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赫修和呂佩亭來到醫院,才走到呂漢泉的病房外,就聽見裏面傳出細微的交談聲。
呂佩亭立刻推門進入察看,趙赫修則對一旁的嚴正使個眼色,暗示他也進去關切一下。
“吳醫生,發生什麼事了?”呂佩亭問着裏頭的醫生,他原是呂漢泉的主治醫生,而請來的執刀醫生則是他的老師。
“呂小姐,你父親又不肯手術了,護士轉告我,我只好來這裏勸勸他。”吳醫生見她來了,立刻向她解釋。
“再給我一點時間,我會勸勸我爸的,千萬別把手術日期撤下。”
“那我等你的消息。”
吳醫生離開後,呂佩亭便來到父親的病牀邊,“爸,您爲什麼又反悔了,怎麼可以臨時變卦?”
“佩亭你來的正好,爸……爸不開刀了。”呂漢泉虛弱的搖搖頭。
“爲什麼?咱們不是已經說好,您決定依我了?”她咬咬下脣,難忍內心的委屈,如今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父親,如果他現在退縮,不單她白白跟趙赫修做了交易,他更是性命難保。
“你以爲爸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肯定是做了什麼事才讓爸能動手術,我不要你做這等犧牲。”他輕咳兩聲,神情要比之前更衰老,“剛剛我不小心聽見護士的交談,你好像爲我特地請來了國外的醫生……這……這要花多少錢呀?”
“這個您不用管。”她憂急道:“反正手術時間已經安排好了,您一定要開刀。”
這時候,呂漢泉瞥見站在門邊的人,“咦……你不是嚴正?”
“對,我是嚴正,呂先生好。”他恭敬的點點頭。
“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們總裁命我前來關心你的病情,如有需要他願意幫忙。”
嚴正表情冷靜,態度自若。
“趙赫修?”呂漢泉眉頭一蹙,“是他命你來的?他爲什麼要幫我?”
“我們總裁現在就在外面,你可以親自問他。”嚴正又道。
“他人在外面?”呂漢泉看向女兒,發現她始終垂着腦袋,驀然明白了一切。
這丫頭!這丫頭誰不去求,竟去求了最不該求的人!
“佩亭你說,是不是你去求他?交換的條件究……究竟是什麼?”他撫着胸又重咳兩聲。
“爸,您別多想更別多說話,這樣對身體沒有好處。”呂佩亭拍拍他的背,真不明白趙赫修爲何非跟來不可?還讓嚴正進來胡說一些話!
呂漢泉推開她,冷冷地望着嚴正,“過去我可是很照顧你,爲何你要與趙赫修狼狽爲奸?”
嚴正斂下眸子,“你對我的照顧之情我永遠銘記於心,但我只做我認爲對的事。”就算全公司都對趙赫修有偏見,但他卻知道總裁是真心爲公司好。
“對的事?算了,我不跟你說了,趙赫修呢?你快把他叫進來。”呂漢泉板着張臉孔。
“是的,呂先生。”嚴正點點頭,隨即走出病房。
不一會兒,趙赫修走了進來,看着躺在牀上的呂漢泉,“呂伯伯,纔多久沒見,您憔悴了不少也,清瘦許多。”
“不用說場面話,你到底要佩亭怎麼樣?”他想坐起身好好聽他說卻撐不起力氣。,
趙赫修隨即拉過一張椅子坐在他身邊,“彆着急,我既然來了,就會待在這裏聽您把話說完。”
“你已經拿到銅嵌水晶了,是嗎?”呂漢泉強忍着怒火,用膝蓋想也知道他要的是這個東西。
“我如果說我沒拿,您相信嗎?”趙赫修做出非關安慰的承諾,“我不會趁人之危,因爲我有自信總有一天您會親自把它交給我。”
“那你爲何要幫我?我可以告訴你,就算……咳咳……就算你讓我活下去,但要我親手奉上它,你還是等下輩子吧!”有恩報恩,但他絕不出賣正義。
“我當然知道,而我也不是慈善家,早拿到應得的報酬。”他邪魅的目光瞟向一直爲父親拭汗的呂佩亭。
呂漢泉震懾地望着他們,然後用他那雙枯瘦的手抓住佩亭的手腕,“你說……你到底做了什麼?”
“爸,不管我做什麼都是爲您好,您就別問了。”她不敢說,就怕說了爸真會當場氣死。
“呂伯伯,我猜您應該猜到是怎麼回事,就別再逼問她,如果真要她過得好、過得幸福,就請您接受手術,而且一定要康復,否則以後誰來保護她?”趙赫修起身貼近他耳邊,緩緩說完這句話便走了出去。
“爸。”看着父親痛苦的閉上雙眼,呂佩亭內心有說不出的擔心。
“你這個傻孩子,怎麼可以……咳……怎麼可以拿自己去交易!”呂漢泉既心痛又難過,恨不得一死了之。
不過那個姓趙的惡魔說得沒錯,他不能死,至少現在不能!
