因爲幽雲谷地處隱密、佔地廣大,再加上發生了許多事,根本沒人有心思處理它。
日子久了,大夥兒都忘了這早該處理掉的窯變瓷器。
白若儼挑眉覷着他,不懂他冒這個風險的原因。
趙罄拿出方纔找出的窯變瓷器,轉而望向姚絮青問:“三姑娘,這些赤紅色斑點,有辦法添筆成爲另一種花紋嗎?”
“添筆成爲另一種花紋?”
他頷首。“若要穿鑿附會,將瓷器上的斑點說是‘熒惑守心’所造成,那就利用三姑娘的巧手,把斑點轉繪成另一種花紋。”
“可行嗎?”白若儼望向妻子問。
姚絮青聞言,躍躍欲試。“似乎挺有趣的,可以試試。”
“是可以試試,但時間會拖多久沒個準……還有,若真試成,要由誰將這批瓷器送進宮?”姚素瑩難掩憂心地問出心中顧慮。
她被趙罄的事嚇夠了,不想再冒可能失去他的危險。
趙罄聽出她的憂心,用力握住她的手,不慍不火道:“你放心,我不會進宮,五皇爺既然已死,就再也不會出現在任何人面前。至於添筆把斑點轉繪成另一種花紋,只是給我父皇一個相信我並無謀反之心的理由。再說我既已死,所有謀位奪權的謠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趙罄隱含着淡淡悲傷的話語,讓衆人的心跟着沉重了起來。
“難道沒想過再見你父皇一面嗎?你的死應該讓他十分傷心。”白若儼好奇地問。
再怎麼心寒,親情畢竟是世上最難以割捨的情感。
“見了又如何?不過徒增傷悲罷了。若讓他知道,害我的是九皇弟,不是很殘忍嗎?”他扯出一抹淒涼的淡笑,看得透徹。
在他說話的同時,姚素瑩與他十指交扣的手,默默加了幾分力道。
“我說過,不會再惹你傷心。等三姑娘把斑點轉繪成另一種花紋後,有人可以幫忙將瓷器送進皇宮。”趙罄感覺到她的手勁,深深地凝視着她道。
每每被那雙小小的手握住,他會由她的手心,感受到溫暖的力量與充滿幸福的感覺。
當這溫馨感受湧上心頭時,他心裏總是因她那雙神奇小手,有着無限感動,更慶幸能與她邂逅……
“誰?會泄露我們的行蹤嗎?”白若儼謹慎地問。
“當初救我的獵戶夫妻。在我離開後,他們替我立了個冢,並答應將我的遺物送回宮,就當真的失足墜崖。”
“原來你早已計劃好一切了?”
白若儼看着眼前的男人,不由得打從心底欽佩他的決心與果斷。
趙罄不自在的揚了揚脣。“我是鐵了心想和瑩瑩當一對平凡的夫妻,由京城到幽雲谷很遠,遠到足以讓我設想所有狀況。”
“既是如此,那就照你說的來做吧!”白若儼全心信任眼前可靠的男人,決定配合到底。
趙罄感激地頷首。“轉繪的事就請三姑娘量力而爲,只是三姑娘有了身孕,還是不要操勞過度的好。”
他這話一說出,白若儼立即露出苦惱的神情。“真讓她拿到畫筆,要量力而爲可難了。”
姚絮青瞠了丈夫一眼,就怕話題又要繞在她懷有身孕這件事上打轉,於是悄悄轉了話題。“大姐夫怎麼還叫我三姑娘呢?是時候改口了哦!”
雖然兩人還沒成親,但趙罄的貼心很得姚絮青的心,所以這聲大姐夫,是遲早要叫的。
姚絮青坦率的話,讓兩人同時一愣,姚素瑩白皙的臉兒,更因此染上羞怯的紅暈。
瞧兩人不自在的模樣,姚絮青勾住丈夫的手,興奮地問:“看來是時候要辦喜事了,細節交給白總管去處理行嗎?”
“都當娘了,怎麼還像個孩子?”
