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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激情連環套》 / 葉小嵐 / 第8章 / 共15章

“原來你要我離開喬敏,你可以自己跟我講,何必假手第三者?”莫非故意這樣講。

“不,莫非,你知道我真正的意思。我們必須分開,不能再這樣下去。阿敏愛你沒有錯,她知道我和你在一起,她快崩潰了,她可以容忍你和別的女人在一起,但是絕不能容忍我,她已經夠可憐了,我不能再刺激她,龍龍已經沒有爸爸,不能再沒有媽媽。”

“你真濫情,小豔,我想不到你這麼溫情,還這麼死心眼。你明明知道我和她之間是怎麼一回事,你還是要這麼死心眼,這麼想不開,這麼濫情。”

他用力托起她的臉,捏緊她,逼問她:

“你說,你和胖子商量好要怎樣威脅我?你要離開我?再一次離開?”

“莫非,我別無選擇。”她淚盈盈地哀鳴。

“你是愛我的,對不對?”他炯炯地逼視她、逼問她。

“不要問我,你不用問我,我別無選擇。”

她閃避着,搖着一頭的如雲濃髮。

“你要記住,你象徵我所錯失的一切,錯失的一生,你以爲我會怎麼做?你可以走,你可以再一次走得遠遠的,但是我也會有再一次令你更喫不消的回應。你走了,我就立即和喬敏離婚,負負得正,把一切都扯平,你聽見了嗎?”

“莫非,你不能這樣,你不能這樣。”

喬豔痛苦萬分,淚流滿面。

“我知道你一直很痛苦,總是擺不脫你那該死的罪惡感。你和我在一起,永遠只能強顏歡笑。好,我答應你,從此以後不再踏進城東巨星一步,但是你也別忘記,我剛纔告訴你的話,你一離開,我就和喬敏離婚。”

說完,他捧住她的臉,含悲帶淚地凝視了一會兒,終於很快地放開了她,疾步離開了酒店。

“莫非!莫非!莫非!”

她望着他的背影低喚他的名字,每喚一句,就淌下一顆淚水。

羅梵走過來,遞給她一包面紙和一杯酒。

“他剛纔對你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他溫柔地安慰她,在她身邊坐下來,執起她的手,輕輕拍拍她,像在安慰一個丟了心愛洋娃娃的小女孩。“聽我的勸,喬豔,莫非剛纔那番話讓我領會到,他是愛你的,他也變成熟了。也許,這還不足以扭轉我對他的成見或印象,但至少我可以告訴你,他已經用最成熟的方式處理了你們之間的問題,你何妨平心靜氣接受這個方式,而不必像你原先所想的那麼傷心、那麼絕望。”

“我的腦袋裏一片混亂,我根本想不出還有什麼希望?”

“有的,你們也許失去了在一起的時間,但卻有等待的空間,他已經爲你們留下了空間。”

羅梵更堅定地拍拍她的手,含笑激勵她。

“是嗎?胖哥?”

她偏了頭,腮邊滑下一顆眼淚,軟弱無力地告訴羅梵。

“我只看見他離開了這裏,整個世界便都被掏空了。”

“答應我,喬豔,千萬別一走了之,莫非是說到做到的。”

他不得不提醒她、哄她。她萬念俱灰的神態讓他十分不放心。

“我看不見你說的空間在哪裏,我只覺得,我是一個表演走鋼索的生手,第一次被放在高空上,進也不是,退也不得,而下面就是又冷又硬的地板。”

她失神地告訴他。

魔鏡、魔鏡,告訴我,誰是這個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

喬敏坐在梳妝檯前,望着鏡中的自己,忽然想起白雪公主的童話。

原來童話裏也有最真實的人生。

原來身爲一個人,得承擔這麼多迷惘和彷徨,而且通常沒有替自己解決問題的能力。

她多麼希望也有一個萬能的魔鏡能夠回答她心中那個千古難解的問題。

魔鏡、魔鏡,請你告訴我,究竟誰是莫非的最後一個女人?

難道,永遠都不會是我?

鏡子什麼也沒有回答她。

鏡中那個憔悴、蒼老的年輕女人用空洞而絕望的眼神望着她,什麼也沒有告訴她。

“媽咪!媽咪!”

龍龍在外面敲門,帶着哭聲的叫喚剎時將她驚醒。

她打開了門,讓抱着玩具熊的龍龍進來。

“龍龍,你不是睡着了,哭什麼啊!”