否則佩亭必定會被那惡魔玩弄於股掌間。就算還有奐青在,他也沒信心那小子會爲他堂妹做些什麼。“但我不後悔,而且他也沒有您說的那麼壞。”與趙赫修見了這幾次面,她發現他雖然很傲慢霸氣,但也沒有像父親說的冷血無情。
“你——”被她這一說,呂漢泉更是無言呀!但氣歸氣,誰要她是他的女兒,他又怎能放任單純的女兒不管,任由趙赫修欺負?
不,即便姓趙的想玩弄她,也得爲此付出代價。“去告訴醫生,我答應動手術。”他微微合上眼,輕輕逸出這句話。
呂佩亭含着淚,終於笑着鬆了口氣,“好的爸,我這就去跟醫生說。”’
她立刻走出病房,當看見還等在外面的趙赫修,於是走向他,“謝謝,讓你說中了,我爸答應動手術了。”
他眉一撩,“行了,那我也算不虛此行,先回去了。”
趙赫修轉過身,在呂佩亭帶笑的眼前慢慢走遠。
到了醫院外面,嚴正知道該保持安靜,但還是忍不住開了口,“總裁,我跟了您這麼久,還不曾見您這麼多事。”
“多事?”他瞪了嚴正一眼。
“不,我的意思是……這對您來說並非好事,難不成真像您說的,呂漢泉出院後就會出於感激,將銅嵌水晶交給您?”
“當然不會。”趙赫修輕哼。
“那爲何您還要放下身段親自過來醫院勸他開刀?過去他是這麼反對您,您應該記憶猶新。”
“但是我卻沒見過這麼孝順的女兒,寧可犧牲自己只爲了救父親一命。”趙赫修回頭看了他一眼,“這是不是很難得?”
“也是。”嚴正跟在他身邊,偷偷的望了眼總裁的側面線條,認識他這麼久,還不曾見他有過如此柔軟的一面,這與他平日冷然強硬的模樣截然不同。
就不知他真正的個性到底是什麼?
呂漢泉的手術非常成功,並在一個月後出院回家休養。
趙赫修也依照承諾,請最專業的護理人員在家全天候照顧他。
爲此,呂佩亭更加感激他,所以今天一早她特地前往市場買菜,準備做一頓豐盛的午餐回報他。
經過這幾天的觀察,她大概知道他最愛喫哪些菜、什麼樣的搭配,以及口味重或淡,她相信只要更加努力學習,應該可以愈來愈符合他的要求。
當聽見電鈴聲響,她立刻奔去打開門,燦爛地對趙赫修一笑,“今天你沒帶鑰匙?”
“嗯,忘了。”他望着她毫不掩飾的笑顏,“看樣子你好像很開心?”
“對,因爲剛剛護士打電話來,我爸已經可以下牀走路了。”
她開心地說。
趙赫修一時被她的笑顏所惑,原以爲她只不過長得秀氣,沒想到那真切的笑容讓她整個人變得如此亮麗!
“就因爲這樣,所以你一副興奮的模樣?”如同以往,他褪下外套後就直接交給她,然後走進餐廳。
看着桌上那一盤盤菜餚,全都是他喜歡的,他不禁問:“這些菜是嚴正告訴你的?”
“不是。”她笑着搖搖頭,“是我觀察的,當然之前的食材是嚴正準備的,從那些菜中我也有一些發現。”
“你還真有心。”他拿起筷子開始用餐。
“因爲我想感謝你,謝謝你爲我爸所做的一切。”她指着前面的湯,“這是佛跳牆,雖然沒有大餐廳的好喫,但我已經很用心的料理了。”
趙赫修揚眉看着她,“你以爲我所做的一切,就只是爲了喫這幾道菜?”
“……”他的口氣與犀利的目光令她驀然無語,只能怔怔看着他。
“怎麼不說話了?上次我說如果我讓你父親開刀,而且手術成功的話,要的是什麼你還記得嗎?”他彎起的脣角幾乎繃斷她的神經。
“記得。”她垂下眼,顫顫地說道。
“那你告訴我,這些菜可以抵換嗎?”放下筷子,他嘴角蜷起一絲不軌的笑容。
“這只是我的心意,並不是要抵……要抵其他。”因爲緊張,她的嗓音略爲乾澀。
趙赫修走到她身邊,直接對注她的眼睛問道。“那表示你已經準備好了?”
“對。”既然逃不過,她也不想再拖延了,只是他的目光如炬,她壓根不敢看他。
他撇脣一笑,隨即抱起她往主臥房走去,將門踢上後就將她擲在牀上。
呂佩亭震驚的瞠大眸子,倉惶不安地望着他那對深黝似黑潭般的眼睛,頓時口乾舌燥,只能拼命吞嚥着唾液。
趙赫修俯下身,近距離盯着她眼中輕晃的淚珠,表情驀然覆上一層陰影:“你說謊是吧?”
“我……我說什麼謊?”她的小手不自覺的緊抓着牀單。
“你根本還是個處女。”眯起一對冷銳的眼眸。
“我……我……”天,他是怎麼看出來的?
