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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家管情人》 / 丹甯 / 第6章 / 共21章

黃綺竹睡得很不安穩。

說起來,她一直是個會認牀又淺眠的人。

勉強在克難的陪牀牀上翻了個身,試圖換個舒適一點的姿勢,卻正好面向到刺目的陽光,令她不得不睜開眼。

這……是哪?

有那麼一瞬間,她處於某種茫然的狀態,混沌的腦子隔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喔,對,這裏是醫院,昨天穆維哲出了車禍,而她留在醫院照顧他……

一想到自個兒暗戀的男人,她驚坐起來,慌忙的想檢視他的情況,不料轉頭卻對上一雙漆黑的眼眸。

她張嘴,喉嚨卻像啞了,只能愣愣望着對方發呆,過了許久才終於擠出聲音。「你……醒了?」

他什麼時候醒的?她竟然一無所知。而他又這樣瞧了她多久?

「嗯。」男人輕應了一聲,黑沉的雙眸仍是瞅着她。

她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想起之前自己身分被揭穿的事,心中突然生起一股逃跑的衝動。

明明昨天才打定主意無論如何要照顧他到出院的,可想歸想,此刻她卻沒有勇氣面對清醒的他。

她很緩慢的挪動身軀,一點一點的將太空被拉開,好避免到時要逃跑還很糗的被絆倒……

「你很怕我?」低柔的嗓音沉沉響起,聽不出一絲情緒。

她僵住,蒼白的臉望向男人。

見鬼了,他難道有讀心術不成?

殊不知,她臉上的表情早已泄露一切。

「你怕我。」這回,他用的是肯定句。

「我……」黃綺竹直覺想反駁,可在他灼熱目光的注視下,她卻突然氣虛了,只好把話吞回肚裏。

好吧,她確實怕他。

「你看起來像是隨時想逃跑的樣子。」男人又開口了,精準而犀利的看穿她笨拙掩藏的心思。

「我、我怎麼會……」她硬是擠出一抹僵硬的微笑,「你想太多了,我、我只是太驚喜……你什麼時候醒的,怎麼不叫我?」

他又觀察了她一會兒,久到她懷疑自己都要石化,才緩緩開了尊口,「沒醒很久。」大概只看她在那張陪病牀上不安穩的翻了兩個多小時而已。

「這樣啊……」嗚嗚,她快想不出還有什麼話可以說了啦!「那你現在……覺得怎麼樣?有哪裏會痛嗎?」

他沉默了一下,「還好。」

這點痛,他想他還可以忍耐。

他的惜字如金讓黃綺竹稍稍定了心,雖然那代表着就得由她想話題談,不過至少,她不用馬上面臨被質問自己真實身分的尷尬。

「我看我還是去找醫生或護士來幫你看一下好了,做些檢查,確定沒有其他問題……」她終究還是沒膽和他繼續獨處,找了個理由準備喚其他人進來。

「先別忙。」他出聲阻止了她的動作,「我有事想先問問你。」

來了!

咚!黃綺竹彷佛聽見自己一顆心往下沉的聲音。

他準備和她算那筆帳了!

若不是緊張得雙腿發軟,她想她應該已經奪門而出。

「有事……以後再問也可以吧?你的傷勢比較要緊。」她顫聲道:「我……我看我還是去叫人……」

沒等她結巴完,他直接打斷了她的話。「我只是想問,我是誰?」

「什麼?」完全不在預料中的問題,讓她完全呆住。

男人伸手抹了抹臉,終於流露一絲困擾神情。「我想知道我到底是誰,而你又是什麼人?」

他的表情認真,看不出半點玩笑模樣。

她瞪大了眼,各種紛亂的念頭在腦中浮現,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聽錯了還是還沒睡醒。「你、你的意思是——」

男人的態度倒是頗鎮定的。「看起來,我好像失憶了。」

穆維哲失憶了。

自醫生口中證實了這情況,縱使再怎麼不願相信,她也只能面對現實。

雖然醫生說這種情形應該只是暫時的,待他腦中瘀血消退後,多半便能恢復記憶,但她還是很不安。

「你真的什麼都想不起來了?」坐在牀沿,她憂心忡忡的凝望着他。

儘管先前一直害怕面對他的質問,可得知他失憶的事,卻令她更爲擔憂。

相較之下,她寧可被他逼問、被他討厭,也情願他好好的,不受半點傷害。

「也不是全想不起來。」他將她眼中藏不住的關懷仔細的看在眼底。「我腦中是還有些零碎的記憶片段,我知道我的工作與建築有關,但詳情不是很清楚;我也記得我討厭生菜、喜歡麪食……不過關於人,我就完全沒有印象了。」

「噢。」所以,他也不記得她的事了。

黃綺竹垂下頭,心裏感覺很複雜。

她好矛盾,一方面怕他追問自己的事,另方面卻又因被他遺忘而難過。

「我到現在還不知道你的名字。」穆維哲又開了口。

「我叫黃綺竹。」她拿了張紙,寫下自己的名字。「是你的……管家。」

唉,真沒用,在他身邊混了半年,卻仍只是他的管家。

「管家?」他揚眉,語氣中有着懷疑。

「是啊。」她一愣,不知他爲何會有這樣的反應。

「我們之間真的只有主僱關係?」他突地湊近,彷佛想將她整個人看穿。

她輕輕一顫,心跳驀地亂了。

儘管失去記憶,這男人與生俱來的威勢依舊存在。

「當、當然,不然你以爲還有什麼?」她勉強定下心神道。

「你的表情看起來不像。」他伸手,將她因心慌偏到一旁的頭轉正回來,面對自己。「你很擔心我。」

「我當然擔心啊……」黃綺竹一面說着,一面想後退。「要是你出了事……我就失業了。」

她不懂他怎麼了。過去他待她總是生疏有禮,爲何失了憶就突然開始動手動腳起來?

