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長的腿交疊在一起,放着筆記本型電腦的原木桌上,有一杯正飄散香味的咖啡,男子悠閒地撐着下顎,飽含興味的大眼卻是看着不遠處的前方。
這是一件五星級飯店的咖啡廳,放着輕柔音樂,每個座位都用一道原木牆隔出一個空間,原木牆上放着幾盆鮮豔花朵,隨着中央空調吹送出的冷風輕輕搖擺。
凌凡恩眯了眯眼,黝黑深邃的眸底映着一個熟悉的倩影,他嘴角彎彎,含着笑意,打量不遠處那個熟悉的人兒。
在他視線所及的地方,只見夏璃噙着有禮卻疏遠的笑意坐在桌前,身旁坐着夏夫人,依舊是濃妝豔抹的打扮,正口沫橫飛的不知對誰在說些什麼。
他隱約看到那一桌共有四個人,其中兩人背對着他,由於距離有些遠,他們交談的聲音雖大,卻也只能斷斷續續聽見一些而已。
過沒多久,其中兩個女人先離席,留下夏璃跟另一名男子,他們聊了幾句後,他發現夏璃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直覺地起身,邁開修長的雙腿往他們走去,背對着他們悄悄落了座。
夏璃嘴上掛着微笑,眼底卻不帶一絲笑意,無奈地瞟一眼身旁說得正興起的母親,垂放在大腿上的一雙小手,早就絞扭成一團。
“夏夫人,你女兒看起來乖巧又溫柔,你真是好福氣!大女兒嫁得那麼好,小女兒條件也不錯,真適合當我家侄子的朋友。”說這話的中年婦人,掩嘴而笑的手上戴着一顆碩大的鑽石戒指,笑得花枝亂顫。
她身邊坐着一個勉強稱得上面貌清秀的男子,只不過眼神太過凌厲,不停打量着夏璃。
“哪裏、哪裏,哪有像你說的那麼好命,現在還剩這個小女兒的婚事要操煩呢!”夏夫人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眼角的魚尾紋快將她臉上的濃妝給擠裂。
兩個人又客套了半天,最後在夏夫人使眼色示意之下,兩人都找了個爛藉口一起離開了。
離開之前,夏夫人揚着笑,貼近女兒耳邊說:“你給我好好表現,這是王董事的大兒子,別讓這尾大魚給溜走了,聽到沒有?”
夏璃連看母親都懶了,只是輕點個頭,當作聽到了。只不過聽是聽到了,但做又是一回事,況且這個人又是姐夫的堂兄弟,她討厭都來不及了,怎麼可能會讓對方有機會喜歡上自己?
夏璃抬眼看一下對方,而後垂下羽睫,無聲嘆息。
自從那天去見過林凡恩之後,她就直接告訴母親,她跟林凡恩根本算不上朋友,也沒有立場去找他,吵吵鬧鬧幾天之後,母親放棄了樊廷這塊大餅,卻開始積極爲她安排相親宴。
兩人靜默無語,夏璃是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但對方卻不是,他忙着用眼睛上下打量,好一會兒之後,他纔開口。
“夏小姐,請問你身高多少?”
夏璃愣了一下,“一百……六十公分。”爲什麼突然問她這個?
“那請問你的體重和三圍呢?還有,你有沒有先天的遺傳疾病?你的學歷跟你目前的工作是什麼?”王鴻躍連丟了好幾個問題給她。
一瞬間,夏璃有種被羞辱的感覺,自己好像一塊稱斤論兩在賣的豬肉般,讓人比評着好或壞,雙手不由得緊握着。
“怎麼不回答?彼此說清楚,我才知道能不能跟你有進一步的可能,可以的話,我們等一下就近找個旅館試一試。”
試一試?一股難以抑制的怒火從心底竄生。
“你把我當成什麼了?”夏璃一咬牙,瞪着眼前這個西裝筆挺卻人面獸心的混蛋,若不是在咖啡廳裏,她早站起來賞他巴掌了。
王鴻躍先是被她一臉怒意嚇了一跳,而後像瞭解什麼似的笑了。
“這很正常不是嗎?如果可以進一步,當然要試試彼此在牀上契不契合,畢竟以我的家世,還有現在狗仔橫行,我至少也要跟你當個兩年的模範夫妻,這兩年內我不能去找我喜歡的貨色,當然要試試你能不能讓我撐過兩年。”
他竟然可以用如此誇張的理由跟理所當然的口氣跟她說這些?
