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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寵物娃娃》 / 謝上薰 / 第13章 / 共18章

曾耀人搭下午的飛機回臺,趕到醫院時,傷心過度的冬寧被醫生施打鎮定劑,已沉沉睡去,眼角的淚痕猶在。

“發生什麼事?”他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抹去她眼下的淚痕,目光滿是說不出的愛憐。

曾詠詠感到壓力沉重得宛如巨石,壓得她胸口透不過氣來。

“哥,你知道……冬寧流產的事嗎?”

“我知道。”他瞪視她,眼神深不可測,“你怎麼會知道?”嘴角揚起超絕冷弧度,那是他要發飆的前兆。

她不覺得有點慌,連忙將 “真兇”供出來。朱星海將他那位大嘴巴的妹妹拖出去破口大罵了一頓,然後,朱在鵬院長指示住院醫生幫冬寧打鎮定劑,強硬的要朱家兄妹先回家去。

犯人不在現場,曾詠詠自然不須保留的全盤托出,甚至加點油加點醋,拜託堂哥不要把氣出在她身上,她是無辜的。

“冬寧哭了很久?”深幽的黑瞳閃過激動的光芒。

“她好像不知道自己曾經懷孕又流產,哭得很慘。”不用說,罪魁禍首是眼前這位先生。

“你去辦出院手續。”

“啊,現在?”

“冬寧不能住在這種沒道德的爛醫院,我帶她回去,請醫生到家裏來看診。”

他橫她一眼,“快點去辦出院手續。還有,冬寧流產的事不要告訴家裏的人,知道嗎?”

“我不是大嘴巴啦。”曾詠詠出去辦事。

因爲重傷昏迷了兩個月,醒來後喪失了一大半的記憶,加上骨折動彈不得,必須接受一次又一次的手術治療,誰忍心告訴冬寧她曾經流產?誰忍心雪上加霜,在她的傷口上灑鹽巴。

如今冬寧雖然復原得差不多了,但事過境遷,又何必提起她根本遺忘在外太空的傷痛往事?

朱星海那個大嘴巴的妹妹叫什麼?真是太惡劣了,還有,那個朱院長怎麼可以泄漏病人的病情給女兒知道,派女兒來打擊兒子的意中人。

曾詠詠都看不下去了,她不相信堂哥會默不作聲。

第二天去公司上班,赫然發現辛若欣正在訓練新來的女祕書,就是那個大嘴巴女人,她就是朱雪綸?

老天,這個世界可真小,原來朱星海和朱雪綸便是康鈴的繼子與繼女。

呵呵,這不是冤家路窄嗎?

曾詠詠二話不說,馬上跟堂哥通風報信。

醒來後,不在醫院的病牀上,在一個陌生的房間,冬寧有點恍神。難道她又失去記憶了嗎?她並沒有因急性腸胃炎住院,聽到那些可怕的話……

曾耀人走進她的視線範圍,後面跟着身穿白袍的醫生和護士。

這是怎麼回事?冬寧還迷迷糊糊的,曾耀人先開口道:“冬寧,你感覺怎樣,還是很不舒服嗎?肚子痛不痛?”

“一點點痛。”她直覺地替身體回答。

穿白袍的醫生有一點年紀了,檢查過後,便讓護士幫她打針,開了兩天的藥,等一下由護士送過來。

一位中年婦人端了一個大托盤進來,“少爺,鹹粥煮好了。”

“謝謝,你先放着。”

中年婦人友善的朝冬寧點頭笑笑,才走出去。

“她叫陳嫂,在這裏工作五年,她認得你是冬寧。”曾耀人平淡地述說,倒了一杯暖胃的紅棗桂圓茶,“先補充點水分,再喫東西。”

她喝了兩口便不要了。“這裏是哪裏?”

“外婆留給我的房子,你小時候和你母親在這裏住了好幾年,當然,後來有重新整修過,不過外面的庭園沒什麼改變,因爲我就是在那裏遇見你。”曾耀人端起清淡的鹹粥,舀起一匙吹涼些,喂入她嘴裏。

“我自己喫。”她伸手想接。

“你不要動,讓我爲你做些事情吧。”細心地喂她喫第二口、第三口……慢慢地和她聊天。“你出生沒多久,你母親爲了養大兩個女兒,在我外婆這裏當管家,外婆也喜歡家裏有小孩子的聲音,便讓你母親帶兩個女兒住進來。因爲那時候,正逢我兩個弟弟相隔一年先後去世,我奶奶怕斷了香火,叫我媽接我回家,不準再長期住外婆家。外婆只生了我媽一個獨生女,我沒住在這裏她很寂寞,剛好你母親帶你們住進來填補空缺。”

冬寧靜靜聽着,下意識不想太快面對某件事,先聽聽陳年往事正好。

“你記得你有一個姐姐嗎?”

“親姐姐嗎?”

