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氣極,一手抓住了她大聲斥問:“喬敏,你把嘴巴給我閉上,我們兩個人之間沒有一點點感情也就罷了,爲什麼卻會有這麼多怨恨?我究竟做了什麼,讓你那麼恨我?我給你的,難道只有這麼多的怨恨?”
“你一點都沒有說錯,我們之間一點點感情都沒有,連陌生人都不如,所以我這麼恨你,我連外面那些亂七八糟的女人都不如,所以我更恨你。”
喬敏大叫,涕淚縱橫。
“我沒有認爲你比外面那些女人都不如,是你自己這麼想。我難道不尊重你?我踐踏過你?”
“你尊重我?你要是尊重我,就不會有人打電話告訴我,你在外面搞七捻三,我的尊嚴在哪裏?”
“什麼惟恐天下不亂的人告訴你什麼了?”
莫非的耐心已快用到極限。
“什麼人告訴我根本不重要,我只知道你爲了一個女人着迷得六親不認,連公司都顧不了。我是你太太,莫非,別人告訴我這樣的八卦新聞,我還有尊嚴嗎?”
“喬敏,你知道,我們並不是夫妻。”
莫非逼不得已,不得不這樣提醒她。
“我們是,誰敢說不是?我用一個妻子對待丈夫的感情和方式對待你,我們睡同一張牀,龍龍喊你爸爸,是不是?難道在牀上的時候,你只是把我當做一個妓女?”
她的臉被淚水模糊成一片,泣不成聲。
“那是各取所需,喬敏,當初不就是這樣嗎?”
莫非真是苦不堪言,懊惱不已。
“是的,那是各取所需,但是我不是冷血動物,我是有感情的。我不能像你那樣朝三暮四,換女人就像換鞋子。”
“那是你沒有好好把持,不能怪我。”
莫非不得不絕情地告訴她。
“你是說,你根本不願意改善我們的關係?根本不願意對我好一點?你還是要變本加厲在外面鬼混?”
她對他發出最後通碟。
“我——”
他只把心中的話吐出一個字,想起了喬豔的叮嚀,又忍了下來。
“算了,我們不必再吵下去,你喫消夜吧,我睡覺。”
他壓下火氣來,說了這麼一句。
至於什麼時候才能把牌攤開、重見天日?他則只能嘆息。
“少來四兩撥千斤這一套,你別想這樣就喫定我。”
她對着他的背影嘶吼。但是看來他可不痛不癢。
莫非依然故我,喬敏抓狂了。
上班時間一到,等莫非前腳出門,她也後腳隨着跟進,來到總店辦公室。
“喬小姐早。”
門市經理小江親自在做店面清潔工作,一天的營業還沒開始呢。看見喬敏拉着一張臉衝進門,趕緊打招呼。
“我上去看看。”
喬敏回一聲,直往二樓探底去也。
辦公室裏,除了助理蔡鈴,什麼人也沒有。
果然不出所料,莫非到別的地方“上班”去了。
“怎麼只有你一個人?小蔡。”
她儘量調整情緒,持平地問。
“經理去意大利採購,副理去日本看展覽,所以剩下我看家。”
蔡鈴回答,同時忙着給喬敏衝咖啡。
喬敏在莫非的座位上坐下來,再問:“你們總經理呢?”
“呃,早上還沒看見呢!”
蔡鈴據實回答。喬敏的威風她是領教過的。她是莫非創業時就跟在身邊的資深助理,對於他們夫妻間的關係有相當程度的瞭解,對莫非的風流,也很不以爲然,她也一向同情喬敏,不願也不敢當莫非的幫兇。
喬敏掃視莫非的桌面和牆上的留言板,前一天五花八門的字條雖已被蔡鈴清理掉,蔡鈴本人卻是一條最好用的活線索。
“小蔡,你們總經理近來是不是又特別活躍,三天兩頭往外跑,老是不見人影?”她問,隨手翻着莫非的桌曆。
“是啊,公司又擴充了,他當然更忙了。”
蔡鈴的回答是話中有話,喬敏卻一時還聽不出來。
“他都往哪裏跑?都是哪些人找他?”
喬敏知道蔡鈴一定能夠提供一些蛛絲馬跡。
“喬小姐,四寧路那家店已經開張了,你有沒有去看過?”