“王先生,我想你誤會了,我只是聽我母親的話,來認識一個朋友而已!”夏璃氣紅了臉。媽究竟是把她推進什麼狼口裏?這種紈絝子弟根本是想玩玩而已,怎麼會有真心?
“別說這些場面話了,誰不知道你們夏家是賣女兒出了名的?這陣子大家都在傳夏家二女兒在找金主,你媽不也是看上我家有錢有勢嗎?”她氣紅的臉龐比方纔那文靜的模樣漂亮多了,看來也不是完全沒脾氣的人,在牀上應該也是挺有滋味的,而且他應該是她第一個男人才對。
想到這,王鴻躍心底升起一股大男人的滿足感,他早將夏璃當成他的囊中物。
他還記得堂嫂的模樣,堂哥說堂嫂的滋味也不錯,想必她的妹妹……淫邪的目光大剌剌地打量着她的身材,等會兒試試就知道了。
“鬧夠了小孩子脾氣,就跟我走吧。”
“你……”咬着脣,夏璃難堪的氣紅了臉,眼眶瞬間湧上屈辱的淚水,但她硬生生壓下那股想哭的慾望。她不能哭,她絕對不會在這混蛋面前示弱!
“小璃,你在做什麼?我等你好久了,不是說馬上就可以離開了嗎?”
悅耳低沉的嗓音輕柔的自身旁響起,夏璃心一驚,一抬眸,就看到林凡恩漾着笑意的俊臉。
“林……”先生兩個字還沒說出口,凌凡恩就打斷她的話。
“小璃,可以走了嗎?”他特意以親暱的語氣喚道,嘴角還噙着寵溺的笑意,伸手摸摸她傻掉的小臉。
凌凡恩珍惜地看着她,難爲她一個年輕女孩,竟得忍受一個混蛋的騷擾與羞辱,垂放的左手悄悄握緊成拳,有生以來第一次,他是這麼想暴力地揮舞拳頭。
臉上傳來他熾熱的手溫,嚇傻了的夏璃這才回過神,微微偏過頭避開他的手,羞紅了臉龐,不懂他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又爲什麼用這麼親密的語氣叫她的名字?
“你是誰?”王鴻躍看着這個莫名其妙冒出來的人,他親暱的語氣還有動作,加上出色的外表與氣質,都讓王鴻躍看了十分不順眼。
凌凡恩裝作愣了下,輕笑一聲,俯身在她頰畔飛快輕吻一記,“小璃,你真是頑皮,怎麼沒有告訴對方,你已經有我了呢?”責備似的睨她一眼,伸手揉亂了她的發,在她身旁坐下。
夏璃傻愣愣地瞠大眼,一手撫着方纔被吻過的地方,熱辣辣的,她不知道該有什麼反應,整個人都傻了。
“原來早就有男人了,裝什麼純潔,哼!”王鴻躍眼底出現怒氣,氣沖沖地起身離開,桌上的賬單連看也不看一眼,轉身就走。
氣氛凝滯了一會兒,夏璃總算壓下紊亂的心跳和羞窘,苦笑了下。
“好像……每次見面都是我不太好看的時候。”
“嗯,還好,我覺得都比第一次見面時賞心悅目許多。”凌凡恩摸着下巴,想了想後回答她。
夏璃頓了下,抬頭看他,他臉上溫柔的笑意依舊,眼底沒有半絲輕蔑跟嘲諷,輕握着她的手,就像要傳給她力量一樣。
“謝謝。”心底有某個地方被觸動了,他的笑在這一瞬間,以無比堅定的力量刻進夏璃的心中,深深烙了印。
“你怎麼會在這裏?現在不是上班時間嗎?”察覺到心裏竄生的想法,雙頰飛快染上紼紅,不敢直視他的眼,她有些慌亂的低下頭,隨意找了個話題。
“我正在工作中。”笑看着她臉上的紅暈,凌凡恩順着她的問題回答。食指輕抬,指着這一桌對面的方向。
夏璃抬眸一看,纔看見他所指的空位上有一臺開着的筆記型電腦,“你不是樊先生的特助嗎?不用跟着他嗎?”