“同母異父,年紀和詠詠差不多大。”

“我記得。”她點頭,星眸流轉。“我沒忘記舅舅,沒忘記我有個姐姐,媽媽去世後,姐姐拋下我走掉了,她說要回去她爸爸家當千金小姐,以後不可以再叫她姐姐。那時不懂爲什麼姐姐不要我,等有一天我終於懂了,心裏充滿哀傷。”

“冬寧。”曾耀人憐惜地摸摸她的臉。

“姐姐的臉我已經不記得了,只記得好像叫賴秋香,現在應該不叫這名字,改名換姓了吧。”她感到茫然,無助地說:“小時候的事情我記得,爲什麼後來很重要的事情我都忘了呢?”

曾耀人放下碗,一把將她擁入懷裏。“忘了沒有關係,讓我們重新開始吧。冬寧。”她的表情讓他聯想到她六歲那年,母親突然車禍去世,沒有其他親戚伸出援手,唯一的親姐姐又自私的拋下她走了,彷彿天地間只剩下她孤單一個人,她當時那副恐慌與無助的脆弱表情,教少年的他無法置之不理。

“你小時候很怕寂寞,我幫你買了滿房的漂亮娃娃與玩偶,可是隻要我一下課,你還是隻粘着我,你的眼裏只有我。”他加緊力道擁住她,兩人的氣息交融在一起,煨暖了彼此的心。

天知道他爲何就是拋不下她,不管多少人反對,這的確是埋在他心裏最深沉的想望——等她長大,跟她結婚。

“耀人……”他抱得好緊,她忍不住羞澀地蹭着他的胸,“我們過去真的是一對深愛彼此的戀人嗎?”

“對。”他明白她終了於願意面對現實了。

“所以,我懷孕……又流產了……”她抬眸看他,好近好近地看着他挺直的鼻樑,有點想哭。

他仔細凝視她的眼眸,跟着薄脣掀動,嗓音沉靜,一字字敲進她心房裏:“你曾經懷孕,懷的是我的孩子,我倆的愛情結晶。”

她吸吸鼻子寧定心緒,嬌嗓微顫。

“你之前知道嗎?”

“不知道。我們重逢後,我找人影印你的病歷表,才發現這件事。”

她沉默了會兒,眼眸開始泛紅,霧氣已然瀰漫,“你心裏難過嗎?可是我很想哭……即使想不起來……”

她悽楚一笑,淚珠靜幽幽地順着面頰滑落,那是真到了傷心處的證明,每一顆晶瑩的淚珠全貨真價實地攪痛他的心。

他將她密密鎖進懷裏,任由她把他的襯衫哭溼一片,不讓她瞧見他眼裏的點點淚光。得知她曾經流產的第一時間,他把自己關在浴室裏哭了一場,將水龍頭開到最大從頭淋下,讓淚隨水漂流。

從那一刻起,他便鐵了心,不再顧慮家人的想法,從今以後他只照自己的意思去做,只考慮冬寧的幸福與否。

那天晚上,冬寧的情緒極不穩定,曾耀人便抱着她一起睡,跟她聊一些過去的事,直到她倦極睡去。雖然什麼事也不能做,但他已經滿足於現狀,冬寧的心又傾向於他,不會逃避他的吻和擁抱。

他沒有告訴她,他知道“賴秋香”在哪裏,賴春田也知道,因爲賴春田去找過賴秋香的生父談過,確定賴秋香在生父家過得很好,便不再打擾。

那樣自私又無情的姐姐,不認也罷。

“冬寧,你所受的委屈,我會一一幫你討回來。”

在她熟睡的眉眼印下輕輕一吻,曾耀人擁着懷念已久的嬌軀進入夢鄉。

一等冬寧的腸胃炎痊癒,曾耀人便安排了一趟旅行,到日本喫喝玩樂一星期,泡溫泉,逛名景,遊迪士尼,盡情SHOPPING,讓冬寧低落的心情好轉,重新振作了起來,不再爲過去的事傷心落淚。

他喜歡打扮她,陪她逛一間又一間的名品店,買了數不清的漂亮衣服,皮包,鞋子,首飾……她如果拒絕,他反而一臉不開心。

“你以爲你在包養情婦嗎?”冬寧有些不自在。

“我在包養老婆,你不花我的錢,是瞧不起我嗎?”一臉兇惡的表情。

“沒有啊,誰敢瞧不起你?”這位仁兄超級大男人的。

“還想阻止我花錢?”他兩年沒在她身上灑錢,賺再多錢也沒成就感。

她一瞪眼,“你以前也這麼霸道嗎?”

“以前?應該乘以五倍差不多。”瞧他多剋制呀,真是個好男人。

“那我還是不要恢復記憶好了,以免夢碎。”比現在乘以五倍的霸道難纏,她還呼吸得到自由的空氣嗎?