白若儼看着妻子控制不住情緒地興奮蹦跳着,沒好氣地用眼神制止,要她安分些。
爲了不讓兩人更加不自在,他提議眼前這對有情人,到他主苑後方的小暖泉泡泡腳、活絡活絡筋骨。
在兩人離開前,白若儼附在趙罄耳邊,低聲交代了一些事。
兩個大男人咬耳朵的動作實在可疑,惹得兩姐妹心裏滿腹疑惑,好奇兩人交換了什麼祕密。
當趙罄拉着姚素瑩往小暖泉走去時,甚至可以聽到姚絮青纏着丈夫要答案的聲音。
就算彼此已經有一段距離,那夫妻吵嘴的幸福絮語,還是不斷在風中迴盪再回蕩,讓人聽了也忍不住勾起脣角,跟着笑出聲。
兩人並肩往白若儼主苑後的小暖泉走去,趙罄突地停下腳步。
“怎麼了?”
“我抱你。”白若儼說,通往暖泉的碎石小徑不好走,所以最好抱着姚素瑩走過去,比較妥當些。
一聽到趙罄要抱她,她羞紅了小臉。“我可以自己走。”
見她羞窘、不知所措的模樣,他忍不住輕聲取笑她。“怎麼會羞成這樣呢?”
被他這一逗,她又羞又惱,心裏卻波動不已。
打從認識以來,他就愛欺負她、愛逗她,所以當他變得憂鬱寡言時,她心裏憂心又慌亂,深怕她所熟悉的趙罄就這樣消失了。
現在見他恢復她所熟悉的模樣,雖然可惡,但卻讓她的心充滿喜悅。
她悄悄按捺住內心激動的情緒,發現他眸中戲謔的神情不褪,於是佯怒道;“哼!我自己走,讓你笑個夠。”
姑娘她很有骨氣,說走就走,誰知道才走了一步,腳卻被不知由哪蹦出來的石子給絆着。
“就說要抱你了,還逞強,活該!”趙罄見狀,迅速攬住她的纖腰,攔腰將她抱起後,愛憐地捏了捏她的俏鼻。
她別開臉貼在他頸窩上,順道勾住他的頸,理所當然地享受他身上讓她眷戀的溫暖。
或許是太喜歡她嬌軟身軀賴在身上的感覺,他放緩了腳步,捨不得太快到達暖泉。
行進間,趙罄忍不住開口喚了喚:“瑩瑩……”
“嗯?”他的語氣少了不正經的調笑,讓她不由自主緊繃了起來。
“短時間裏,你或許不能燒瓷了。”
他知道燒瓷是姚素瑩生命裏最重要的事,要她割捨,等於剝奪了她的喜好,日子會很難熬。
“嗯,我知道,這也是沒法兒的事。”
當初她以爲上天待她殘忍,一下子奪走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燒瓷與趙罄。
事實證明,上天待她不薄,至少讓趙罄回到她身邊。
她不敢再奢望往後的日子,能再投入她最愛的興趣裏,心裏雖悵然若失,但這是無可奈何的決定啊!
“別難過,這只是暫時的,過些時候你若真的想燒瓷,我會想辦法找個地方讓你繼續燒瓷,讓美人鋪繼續經營下去。”
她的心因爲他的話,激起圈圈漣漪。
他給她一個十分美好的遠景,讓她因無法燒瓷而沮喪的心,燃起一絲絲期待。
“有可能嗎?”
“給我些時間讓我想想,我一定有辦法達成你的心願。”捨不得讓她失望,他允諾。他的允諾讓她的心震顫不已。
姚素瑩知道,若再讓美人鋪重新開業,他暴露身份的機會便高了些。
爲了他,她可以割捨燒瓷的喜好,全心全意當他的平凡妻。
“沒關係,我只要有你就好了。”她搖了搖頭,依賴地靠在他的肩頭,故意說得輕鬆。
聞言,趙罄垂眸深情地凝望着她,低笑出聲。“那就當我自私吧!我喜歡你塑瓷時的專注,好美。雖然早將你的美麗烙進心頭,但我想看着那樣的你。”
姚素瑩哪裏不知道這是他爲了寵她,刻意說出的話。
她嘆了口氣,直覺這男人遲早會把她寵壞。
“你這樣寵我,我以後會變得很任性哦!”她半威脅半恐嚇地道。
“像你這樣的姑娘,能任性到哪兒去?”他不以爲懼,語氣裏甚至有一絲絲期待。
霎時,甜蜜的感覺再次因爲他的話,漲滿心頭。
“那麼我精明睿智的未來夫君,我可以相信,你能爲我完成這個心願嗎?”脣角悄悄的彎起了幸福的弧度,她問。
“可以。”語落,趙罄俯首攫住她彎着的脣,烙下他的承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