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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懶夜王》 / 米恩 / 第6章 / 共22章

用完晚膳,左丞相突然求見。看向突然來訪的左森,皇甫陵擱下狼毫,淡問:“左丞相此時來訪,所爲何事?”

因爲事態嚴重,左森連禮都未行,便直接稟告,“王上可記得前些日子東嵐國使者來朝一事?”

“當然。”

每年初春,東嵐國、南風國、北嘯國皆會派使節前來致禮,表示與西陵國之間的友好;而西陵國也會回禮,以表禮貌及善意,這是一年之中的大事,他怎會忘卻。

左森沉下臉,低聲說:“東嵐國的使者魏大人在返國時,行經蒼雲山一帶,遭人殺害。”

“怎會出了這樣的事,屍首呢?可有查出端倪?”聞言,原是一派輕鬆的皇甫陵俊顏一斂,劍眉微擰。

“一刀斃命、手法俐落,據仵作判斷,應非土匪、山賊所爲,而是武功高強之人。”左森的表情也非常嚴肅,“最重要的是,魏大人身上的財物皆在,僅有本國回諺之禮不翼而飛,微臣接獲通報時,魏大人才剛斷氣不到一刻,兇手理當逃不遠,怎知卻遍尋不着。”

皇甫陵的表情有些隱晦,晶亮如墨的雙眸深沉的嚇人。“東嵐那邊怎麼說?”

“初秋之前,東嵐會派新的使者來了解事情始末,希望到時,我國能清楚明白給個交代,否則……大軍來犯。”

兩國相爭,不斬來使,來使代表國家,殺了來使,這可是十分嚴重的大事,更何況西陵國與東嵐國一向友好,沒有相爭、沒有交惡。

使者在他國被殺,這可是大忌,西陵國雖是神月大陸最強大富庶的一國,卻不代表能任意殺害他國來使,且還掠奪已公開贈予對方的財物,這麼做,分明是在挑釁,也等於直接向東嵐國宣戰。

“這事還有準知曉?”這等大事,千萬不得傳出去,若造成人民不安、軍心浮動,後果不堪設想。

“臣暫且壓下了,只不過,東嵐國新使節的到來,定會引起朝中大臣疑竇,到時這消息便會傳遍西陵國。”左森神色凝重,擰起花白的眉又問:“王上,這事……”

雖說皇甫陵賴牀成性,甚至每天都誤了上朝的時辰,可他三十不到便獨自撐起西陵國,併成爲四國之首,他的能耐及本事不容小覷,這也是左森明明到了可告老還鄉的年歲,卻還是甘心待在年紀足以當他兒子的皇甫陵身邊,繼續輔佐他的原因。

站起身,皇甫陵的表情也沒比他好到哪去,負手走至窗欞前,看着遠方墨黑夜空。良久,才啓脣吩咐。

“魏大人的屍首,暫且收至冰窟,待東嵐國新使者來收屍。至於追緝兇手一事,朕會派出密探影前去追查,你只要費心壓下此事即可。”

“是。”左森總算能稍微鬆口氣。“此事攸關兩國邦交,勞煩王上操心了。”

在西陵國裏,不論大事、小事,絕沒有影查不出之事,東嵐國一事若能交予影來查辦,必定很快就能有結果。

兩人又討論了些細節,待正事處理完後,左森終於忍不住叨唸幾句,“王上,恕微臣點言,您……是否、也該、偶爾上上早朝?”

聞言,皇甫陵挑起眉瞅着他,“左丞相,朕上不上朝有何干系?若有像今日一般的大事,你老人家自會上朕這稟告,至於其餘小事,壓根不需朕出面,由你代勞不就得了?”

“若微臣告老還鄉,誰來爲王上處理這些事?”眼角抽了抽,左森想嚇嚇他。

怎知皇甫陵壓根沒在怕,無所謂的聳聳肩,笑說:“告老還鄉更好,少了個人在朕耳邊叨唸。那樣的日子似乎挺清幽的呢,你說是不,左丞相?”

被反將一軍,左森一張老臉差點沒氣黑,但也更加篤定自己絕不能輕易告老還鄉,否則這傢伙肯定會變本加厲。

“微臣只是在開玩笑,王上可別當真。”忍住氣,他勉強擠出微笑。

“朕也是開個玩笑,左丞相也千萬別當真啊!”坐回案旁,皇甫陵再次執起筆,笑得十分得意。

“臣當然不會當真。”咬着牙,左森一張老臉差點沒因假笑而抽筋,最後,也只能含恨離開。

踏着忿然的腳步離開御書房,左森氣得邊走邊罵,“這小子真是愈來愈狡猞、愈來愈難應付,再這麼下去,那頑劣的傢伙不成精纔怪……”

因爲太過氣憤,左森一時沒注意前方走來一名宮女,差點迎面撞上,好在那名宮女眼明手快,俐落的偏了身,可就算避開了,卻還是讓端在手上的熱茶給濺了出來,甚至還灑到他身上。

“左丞相,您沒事吧?”宮女連忙將茶盤擱至一旁,上前查看。

這時,左森才發現這小宮女十分眼熟,雙眼閃過一道精光,“你是蘇綠水?”