他悶笑一聲,摟住她纖細的肩膀去大啖海鮮。

通常出國旅行可以考驗男女之間的感情,結局不是變好就是變壞。只因旅行中突發的狀況,會將一個人的本性表露無遺。

曾耀人的日文流利,又常出國,而且有能力住最昂貴的旅館和飯店,享受最周到的服務,所以這一趟的旅行非常愉快,和冬寧之間的感情迅速加溫。

回臺後,冬寧打算趁開學之前去上外文課,不想以後出國時像個啞巴似的看着曾耀人和別人聊天,自己卻只能乾瞪眼。

太無趣了。凡事皆依賴別人,其實很無趣。

愛上一個條件太好的男人,女方也要向上提升自己的水平,兩人才有可能長長久久。冬寧決定,至少她要很懂得生活。

他們在一家餐廳喫飯,曾耀人聽到她想去上外文課,表示贊成。

“讓自己忙一點,比較不會胡思亂想。”一絲縱容閃過他深沉的黑眸。“下學期回去上課,沒問題嗎?”

“我當然會努力,可是如果成績不好,你不可以笑我。”她自嘲的笑了聲,“之前把過去的課本拿出來複習,居然有一部分我看不懂,才發現自己有點變笨了,我開始擔心拿不到畢業證書。”

“拿不到就算了,我不會讓你出去上班。”他用淡淡的語氣說,眼神卻是專注的。“你喜歡唸書就去上學,喜歡學才藝就去學才藝,喜歡購物就去買個痛快,我希望你愉快的享受生活,不用爲了一張畢業證書傷腦筋。”

“拜託,既然花時間上學,當然要拿到畢業證書,這樣纔有學習的動力嘛。”

她瞪大眼辯駁着,不過聽他那麼說,感覺一道暖意滑過心田。

“把你的身體照顧好最重要,其他都是次要的。”

今天的中餐,XO醬蒸野菇的味道不錯,他夾了一筷子給她,要她多喫一點。

她無從得知她失憶前,他是否就是這麼溫柔體貼的對待她。但可以確定的是,他真是一個賞心悅目的男人,若不是他習慣在人前築起一道無形的圍籬,警告生人勿近,一定會有很多女人想巴上他吧。

記得他們在大阪環球影城遊玩時,遇到一團華人觀光客,可能出門在外心胸比較開闊,膽子也比較大,有幾個辣妹打扮的上前以蹩腳的日文想認識曾耀人,好像沒看到他身旁有女伴。曾耀人一開口,便是流利的英文,兩句話便打發掉辣妹,擁着冬寧離開。

還有在飛機上,空中小姐明顯對他特別熱絡,關切,還有女乘客在他身邊走道晃過來晃過去的走了好幾趟,有點遲鈍的冬寧都察覺到了,奇怪他總是面無表情沒反應。

“耀人,你是不是早已習慣被人注目的感覺?”她喫一口木瓜魚排,大眼則瞟瞟左右幾桌那些不時偷覷他的女人,壓低嗓音問。

“什麼感覺?”

“就是不時有女人投向你的愛慕眼光。”聲音有點悶。

“愛慕?”曾耀人流露出不屑的神情,“你確定那是愛慕?”

“不是嗎?”

“我只感覺到貪婪,另有企圖。”

“是這樣嗎?”她眼底有一抹探索與好奇。

“嗯。”他往後靠上椅背,回視着她。“這會讓你感覺困擾嗎?我沒辦法挖出別人的眼珠子。”

“不要說得這麼血淋淋的。”她斜睨了他一眼,“你天生是個美男子,我不會感到困擾,因爲我覺得你很好看。”

“我喜歡你看我的眼神,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的你,看我的眼神都很純真,單純的喜歡我這個人。”

“我又沒說我喜歡你。”她臉紅竊喜,又想吐槽。

“知道了,你是愛我。”他理直氣壯。

“耶?”她驀然地睜大眼睛,“你又知道了?”

曾耀人神祕一笑,靠近桌面,也誘她貼近一些,像要說什麼國家機密似的,吐出性感的低語:“你若是不愛我,哭死也不會讓我上牀。”

冬寧紅着臉清哼,眼瞼半垂。“我們這麼快就……會不會太隨便了?”

“寶貝,我已經禁慾兩年了,你不覺得你夠狠嗎?”

“我……我怎麼會知道?”她有說不出的震撼與震驚,但喜悅仍充塞在她心中每個角落,綻出一個開朗又俏皮的微笑,“不騙人?”

“我就算騙了全世界的人,也不會騙你。”那眼神熾熱而露骨,細細審視眼前這張小臉,他的心中只有一個單純的念頭,他要她,他要全部的她。

時光的流逝,空間的阻隔,並不能改變他的執念,當兩人久別重逢後,他清楚感覺到自己內心深處彷彿缺了一角的地方在瞬間被填滿了。

沒有人能做到的,只有冬寧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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