蔡鈴沒有直接回答問題,反而反問。她早就看不起姚娟利用色誘叫莫非爲她開一個分店讓她獨當一面,她存心把這件事揭發出來。
“沒有。我管不了那麼多,一個莫非,已經讓我焦頭爛額。”
明人面前不說暗話,喬敏嘆氣。
“喬小姐,你應該去那裏看看,也許總經理就在那裏,最近他全副心神都放在那裏,這邊他根本顧不了。他不會來這裏的。”
“哦?”喬敏終於聽出語氣中別有所指,深沉地應了一聲。
莫非和女職員有染也早已不是新聞,只是看來他又犯了老毛病。
難怪有人打電話告訴她莫非有狀況,這和蔡鈴的暗示正好不謀而合。
喬敏心裏有了數,於是又問:“說給我聽聽,那邊是怎麼一回事?”
“一個叫做姚娟的小姐在管事。之前,她只是在永琦站櫃,她很有本事,進來不到半年就獨當一面。就像你剛纔問我的,總經理一天三餐往哪邊跑?都是哪些人找他?答案就在這裏。”
“你怎麼那麼有把握?”喬敏又問。
“姚娟緊迫盯人,每天好像都有一百個以上的問題要請示他。我的例行工作之一就是替她寫一張又一張的MEXH1AGE給莫總,怎麼會不清楚?”
“她有一百個以上的問題要請示他?”喬敏冷笑,臉色像鍋蓋一樣。
“我倒是要看看,她的問題有多大。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這就過去看看。”
要找到姚娟太容易了,只要找到名牌雙D的招牌。
她把車扔在路邊,揚長走了進去。
她沒有刻意打扮,穿着便鞋,一身POLO休閒服,抓一個半新不舊的路易威寶鱷魚皮包,在名牌精品店資深營業員姚娟的眼中看來,卻就是東區闊太太SHOPPING的標準打扮。這些真正會買名牌,使用名牌的闊太太在逛服飾店時是不會刻意打扮的,她們甚至會提個菜籃就上了門。不過內行的店員卻一眼就可以看出她們纔是真正的買主。
姚娟迎上去,擺出職業的笑容招呼道:
“小姐早,我們前天才開張,你是第一次來,對不對?”
喬敏不屑回答,只是像瞄着一隻有着傳染病的狗一樣瞄着她。
闊太太的聲勢姚娟看多了,絲毫不以爲忤,她懂得怎樣去慢慢培養客人,瞭解客人,拉攏客人。一個新開張的店,就是對營業員如何建立新的顧客羣、開闢新領土的最大挑戰。姚娟喜歡這種挑戰。
“你看看,我隨時爲你服務。”
姚娟維持着笑容,不屈不撓又說一句。
未料喬敏開了金口說道:“你的分量還不夠格替我服務。叫你們的總經理出來,親自接待我。”
這下姚娟真是有點嚇着,明顯察覺來者不善,是存心來找麻煩的,但仍處變不驚答道:“小姐,我雖然不是總經理,但是這裏的事我都可以做主。你需要什麼服務,我會盡量滿足你的。”
“哦?你確定?”喬敏露出鄙笑,進一步逼向姚娟。
“你確定你可以替代你的老闆提供我想要的服務?包括牀上的服務?”
“小姐,一大早的,太陽才爬上了屋頂,你是噩夢還沒睡醒?還是嗑了藥了?你簡直是莫名其妙。”
姚娟攤攤雙手,笑着嘲弄對方。她覺得近來運氣已經夠背的了,她不想再招惹上一個神經病。
“叫你老闆出來,他躲在哪裏?怎麼,你不相信你老闆專門陪女人上牀?專門做這種服務?難道你的老闆不叫莫非?如果他不是莫非,那麼小姐請你相信我,他不是我要找的人,一點都錯不了。”
“你到底是誰?找莫非到底要做什麼?”
姚娟火大了起來,終於不客氣地反問。
“我說過了,是莫非在牀上服務過的女人。莫非呢?他不是整天躲在這裏,天塌下來也顧不了了嗎?現在又躲到哪一個盤絲洞裏去了?”
喬敏擺出十足的悍婦相,到這時候已經給了姚娟足夠的靈感和啓示。
這不是莫非夫人,是什麼?
於是,姚娟轉換出一副瞭然於胸的表情,慢條斯理答道:
“這位小姐,如果我沒猜錯,你應該是我們莫總的夫人吧?”