她皺着眉頭抱起他,下意識地替他抹去眼淚。

“龍龍不要睡,龍龍要姨姨,龍龍要爸爸。”

龍龍嘟着嘴,掛着兩行淚,委屈地投訴道。

也難怪,他已經睡了一下午,纔不過入夜八點多就把他哄上牀,他怎麼睡得着?

龍龍太孤單、也太無聊了。在這世界上,真正有耐心陪他玩、哄他、關心他的人也許只有黃嫂一個。莫非不曾把他疼進心裏,自己的心也沒有放在他身上……

喬敏想着,只覺心中升起一股莫大的罪過和壓迫感,還有可怕和殘酷的厭煩和厭倦。

她有一個衝動,想掐死他,掐死龍龍。

如果龍龍死了,會不會讓莫非那顆麻木不仁的心回覆一點點感覺?會不會給他一點刺激的罪惡感?能不能帶給他一些面對現實的壓力?

她的思緒亂糟糟地糾錯成一團,龍龍仍是絮絮不休地吵着。

“龍龍要爸爸,龍龍要姨姨。”

她終於不得不耐着心哄他一句。

“爸爸就快回來了,龍龍不要吵,爸爸纔回來。”

“真的,龍龍不吵,爸爸就回來——”

龍龍天真地反問一句,小手小腳奮力從喬敏懷中掙紮下來,快步跑到靠窗的沙發上,把臉貼在窗面上往外望。

“爸爸快回來!爸爸快回來!”

稚嫩的童音反覆咕噥的只有這一句。

她只恨,龍龍爲什麼還這麼小?小到不能在挽回莫非這件事情上助她一臂之力?如果他大一點,她可以教他抱住莫非哀求他早一點回家,哀求他對媽媽好一點、哀求他……總而言之,動之以情,而曉之以義。可是,龍龍這麼小,最重要的,他不是莫非的親生兒子,他根本派不上用場。

她隔着一段距離,看着龍龍扎着一條小豬尾巴的小腦袋,內心愛恨交加。她想去抱住他肥墩墩的小身子,卻又想掐死他,因爲他不是她和莫非的愛情結晶,卻是另一個人對她終身殘害的紀念品。

今天她的一切都是那個男人造成的。

她咬牙切齒朝龍龍的背後走去,兩個拳頭在下意識中慢慢捏緊。

她要指死他!掐死他!讓莫非痛悔,也對另外那一個男人痛懲……

忽然,龍龍放聲歡呼。

“爸爸回來了,爸爸回來抱龍龍了。”

小傢伙手舞足蹈,在沙發上雀躍不已。

這怎麼可能?莫非怎麼可能這麼早回來?

喬敏內心沒有半絲雀躍的感覺。她有強烈的預感:莫非不過是回來向她興師問罪。

她看看個外,果然有汽車大燈掃射過來,不禁倒吸一口冷氣,然後對龍龍說:

“快給爸爸拿拖鞋,會不會?如果爸爸不高興,生氣了,你就哭,大聲地哭,不可以跑回房間去,會不會?”

她知道,如果莫非翻臉無情,龍龍至少是一個聊勝於無的籌碼。

龍龍只聽進了前半句,咕咚跳下沙發去拿拖鞋。她不知道他還聽進了什麼,會不會真的適時助她一臂之力?

莫非進得屋子,兩眼血絲,一臉酒氣。

“爸爸,你的拖鞋。”

龍龍搖搖擺擺撲過去,莫非這麼早現身,連他都格外興奮,他很少能在晚上看見爸爸。

“爸爸,你的拖鞋。”

龍龍哪會察顏觀色,緊追莫非不捨。

莫非不耐,粗聲喝道:

“爸爸不要拖鞋,龍龍去睡覺。”

“嗚——爸爸不要拖鞋,媽咪,爸爸不要拖鞋。”

龍龍立即哭起來,提着拖鞋奔向喬敏。

真是哭得好。

喬敏心中暗叫,並且升起一股怨毒的快意,她多麼希望龍龍盡情哭鬧,重則可以撩起莫非的罪疚感,輕則可以讓她宣泄心中的怨恨和不滿。但是,莫非的又一個低吼就把龍龍嚇倒了。

“不要吵,回房間去睡覺,聽見了沒有?”

龍龍嚇呆了,丟了拖鞋便跑上樓。

喬敏忍無可忍,衝口而出罵道:

“你每天喫炸藥當消夜是不是?孩子有什麼錯,你要把氣出在他身上?他口口聲聲叫你爸爸?你難道聾了,沒有聽見?他可沒有對不起你。”

“不用拿孩子來壓我,今天晚上,我絕對不和你玩顧左右而言他這一套。”

莫非的眼睛射出寒光,沉聲回答她。

他的模樣,從來沒有這麼陰沉、這麼可怕過。

“喬敏,你聽着,今天晚上把話講清楚之後,你和龍龍的事我從此不過問,你不要再叫龍龍喊我爸爸。”

“你、你想怎麼樣?爲了喬豔,你想把我們母子甩了?”

