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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懶夜王》 / 米恩 / 第11章 / 共22章

一刻鐘後,她回到龍躍宮,就見奉冉已將皇甫陵身上的衣物褪下,正等着她。

“奉大人,熱水。”她趕緊將熱水送上,一走近,她纔看清皇甫陵腿上那道原本還算整齊的刀口,此時異常紅腫、潰爛,上頭似乎還沾着些許黃膿,瞧得她驚呼出聲。

“怎麼會這樣……”稍早爲他換藥時,傷口明明沒這麼嚴重的……

奉冉本想爲皇甫陵刮除膿包,可他的手也受了傷,根本使不上力,只能皺着眉,不知該如何下手。

發現他遲遲不肯動手,蘇綠水這才瞧見他手上也纏着布條,於是她深吸一口氣,接過他手上的刮勺。“奉大人,讓我來。”

“你確定?”奉冉訝異的看着她慘白的臉。

她沒答話,只是專心一意的處理傷口,直到在那恐怖的傷口灑上奉冉帶來的藥粉,幷包扎妥當後。她才突然像被抽乾全身力氣似的,雙腿咚地一聲,頹軟跪地。

見狀。奉冉連忙扶起她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既然會怕,又何必逞強……”

她緩緩搖頭,“我不是害怕。”

瞧她一張小臉慘白如雪,奉冉壓根不信,卻也不好多說,只能要她先下去歇息,誰知,這丫頭還是搖頭。

“不,我要在這看顧王上。”

“這事我來就好,你去歇着吧!”她的臉色……和他這受傷的人有得拼。

“不!”她堅定的拒絕,“奉大人不也受了傷?王上由我看着就行了,你才該回去休息。”

“那……好吧,我先回去了,你也別累着,往後幾日,王上還得麻煩你照顧。”

奉冉受的傷也不輕,卻連歇都不敢歇,便馬上進宮來爲皇甫陵送藥,這會兒有個小丫頭自願看顧,他當然不再推辭。

待他一走,蘇綠水一直懸在眼眶裏的淚,再也忍不住地傾瀉而出。

她會哭,是因爲想起了疼愛她的爹爹。自從進宮後,她便極少想到爹爹,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想,因爲一想起爹爹臨終前那悽慘模樣,她就會忍不住嚎啕大哭。

她們蘇家雖不富裕,可也算是小康了。在她七歲那年,爹爹做生意失敗,從此一蹶不振,成日以酒澆愁,雖說如此,他仍對她很好,直到有天他因還不出酒錢,讓酒樓的人給打傷了。

她記得爹爹當時的傷並不嚴重,皮肉傷經過調養早已痊癒,僅有一處被菜刀劃過的傷口遲遲沒有癒合,不出幾天,爹爹便開始高燒不退,傷口潰爛紅腫,長出散發着惡臭的膿包,她沒錢再請大夫,只能學着第一次大夫來時那樣,爲爹爹處理傷口,然而沒多久,爹爹還是走了……

想起那時的哀傷,她的淚水便撲簌簌落個不停。

一得知皇甫陵會突然高燒,竟是和她爹爹一樣的原因,她真的嚇傻了,深埋已久的恐懼再次冒出頭,讓她腦袋頓時一片空白,完全不知該如何是好。

捂着心房,她不懂胸口爲何會疼得像是要爆開似的,不懂爲何光是看着皇甫陵慘白的臉色,她竟恨不得能代他受苦,不懂自己爲何會擔心得眼淚直落……

她只知道她好害怕,只知道不能讓皇甫陵和爹爹一樣,她只知道她不希望他……離開她。

她害怕會再次失去對她而言十分重要的人……

懵懂的情愫隨着她滑落的淚花快速滋長,她一直以爲她對榻上的男人僅是感激之情,感謝他將年幼的她帶入宮裏,讓她喫飽穿暖。

可經過這些時日的相處,她知道那份感激已經變得不一樣了,要不她不會在以爲他上華妃那兒時,莫名的惱火,也不會在他受傷時,嚇得六神無主,更不會因爲他昏迷,而感到心痛得像是快要死去……

然而,不解男女之情的她仍不懂那變得不一樣的情感究竟爲何,也沒心思多想,現在的她一心只想着皇甫陵快快好起來,其他的事,對她而言一點都不重要。

噙着淚望向榻上沉睡的男人,她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撫着他蒼白的容顏,哽咽說:“王上,您不能有事,您是爹孃過世後,第一個對我好的人,我不要您出事……”