呂佩亭不知道此刻她不安的眼神與顫抖的身子已泄漏出所有真相。
“原來你存心騙我!”他皮笑肉不笑的丟下這句話之後便赫然起身,朝門口走去。
見他竟然就這麼離開了,怕他收回答應幫她的承諾,她飛快地跑到他面前,緊緊貼在大門上,不讓他走。
“對,我是騙了你,但我是逼不得已的,因爲我……我已求救無門了,所以……”
“所以你對一個唯一可以救你的人撒謊?”他的目光犀利,“記得我對你說過,我最痛恨的就是別人的欺騙!”
“如果我不騙你,你就不會幫我。”事實上也是如此。
他垂眼冷睨着她徐徐跪在他面前淚流滿面的模樣,“意思是你可以爲達目的不擇手段嘍?”
他堅持的原則有三不:一、不容受騙,雖然他在衆人眼中是惡劣的,但他永遠信守着一條原則,從不騙人:相對的,他也不允許別人欺騙他;二、不玩處女,就怕被這樣的女人纏上,那可是比快乾膠還黏人,想脫身也難;三、不受威脅,如果有人膽敢威脅他,他肯定加倍奉還。
“你……你要怎麼說都行,就算要打我也可以,但求你幫幫我、救救我爸。”
她可以受任何屈辱,但不能失去爸爸。
想她父親,自從母親生她難產去撾後就獨力扶養她長大,幾次勸他續絃他都不肯,一心只想好好照顧她,不讓她受委屈,而她當然也可以爲了爸爸捨棄物。
趙赫修閉上雙眸,“你爸爸的事既然我承諾了就會做到,你就不必在我面前假惺惺了。”
砰地一聲將門合上,趙赫修就這麼消失在她含淚的眼中。
“總裁,欣合電子的零件要延期交貨,我們的產品出貨可能會有問題,是不是要向客戶說明一下?”
公司總經理何禮達站在趙赫修面前,恭敬的稟報着。
“延期交貨?”趙赫修層心一蹙,“延多久時間?”
何禮達看了他轉黯的臉色,壓低嗓說:“呃……一個星期。”
砰!趙赫修的手用力往桌面上一拍,站起身,“產品無法如期交貨就算違約,這會造成我們多大的損失,更何況還有損我們的信譽!”’
“可是這也是逼不得已的,他們的機器……”
“機器怎麼了?難不成這個也要我們承擔,我可不是做慈善事業。”趙赫修目光如炬地望着他。
“這……我知道……”
“儘速換個廠商!”最後他下了決定。
“這樣好嗎?我們和欣合已經合作了二十年。”總經理忍不住說道:“從陸總裁開始就與欣合合作至今,沒有其他廠商與我們有這樣的默契。”
“就是因爲如此,欣合纔會懈怠,我不要與這樣的廠商合作。”趙赫修坐了下來,雙手抱胸的閉上眼,“你下去吧!”
“是。”何禮達在心底輕輕一嘆,不得不退出總裁辦公室。
當他離開後,祕書嚴正忍不住問道:“總裁,其實這情況以前也是有過,您都沒這麼生氣,嗯……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沒事。”他閉上眼,揉了揉眉心。
說實話,也不知爲什麼,當昨天知道那個女人騙了他之後,他就一肚子火氣,原以爲她看似單純不會使什麼壞心眼,可沒想到她卻敢說謊!
雖然她是爲了她父親,但他就是不容許她欺瞞他。
“已經中午了,您不走嗎?她應該在等着您。”嚴正指的是他的“午妻”。
“今天不去了。”他打開卷宗,“幫我訂份定食。”
“是……”嚴正疑惑地看他一眼,也不敢多說什麼,只好也走出辦公室。
回到位子上,他先打電話訂了趙赫修要的定食,接着又打給了呂佩亭。
“喂,我是嚴正,你和總裁之間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是嚴先生?”呂佩亭抿抿脣,非常難過地說:“我……我惹他生氣了。”
“爲什麼?”
“我騙了他。”她看看時間,“這時候他應該早就過來了,可到現在還沒到,肯定是不會來了。”
“我記得我提醒過你關於總裁的幾個忌諱,你都忘了嗎?”
由於嚴正過去在公司曾受過呂漢泉的照顧,所以能幫的他都會儘可能幫她。
“我知道你已經幫我很多了,沒關係,他氣我怨我我都可以接受,只要他別不顧我爸的死活。”這是她唯一擔心的事。“放心,總裁不會的。”嚴正跟在他身邊也有兩年了,非常清楚趙赫修外表雖然強硬,可是在心中的某個角落是柔軟的。
在私領域上,他一向不愛和人有牽扯,尤其討厭人情的包袱,可既然已答應幫她就絕不會食言。
嚴正知道趙赫修現在只是在氣頭上,等他氣消就沒事了。
“你不必安慰我。”呂佩亭掩下雙眸,只要想起昨日趙赫修冷絕的表情,心底就感到一股悶痛。而最令她難過的是,她是真心想報答他的恩情,可偏偏什麼都還沒做,就已經將他氣跑了。
“你別擔心,我會儘可能幫你說話。”
“謝謝。”她點點頭。
“那我就不多說了。”嚴正掛了電話後便繼續辦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