她並不討厭他的碰觸,可是他們這樣……似乎不太好?

「爲什麼不好?」直到他開口,她才傻傻發現自己居然不小心把心裏的話講出來了。

「這……本來就不好,男、男女授受不親啊!」她一急,竟迸出這麼一句。

穆維哲先是一怔,隨後低低的笑了。「你真可愛。」

她漲紅了臉,說不出話。

像是覺得她臉紅的樣子很有趣,他的指尖開始不安分的往上,輕劃過那觸感粉嫩的嬌顏。「你要不要考慮改一下說詞?」

「什麼?」她隔了好幾秒纔有反應。

「你確定我們真的只有主僱關係?」他望着她,「我總覺得你看我的眼神,一點都不像員工對老闆,倒比較像是……」他頓了下,不意外見到她臉上閃過的緊張。「戀人。」

黃綺竹呆住了。

她表現得有這麼明顯嗎?她的愛戀,竟然連剛從昏迷中清醒,甚至還失憶的他,都察覺到了……

「綺竹?」男人催促着她回答。

「我們之前真的沒有什麼。」她慌亂的搖搖頭,「只是、只是……」

只是我暗戀你而已。然而這樣的話,她又怎麼敢對他說?

「只是什麼?」顯然他執意得到答案。

此時,病房門被開啓的聲音,打破了房中曖昧的氛圍。

她幾乎是跳了起來,匆匆忙忙的離開病牀邊,腳下還笨拙的絆了一下。

「小心。」男人眼明手快的扶住她。

「……謝謝。」他的體溫熨燙了她,看着他,黃綺竹覺得自己開始暈眩了。

「我打擾了兩位嗎?」

她回頭,見楊繼正站在門口,瞧着他們的表情高深莫測。

「表哥!」意識到自己與穆維哲的樣子看起來太曖昧,她急急將胳臂自男人的手中抽出。「你來得正好——」

「他是誰?」病牀上的男人打斷了她的話。

「他是我表哥,楊繼正。」她簡略的道,又回頭望向楊繼正。「表哥,穆先生他……」

「我知道,是醫生打電話要我來的,他和我說了大致的情況。」楊繼正走到病牀旁,對着穆維哲說:「聽說你失憶了?」

「我和你很熟嗎?」穆維哲淡淡問道,同時也間接回答了對方的問題。

「國小國中同班九年,相識二十多年,目前我擔任你公司的法律顧問,這樣算熟嗎?」楊繼正平靜的反問,一點也沒因得知他失憶而大驚小怪。

黃綺竹有些訝異,這才知道原來他們認識這麼久了。

她當初只知他們相識,於是才耍了點小心計利用表哥接近穆維哲,倒不曉得他們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

穆維哲沒答話,卻轉頭看着黃綺竹,眼神中有着詢問。

只是個細微的小動作,卻不經意的分出了親疏。

她點點頭,「你們是很要好的朋友,也是表哥介紹我們認識的。」

穆維哲這才又回望楊繼正,「那麼,爲什麼我們高中沒有同校?」

楊繼正先是怔了一下,隨後笑道:「那時你說學校根本教不了你什麼,所以國中畢業就去工作了,晚上再念夜間部高職。事實證明,你當初的選擇是對的,你比其他同學都更早成功。」

三十出頭就擁有自己的事業帝國,維哲確實有他的能耐,和這樣的人無論當朋友還是敵人,都得很小心。

穆維哲打量着他,「你看起來也挺不錯的。」

楊繼正薄脣勾了勾,「我自然不屬於『其他同學』。」他的語氣從容而自信,事實上,他也的確有那個本錢。

「我想我大概可以理解,爲什麼我們的友誼可以維持二十幾年了。」穆維哲慢慢放鬆了表情。

楊繼正挑了挑眉,「這是我的榮幸。」

「所以你現在來找我,是爲了私事還是公事?」

「幸好你的精明沒跟着記憶一起喪失。」楊繼正微笑,「雖然這時候找你談公事好像有點不人道,不過在你出車禍前,我們正在討論一個很重要的議案。很遺憾的是,這世界不會因爲你的失憶而停頓,因此我希望你能夠重新把事情脈絡釐清,然後儘快決定該不該授權給我進行下一步。」

說着,他拿出一份厚厚的牛皮紙袋。

「我盡力而爲。」穆維哲接過紙袋,擱在一旁。「不過我想知道,依我們過去的合作模式,我是聽從你的建議直接授權,還是會仔細看過再做決定?」

「你一向是公私分明的人,即便是我的建議,你也會在與我討論過後,仔細分析利弊再行決定。」

穆維哲點了點頭,「我想也是。你打算現在討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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