那一夜,她完全不敢闔眼,不停伸手探向他微弱的鼻息,不斷爲他擦拭滾燙的身軀,更換額上的布巾,直至天明……

當皇甫陵醒來,第一眼便看見累得趴在他榻旁沉睡的蘇綠水。

她怎麼會在這裏?濃眉微擰,他甩甩昏沉的頭,不料卻將覆在額上的方巾給甩落下來,驚醒了熟睡的人兒。

“王上?”眨着迷濛的圓眸,蘇綠水一見她守了兩天兩夜的男人終於醒來,又高興又憂心的問:“您還好嗎?有沒有哪兒不舒服?要不要喝點水?”

“朕……”昏迷了兩天,皇甫陵喉頭幹得難受,連話都說不太出來。

她也沒讓他硬將話說完,便着急的說:“奴婢去爲王上準備壺熱水潤喉,再爲王上熬點清粥,王上您先歇着,奴婢很快就回來。”說完,她便像風一般奔出寢宮。

見她因跑得太急而跌倒,皇甫陵俊眉倏擰,想叫她別急,卻因音量太沉也太啞,壓根傳不到她耳裏,只能擔憂的看着她拍拍衣裙,跌跌撞撞的離去。

“那丫頭在急什麼?”恰巧來探望的奉冉險些被撞個正着,困惑的望着她急奔而去的身影,轉身,在瞧見清醒過來的皇甫陵,便了然一笑。“王上您醒了?還好吧?”

無法說話的皇甫陵只能點頭,示意沒事。

瞧他似乎真退了燒,奉冉這才鬆了口氣,坐到蘇綠水方纔坐的位置。“還好您醒了,要是再不醒,恐怕就有兩個人爲您送命了。”

兩個人?皇甫陵不解的睨向他。

“一個當然是微臣,另一個則是您那忠心、貼心又細心的小宮女。”奉冉搖搖頭又說,“您因高燒不退,整整昏迷了兩個日夜,那丫頭衣不解帶、寸步不離地守在榻前,連眼都不敢閉,癡癡的守着,不論微臣怎麼勸,她就是不走,堅持等到您醒來,要是您再不醒,那丫頭不是累死就是哭死……”

聞言,皇甫陵這纔想起她剛剛紅腫的雙眼及憔悴的模樣。

原來……她一直守在他身旁,怪不得他老覺得在睡夢中聽到有個女人不停的哭泣、不停的喚着要他醒來,那像是能揉碎人心的難過嗓音,此時彷彿還在他耳畔縈繞着。

胸口發熱,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覺正快速的竄揚,虜獲他那不曾動情的心……

皇甫陵遠遠地便看見他那理當要“貼身”的小宮女,挽起衣袖、漾着嬌笑,在水井旁洗着青菜,他若有所思地邁開步伐,朝嘻笑聲不斷的衆人走去。

“跟朕回去!”肅着俊顏,皇甫陵伸出手抓住她的細白皓腕。

看見來人,蘇綠水的嬌笑一僵,四周的嘻笑聲也戛然而止,所有人全傻了,愣愣的看着突然出現的王上。

見蘇綠水動也不動,皇甫陵乾脆直接拉起她的手就要離開,然而她的動作更快,倒抽一口寒氣,將手上的大白菜扔向他,趁他錯愕之際,手一扭,掙脫他的箝制,接着迅速轉身,頭也不回的溜了。

瞪着那抹飛也似逃跑的纖細身影,皇甫陵臉色一沉,將懷中的大白菜扔進水盆裏,雙腳一點,追了上去。“蘇綠水,給朕站住!”

聽到彷彿近在耳邊的低咆,她嚇了一跳,更是不要命的往前衝。“纔不要!”

回頭喊了那麼一句,只差沒賞他個鬼臉。開玩笑,她又不是傻子,幹麼站着讓他抓?

“你敢抗旨?”皇甫陵語氣一沉,一個縱身飛躍,頎長的身子輕鬆落地,直接擋在她面前。

蘇綠水沒料到他這麼厲害,着實嚇了一跳,差點止不住腳步。

“你跑不掉的。”他的眼神彷彿追捕獵物的黑豹,閃爍着勢在必得的精光,目光緊緊鎖着那張沁着薄汗的嬌顏。

瞪着他氣不喘、色不變的模樣,蘇綠水不甘的問:“王上找奴婢有何貴事?”