喬敏驚急,脫口而出。

“我甩得掉你嗎?你這個自私的女人,我只有被你封殺的分,我甩得掉你嗎?”

“人不爲己,天誅地滅,我不爲我自己,難道會爲別人?”

“喬敏,我想不到你會這樣逼人太甚。爲什麼這麼多年來你都可以過,現在卻偏偏不放過喬豔?你對她說了什麼?你難道不知道,她是我最愛的女人,爲了她,我曾經心灰意冷,什麼都不在乎,什麼都可以放棄?你可以放過別的女人,卻偏偏不肯放過她?”

莫非雖然喝了酒,腦袋還是很清醒,一五一十向喬敏數落追問。

“喬豔是你最愛的女人?”

喬敏咬牙切齒,恨不得把這一句話狠狠輾碎似的重複了一次,才痛切地反質莫非。

“爲什麼你從來沒有告訴過我?如果你早說了這一句,我喬敏流落街頭都不會求你半句。你告訴過我這些嗎?你問我,我對喬豔說了什麼?很簡單,我只告訴她,你是我的丈夫。不錯,也許我可以忍受你和別的女人,但就是不能容忍你和喬豔。不錯,當初我對你說,莫非,我懷了一個男人的小孩,我怎麼辦?你告訴我,沒關係,我娶你,我什麼都無所謂。可是,你沒告訴我,你最愛的女人是喬豔。你也沒告訴我,她離開了使你四大皆空,她回來了會讓你死而復活。你什麼都沒有告訴我,是不是?”

“那又怎樣?莫非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你需要的,也只是那樣的一具行屍走肉。”

“不錯,你就永遠是這麼一具行屍走肉也就罷了,我認了。但是你爲什麼要復活?爲了喬豔而復活?我和她不對盤,你懂嗎?我恨她,她處處搶我的風頭、掃我的興,她已經不要你了,卻又在我把你這個行屍走肉當寶貝、當惟一的依靠的時候,她又回來把你搶走。她存心和我過不去,你以爲她真的也把你當寶貝?真的會把你當寶貝的人只有我。莫非,你看清楚,只有我喬敏,不是那個曾經把你一腳踢開的喬豔。”

喬敏愈說愈不平、愈委屈,眼淚像水龍頭開了閘,滾滾而下。

“這不能怪她,你怪罪她是不公平的。要恨你就恨我吧!是我一時糊塗造成今天的局面。”

莫非悔恨萬分。

“我恨你又能怎樣?你會對我好一點點?還是會多看我一眼?”

“問題完全不在這裏。喬敏,不管是我和喬豔,或是和其他任何女人,問題點都不在這裏。癥結在你和我之間錯誤的認知。龍龍喊我爸爸,是因爲他不知究竟,而你知道我們之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對不對?你拿我們的問題去傷害喬豔,這根本不公平。”

莫非喊了一陣,突然感到精疲力竭,聲調整個DOWN了下來。

“這些事情永遠都是扯不清的。算了,我和喬豔已經講好不再見面,這就算是我種下的惡果,我認了。我們三個人之間再不需要有糾纏不清的瓜葛,大家各走各的。誰也不再欠誰,也不再有人覺得不公平。”

“莫非,你是說,你決定不要我?不要我和龍龍?”喬敏驚惶地問。

“你放心,我不會讓龍龍的身份變成一個孤兒。但是,你最好不要再去逼喬豔,要是她走了,我馬上和你離婚,連龍龍我都顧不了。”

說罷,他轉身又往外走。他只是回來表明態度而已。

喬敏衝到他面前攔住他。“別走,你要去哪裏?”

“天下之大,女人之多,何處我莫非不能去?放心,你的親姐姐喬豔是惟一的例外。莫非說到做到,絕對不會去找她。”“你到底要去哪裏?莫非,你不要走,只要你留下來,再也不去找喬豔,我會盡力改變我自己,叫你不要那麼討厭我。”

“這樣就公平嗎?我可不這樣認爲。”他推開她。

她抓住一線生機似的大喊提醒他,“那龍龍呢?龍龍是無辜的,他爲什麼得面對一個破碎家庭的殘害?這樣對他公平嗎?”

“這個問題你沒有辦法在我這裏得到答案,你比誰都清楚。”他丟下最後一句。

而她的籌碼似乎已經用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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