“少和我假惺惺,莫非在哪裏?你叫他不要躲,給我出來。”
“莫太太,很抱歉,我們莫總經理壓根就不在這裏,你怎麼會找上這裏來呢?”
姚娟裝模作樣又問。事實上,她也的確很驚訝在小小的挑撥之後,喬敏就能這麼快循線找上了她。這速度可比她想象的超過太多了。
“我爲什麼會來這裏找他?姚娟,你應該比誰都清楚,還在我面前裝死?”
喬敏罵着,邁開大步往後面的更衣室、洗手間裏衝,一副悍妻捉姦的模樣。
姚娟雙手抱肩,看熱鬧地以吊兒郎當跟在後面,一邊講:
“莫太太,既然你都摸清了底牌,大家就明人不再說暗話。老實說,以前如果你上這裏來找莫非,我打包票保證,你一定可以把他逮個正着。現在不一樣了,我的心情和你一樣,可是恨不得能從哪一個盤絲洞裏面活活把他揪出來。”
“你,姚娟,你是什麼東西?你說這些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喬敏聽出事有蹊蹺,而且比她想象的還更曖昧複雜,轉過身來指着姚娟怒罵。
“什麼意思需要我解釋嗎?莫太太,你自己的老公是什麼貨色你難道不清楚?”
姚娟輕佻地笑笑,睨了喬敏一眼再說:
“狡兔三窟的故事你總聽過吧?如果你聽過,那麼這個劇情解釋起來就容易多了。你認爲你老公應該在我這裏,我卻認爲他在另外一個女人那裏。哪,就是這麼簡單,現在,你知道爲什麼在這裏找不到莫非的原因了吧?”
“你,姚娟,你無恥。你竟然在我面前公然承認和莫非有一腿,你不要臉。”
喬敏大怒,一巴掌掃過去,卻被姚娟準準地擋開。
“別激動,莫太太。你的心情我完全瞭解,因爲我現在的處境和你的感受完全一樣,我們應該同病相憐,而不是互相殘殺。”
“你這個不要臉的女人。”喬敏忍不住吼罵一句。
姚娟接着說:“別激動,我們沒有必要把對方看成了死對頭,怪只怪爲什麼要愛上莫非那樣一個天生熱情難自棄的空心蘿蔔。你想象得出來嗎?在他還沒有搭上其他女人之前,我們之間有多辣、有多火熱。就在這個店裏你看得見的每一個角落,我們都做過愛。然後,他突然轉了個身,拍拍屁股就走了,對我一點點留戀都沒有。這就是莫非,你的老公莫非。我真想知道,你身爲他的老婆,究竟是什麼滋味。”
“你,姚娟你——”
喬敏面如死灰,冷汗從額頭兩側淌下來。
“是不是不甘心?”姚姐又輕佻地笑笑,幸災樂禍瞅着她,再說:
“對,我非常瞭解,你一定非常非常不甘心,將心比心,我瞭解你的感受。你是不是恨得想殺了他以泄心頭之恨?我也這麼想,但是,我沒有資格,因爲我不是他老婆。”
“你,你這個賤女人,你憑什麼和我相提並論?你和其他所有的賤女人一樣,都該下十八層地獄去油炸。”
“我知道我不夠格懲罰莫非,討伐別的女人,所以我找上了你,莫太太,喬敏小姐。前天晚上那通電話,就是我打給你的,想不到你這麼有效率就找上了我,可見你是多麼愛莫非。”
“姚娟,你不要臉,武大郎還想扮潘安,做賊的還喊捉賊,我沒看過像你這麼無恥的女人。”
“我無恥?我倒認爲,應該是莫非倒黴,誰叫他招惹上我,又想到別的溫柔鄉去快樂逍遙?咖有那麼容易的事。”
“你是說,我還應該感謝你?”
喬敏氣得不停深呼吸。
“沒錯,你看看,我替你做了多少事情,莫太太。”姚娟像變魔術般摸出一把相片,舉高在她面前搖晃。
“我花了兩萬塊錢替你弄到這些玩意兒,你想知道的答案都在裏面。莫太太,你是粗心還是真的不懂怎樣去挖掘真相?修理男人?我認爲這種事情其實非常簡單。”
喬敏不等她說完,就把照片搶過去。
每一張照片中都有莫非,還有另外一個女人。
喬敏看得眼睛往上吊直,全身每一個毛細孔都張開。
姚娟則大笑,笑得花枝亂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