凌凡恩頓了下,看來先前所說的玩笑話,她一直當真,現在看着她的眼睛,盈盈秀眸裏只是純然的疑惑,沒有半絲對他的懷疑,想澄清先前的玩笑話,但不知道爲什麼就是說不出口。
“啊,我都忘了,現在是午休時間,你當然在外面。”他沒說話,夏璃卻先想到了理由,爲自己的迷糊感到好笑,撥撥前額的發,掩飾自己的不好意思。
“你呢?”凌凡恩跟着帶過這個話題。
“現在也是我午休的時間啊,你喫飯了嗎?謝謝你幫忙,我請你喫飯吧!”他幫了自己那麼多次,於情於理都應該的。
“你也在工作?”他有些訝異地望着她。
“嗯,你知道淩氏企業吧?我在企劃部當助理。”甜甜一笑,有份工作能夠讓她養活自己,讓她很滿足。
“企劃部嗎?”俊眉微揚,原來,她就近在咫尺,這是緣份嗎?
“我們過去你的位置吧?”看了下手錶,還有半個多小時,幸好這間五星級飯店就在公司不遠處,離淩氏大樓很近,應該夠她喫個飯再回到公司。
“不急,你先點餐吧,就坐這兒,我去收拾東西。”凌凡恩起身走回自己的座位收拾東西,一會兒纔回到夏璃那一桌。
“我幫你點了商業套餐,可以嗎?”
凌凡恩笑着點頭,這一次,他坐在夏璃的對面。
“我還以爲你都在公司用餐,聽說翔晏員工餐廳的東西很好喫。”夏璃隨口找了個話題,雙頰微微泛着紅暈,幾乎不敢直視凌凡恩俊美的臉龐。
“人偶爾也是需要放鬆一下的,一直待在同一個環境,太累了。”
夏璃怔了一下,抬眸凝視着他的眼,雖然他是在說自己,但她卻覺得他話中有話。端着餐盤的服務生走了過來,打斷她的思緒。
“喫飯吧。”凌凡恩噙着淺笑說道。
喫完飯後,夏璃以爲兩個人又要像之前一樣,相遇後分開,像兩條平行線一樣沒有交集,沒想到走出飯店門口時,凌凡恩卻突然牽起她的手,在她掌心放了一張粉綠色的名片。
夏璃下意識低頭審視,粉綠色的名片上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組手寫的英文名字跟電話。是他的?
“這是我的電話,以後有什麼困難,可以打電話跟我說,能夠幫你的,我會盡力而爲。”凌凡恩伸手揉揉她的發頂。不知道爲什麼,她嬌弱無助的模樣,令他有點放不下心。
“嗯。”夏璃緩緩收回手,這一次她並沒有說謝謝,她明白他只是同情她、可憐她,但她……並不想要這樣。
“午休時間快到了,快走吧。”凌凡恩細心提醒她。
“那我先走了。”抿起笑,夏璃擺擺手,轉身快速離開。
凌凡恩目送着她離開,看着她的身影越變越小,到轉彎後完全不見,此時放在胸口的手機震動着,他拿出手機接聽。
“喂?”
電話另一端傳來恭敬的聲音,“總裁,我是凱安,下午一點半的會議要延後嗎?”
羅凱安看看時間,已經快一點了,總裁還沒回來,所以打電話問一聲。
“不用了,我馬上就回辦公室。”凌凡恩邁開長腿,一邊走着一邊回道。
“是,那我立即準備資料及會議室。”
凌凡恩正要掛上電話的瞬間,腦海中有個想法閃過,“凱安,等一下。”
“是,總裁。”
“我記得進來淩氏的每一個員工都得調查之後才能正式僱用,對吧?”
羅凱安雖然納悶,但還是回道:“是,這是預防商業間諜混進淩氏所採取的方法。”
凌凡恩想了下,“等會兒會議結束之後,你跟人事室要一份資料。”
他開始想了解,這個偶遇三次,也讓他不捨三次的女孩子了。
“請問是?”
“企劃部的助理——夏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