“你在躲朕?”眯起俊眸,他開門見山的問。

自從他的傷口好得差不多了之後,本一直守在他身旁照料的蘇綠水卻一反常態,見到他像見到鬼似的,不僅躲得老遠,且還當真再也不煮夜宵給他喫。

這簡直是要他的命!喫不到她煮的東西,就像有千百隻蟲在他胃裏叫囂,吵着他不得安寧……心念念都是她那令人屈服的精湛廚藝,然而,最讓他無法忍受的,是她的刻意躲避。

打從發現對她的感情,皇甫陵便下定決心要將她變成他的女人,然而這丫頭卻不領情,見到他不是躲就是藏,讓他滿肚子火氣無處發,只好親自上御膳房逮人。

眼睫微抬,她偷偷睨向那張鐵青的臉孔,“奴婢豈敢。”

呃,她的確是在躲他,可爲何要躲,她自個兒也不曉得,只知從他受傷之後,她突然變得非常在意他,那種感覺,常揪得她胸口泛疼,讓她既不解又無助。也或許她並非不知那股在意從何而來,只是不想去猜、不敢妄想,因此纔會確定他沒事後,便下意識的躲着他……

“若真的不敢,爲何見到朕就跑?”

圓眸心虛閃爍,她乾笑兩聲,“奴婢只是突然肚疼,急着要去茅房……”

“是嗎?”這說謊不打草稿的丫頭。俊眸微閃,他忽地彎下身,將她攔腰抱起。

“啊——”她驚呼一聲,連忙抓住他的衣領穩住身子,“王上?”

看着她羞紅的小臉,他輕聲道:“既然疼到需要用跑的,想必一定非常急,朕就好心送你一程,免得到時來不及,丟了臉。”

見他當真往茅廁的方向走去,她趕忙出聲阻止,“別,不用了!奴婢突然又不那麼急了。”要是真讓他抱着自己進茅房還得了,那她的臉才真的丟大了呢!

“是嗎?”他微揚眉,將她給放了下來。

雙腳一落地,蘇綠水這才吁了口氣,悄悄挪了挪腳步,和他保持距離。

既然逮着了這可惡的小女人,皇甫陵也不怕她跑,於是拉起她的小手,不理會她的掙扎,快步走向御膳房。“既然你沒事,聯想喫你煮的清蒸黃魚、醋溜丸子、芙蓉百合,還有……”

“等等,”蘇綠水連忙阻止他的點菜。“王上可是要向奴婢說明那夜之事?”

擰起俊眉,他悶聲說:“沒有。”

“沒有?”細眉一揚,她看向那雙深沉幽黯的眼眸,用力掙脫他的手,嘟着嘴,“既然沒有,那麼別說是王上說的那些菜了,就是一杯茶,奴婢都不會爲王上泡的。”

“你這是在威脅朕?”皇甫陵微惱的瞪向她。

蘇綠水滿不在乎的聳聳肩,“王上可以不受威脅,讓御膳房的廚予爲您料理膳食,奴婢無所謂……”

該死!這丫頭真以爲他是在乎喫的?或許剛開始是,可現在可不,天知道他在乎的其實是她的陪伴,是見他喫完她做的料理後,那滿足甜美的笑靨……

瞪着這完全將他喫得死死的丫頭,皇甫陵再一次深切的感受到他這王上當得十分窩囊,卻仍然不得不對她妥協。

“朕知道了。”咬着牙,眸光一閃,他突然有個好主意,“要朕說也行,可你得答應朕一個條件。”

一聽他肯說了,蘇綠水雙眼一亮,連聲問:“什麼條件?”

“這事之後再說,朕餓了。”他的笑容藏着單純的她無法察覺的狡詐。

“可王上您還沒說呢!”她纔不笨,要是她聽話煮了一桌好菜餵飽他,難保他不會耍賴不認帳。

“君無戲言,今晚到御書房來,朕會讓你知道你想知道的,現在,先填飽朕的肚子纔是要事。”

兩人就這樣達成共識,一個興高采烈的奔向御膳房烹煮膳食,另一個則抑不住臉上得意狡猾的笑容,踱步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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