正爲他擦拭袖口茶漬的蘇綠水一愣,有些錯愕的點頭,“奴婢正是。”她沒想到身爲丞相的左森竟會記得一個小宮女的名字,不免有些訝異。

“你當王上的貼身侍女應當快有半個月了吧?”

她沒料到左丞相連這事都記得如此清楚,一時間只能傻傻的再次點頭,“是……”

見她點頭,左森雙眉緊擰,斥道:“既然都過了十日,你怎麼一點進展都沒有?”

“呃?”蘇綠水一頭霧水,“左丞相指的是什麼,奴婢不懂……\"她不過是要送壺茶水,突然撞上左丞相罷了,偏偏他像是十分氣惱,還說些讓人聽不懂的話,簡直莫名其妙。

“指的是什麼,當然是——”提高的嗓音倏地一降,他低聲說:“讓王上上朝一事,你該不會忘了自己的職責了吧?”

原來他是指這事兒呀!蘇綠水俏臉頓時一黯,悶聲說:“奴婢怎敢忘,實在是王上的起牀氣太恐怖了,截至目前爲止,奴婢還找不到任何法子能‘近’王上的身。”

每每她纔剛到房門口,就被砸了個滿頭包,要是多走幾步,不毀容都難,她可是很珍惜自個兒的一條小命呢!

“沒法子就找法子呀!”左森微惱的又說,“總之,你得加把勁,再接再厲,不論用什麼辦法都成,就是得讓王上準時上朝,明白嗎?”

“奴婢明白……”明白個鬼咧!他說的倒容易,如果那麼簡單,她身上這些大小瘀青是打哪來的?

“很好,記得,三個月內,老夫要看見成效。”說完,他便不再理會一臉鐵青的蘇綠水,兀自離去。

一直到左森走遠,僵硬的蘇綠水才緩緩嘟起小嘴,嘆道:“唉,看來得認真想法子纔行了,只不過,在想到法子之前,我還真懷疑我這條小命保不保得住……”

次日,天光乍亮,時至夏令,金陽升得早,藍紫色的雲朵慢慢散去,微亮的天空透出一束束燦爛澄黃的光彩,爲灰濛濛的大地增添幾分色彩。

這日一大早,蘇綠水按照慣例,捧着銀盆,腳步輕緩的來到龍躍宮。

“滾出去——”

在她推開房門的那一瞬間,陣陣暴吼及飛扔而來的“暗器”也一如往常,紛紛朝她招呼,然而昨兒個徹夜想了無數辦法的她,可不會再像昨日那般狼狽——

就見她提高警覺,眼觀四方、耳聽八方,俐落的左閃右躲,一一避開襲來的物品,終於成功的將銀盆擱至牀榻旁的金架上,甚至連滴水都沒有灑出來。

接着她雙手環胸,圓眸微垂,看着上幾乎將所有能扔的東西全數扔盡,繼續倒頭大睡的皇甫陵。“王上,該起榻了。”

她得意得忍不住笑。哇哈哈!今兒個總算是讓她成功入侵“敵營”了。

“滾——”他夾帶着強烈怒火的狂吼隔着絲被傳出,氣勢多少弱了那麼一點。

每日必喊的開場自結束後,寢房內突然陷入一片寂靜無聲,接着,皇甫陵聽見腳步聲突然遠去,他先是訝異的挑起眉,等了一會兒,才緩緩勾起一抹笑。

很好,看來那個女人終於懂得什麼叫做放棄。然而,就在皇甫陵得意的想着,抱着被,準備再次墜入夢鄉時,突然——

“碰碰碰——鏘——碰碰碰——鏘——碰碰碰——鏘鏘鏘——”

一陣震耳欲聾的聲響乍然在他耳邊響起,嚇得他霍地由牀榻上彈起,捂着雙耳,漆黑如墨的俊眸進射出熊熊怒火,惱怒的四處掃看,最後尋到那他本以爲放棄走人,此時卻站在門邊,一手拿鑼、一手拿棍的女人。

“蘇——綠—一水——”

“鏘——”回應他的先是一聲鑼響,然後纔是蘇綠水甜美的嗓音,“王上,奴婢在此。”

眯起渙散迷濛的雙眸,他甩甩頭,將猶在耳際的隆隆響聲給甩開,低聲咆哮,“給朕滾出去!”

“這可不成,寅時已到,奴婢得服侍王上更衣,好上朝。”將鑼鼓懸掛一旁,她挽起衣袖,將擱在銀盆旁的乾淨方巾浸入水中。

“誰說朕要上朝!朕不上!朕要睡覺!”他皺眉,沉穩好聽的醇厚嗓音帶着濃濃的任性。

“王上,別耍小孩子脾氣了,讓奴婢爲您擦臉。”擰了擰浸溼的布巾,她細心的爲他拭去睡痕。

“滾開!”敢說他耍小孩子脾氣?這女人活得不耐煩!他一掌揮開煩人的溼布,眯眼警告,“別煩朕,朕說要睡便要睡,出去!不到午時,不準進來!”

不過蘇綠水卻對他的命令置若罔聞,自顧自的繼續爲他把臉擦拭完畢,接着彎下身爲他穿鞋。

經過他這幾日的虐待,如果說她對榻上的男人還存有一丁點的崇拜與敬仰,那絕對是錯覺。

她本以爲如此崇高的王,每日將自己關在房中,是在處理繁雜的公務,於是十分聽話的爲他守門,不讓任何人進屋打擾,誰知,他竟爬着枕頭山,忙着和周公下棋?這教她情何以堪?

想到一個個被她氣跑的朝中大臣,她就愧疚得不知該如何是好,加上左丞相給的期限,而今她只能亡羊補牢,用盡所有方法喚醒這個懶散的君王,讓他乖乖上朝,好彌補她之前的過錯。

被她這麼一吵,加上洗完臉後的清爽,皇甫陵的睡意已散去一半,連意識都清醒不少,這時要再讓他睡回籠覺,已不可能。

爲此,他十分惱火,尤其是見到那完全不將他命令當一回事的女人時。“你不怕朕命人將你拖下去斬了?”眯起清澈不少的俊眸,他沉聲威嚇。

“怕呀!”穿完鞋,她扶起仍賴坐在榻上不動的男人,捧來龍袍、王冠,動手解起他身上早已汗溼的單衣。

“既然怕,你還敢忤逆朕?”

從沒有人敢違揹他的命令,以往那些小宮女,有哪個不是被他一吼,便逃得不見人影,而這個蘇綠水,不但不怕他,還無視於他的命令,兀自爲他更衣擦洗。完全將他當成娃兒對待,這丫頭眼裏究竟有沒有他這個王?

“奴婢豈敢忤逆王上,奴婢僅是盡奴婢的本分罷了,還請王上別爲難奴婢。”

她說得合情合理。

既然都醒了,現不要他再睡,也睡不下了,再氣、再惱火,皇甫陵也不可能真將這膽大妄爲的女人拖去斬,只能狠瞪着眼,任她動手更衣。

單衣一褪,皇甫陵肌理分明的偉健胸膛便完全呈現在眼前,蘇綠水眼兒一垂,和以往一樣,攤開一件全新素淨的單衣,便要爲他穿上。

“等等。”擰起眉,皇甫陵低頭看了眼自己滿身是汗的身軀,吩咐道:“爲朕擦拭身子,這鬼天氣,熱得朕整身汗。”

“擦、擦身子?”圓眸微瞪,她忍不住拔高音量。

不是吧,光是換,她就不知該看向哪兒了,現在居然還要她檫?

“怎麼,這不是你該盡的本分嗎?還是你連分內的工作也不打算做了?”皇甫陵側首,看清那張閃過一抹紅霞的小臉。

說他任性、耍小孩子脾氣,還將他當娃兒般穿鞋、脫衣?要不是這丫頭還懂得什麼叫害臊,他還以爲她真將他當成三歲的小娃娃。

“這的確是奴婢的分內工作……”抿着脣,她無法辯駁,但……“讓奴婢爲您喚個太監公公來服侍好嗎?奴婢粗手粗腳的,怕伺候不周。”

“你想推卸責任?”挑高眉,語氣擺明不容置喙。

可惡!暗咒一聲,她捏緊手中的布巾,咬着牙回道:“是,奴婢知道了。”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皇南陵以爲自己又能睡上一回回籠覺時,蘇綠水終於有所動作。

就見她咬着脣,臉兒紅紅,將手上的布巾重新洗過,緩緩抬起一雙圓眸,看着眼前那冒着汗珠的結實體魄,抬起手,卻仍遲疑着不知該從何處下手。

見她不知所措,皇甫陵眉一揚、脣微勾,想起了方纔被吵醒的不悅,突然揚起報復的興致。

他向前邁了一步,靠向她那不及他肩頭高的嬌小身子,驀地抓住她不停搖擺卻遲遲不動作的小手。

“由這兒開始,一直擦至這兒,全身都要,懂嗎?”他嗓音低沉,握着她的手,由頸項擦至寬闊的肩膀,再一路下移,滑過精壯的胸膛、結實的腹部及腰部……

瞠着眼呆望着自個兒的小手滑過那令人血脈僨張的肌理,蘇綠水只覺腦袋一陣暈眩,差點握不住手上的方巾。

太、太刺激了!好、好歹她也是個黃花大閨女,爲他更衣還能闔着眼,快速解決,可、可……可要她擦身,這不就意味着她得摸遍他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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