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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2)

《願者請上鉤》 / 樓雨晴 / 第15章 / 共23章

宋爾雅來到起居室。夏以願已然半醉,蜷曲着身體窩在沙發角落,有一口沒一口地啜飲。

他上前,盒開她掌心的酒杯。她仰眸,像是一瞬間認不出他了,費了好一番工夫瞧清來者的身分,才又垂下眼皮,安靜窩回沙發。

他輕巧地坐到她身邊,將她摟了過來。“不是說好到家給我電話嗎?我一直在等你,不敢睡。”

“等我?”她喃喃重複。“我不是叫你不要等了,你爲什麼都不聽……像我這種人,不值得。”

“請解釋一下,什麼叫‘你這種人’?”

“冷血、無情、惡毒、沒心少肺……”所有人不都是這樣說的?“第一次見面,我就害你從樹上摔下來,那麼好看的一張臉都破相了。”

“我是男人,沒那麼愛漂亮。”他放柔了嗓,輕撫她臉容。“我只記得,出院以後我常常懶得抹藥,你每晚爬窗過來,趁我睡着時半夜偷偷替我上藥。”

她像是沒聽見,自顧自地說:“我見不得別人好,嫉妒寧馨,害她再也聽不見了……”

她明明知道的,當時寧馨向她求救,她們同睡在一張牀上,離她那麼近,扯着她的衣袖輕輕說:“姐姐,我不舒服……”

可是她沒有理會,她甩開寧馨的手,任由她發燒到天亮。

夠殘忍吧?那個小女孩從她來夏家的第一天,就用甜甜的笑容歡迎她,她不但推開小女孩伸出的友善之手,甚至覺得她好煩,不想理會小女孩的纏膩。

“你只是不習慣別人對你好,也不習慣付出。”

“都是我害的,如果我當時多注意一點,她也不會喪失聽力,可是我沒有當真,我以爲她又在撒嬌鬧我……”

“對,你有責任,但不全是你的錯,全家上下那麼多人在,寧馨沒再對外求援、其他人太過大貴意,這些都是造成遺憾發生的原因,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

這幾年,她的手機二十四小時暢通,確保寧馨有任何事都能在第一時間立刻聯繫到她,不讓妹妹想求助時,再度落入八歲那一夜無人理會的境地。

前幾年,小冬兒不慎摔斷腿,夜裏發燒,她整個人都慌了,抱着女兒半夜要衝去掛急診,他一個大男人差點攔不住她。

“你冷靜一點,這不是什麼大事……”

“你以爲發燒是小事嗎?很多悲劇都是發燒被輕忽而造成的,你知不知道!”

後來還是他好說歹說,告訴她,醫生事前有握過,如果有發燒現象是正常的,讓她喫一包退燒藥就好,要是燒沒退再去醫院。

她反應會這麼大,足見發燒這件事造成她心裏多大的陰影。

這些,他和寧馨都看在眼裏。她從來沒有真正原諒過自己,曾犯下的無心之過,她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提醒自己不可重蹈覆轍,他們又怎麼會看不出她內心的疚悔有多重?

再加上寧馨舅舅的輕侮,從不讓她忘記自己有多不堪。

“像我這樣的人、像我這樣的人……連我都不明白,你到底喜歡我哪一點……寧馨那麼好……”要換作是她,也會選擇夏寧馨。

“寧馨很好,但我愛的是你。”這一點,從來就不曾模糊過,他如道,她也知道。

“爲什麼你一定要把我和寧馨扯在一起呢?我看起來像那種腳踏兩條船的混蛋嗎?還是我哪裏做得不夠好,讓你質疑?”

“我不如道……”他很好,糟糕的是她。或許該說,她質疑的其實是自己。

每一次,在她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時,下一刻迎接她的總是殘忍的背棄,她的幸福從來都是短暫的,永遠是什麼,她已經不敢想。

“以願,我不是東西,無法讓你當成補償的工具送給寧馨,這點你知道吧?”她要是敢做這麼混蛋的事,他絕不饒她!

“我知道。”她沒有那麼無知。

“那又是爲什麼?”

“我沒有辦法……你是寧馨想要的……我就不能要……”

所有人都在提醒她,她是夏家的罪人,她不配得到幸福。

尤其是……因她而不幸的人仍在受苦時,她還殘忍地奪去那個人唯一僅有的夢想。

那對夏寧馨會是多殘忍的打擊?這樣的自己,連她都不能原諒。

他可以選擇不和寧馨在一起,也可以選擇和任何一個女人在一起,這是他的權利,但是,不管他身邊的那個人是誰,絕對不能是她。

他太倒楣,遇到她這種身上有太多包袱的人,否則,他應該會快樂些吧……

“你什麼意思?”他蹙眉。

“我不能要你,爾雅。”

這是她第二次對他說同樣的話。

他閉上眼,從一數到十,讓心情維持平穩,再睜開時,口吻冷靜。“你喝醉了,我扶你回唐休息。”然後一覺醒來,把這一切都忘光光。

夏以願揮開他,跌跌撞撞地由他懷中退離,踉蹌步履還撞上茶几,發出不小的聲響。

“我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就算醉了……你沒聽說過酒後吐真言嗎?這就是我的真心話——我不要你,宋爾雅,你走開,不要再管我了行不行!”

“還說沒醉,連走路都不穩了……”

“你不是在等我的答案嗎?我現在回答你,我不會回頭,你等得再久都沒有用!七年了,你怎麼會以爲,一切都沒有變?我早就不愛你了!”

“現在你明白了嗎?沒有人會真的一輩子愛另一個人,‘永遠’——這是多麼沉重的一個辭彙,所謂的快樂、幸福,都只是一時的假象,這世上不會有永遠的愛情,更沒有永遠的幸福,你懂不懂……”

宋爾雅沉默了。

沒再試着上前攙扶她,過於冷沉的眸子,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

“再說一邊,夏以願。”

“我說,我不要你!你可以走開,我無所謂,真的無所謂……”

……好,她夠狠!

清晨,夏以願頭疼欲裂地由自己牀上醒來。

“知道難受了?活該!”很風涼的嘲弄。她自找的,怪誰?

往聲音來源望去,窗邊逆光而立的男人令她眯起了眼,初醒的腦子一時反應不過來,直覺問:“你怎會在這裏?”

怎麼,搞失憶?

宋爾雅皮笑肉不笑。“不記得我爲什麼會在這裏?也不記得自己昨晚說過什麼話了?”

幾乎是他一開口,她就想起來了。

他很故意地說:“需要我做個前情提要嗎?”

“我喝醉了,可能有點失態……”

“不是有人說酒後吐真言?”想賴給酒醉,想都別想!“大家都那麼熟了,別跟我客氣,我相當樂意提醒你。昨晚,有人斬釘截鐵地說不需要我,叫我滾遠一點,別來礙她的眼……好了,趁現在清醒了,還有沒有什麼遺言——喔,我是說,遺漏掉的語言需要補充的?”

她非常不習慣他用這種口氣說話,嘴角笑着,笑意卻沒有到達眼眸,吐出的話語句句冷銳如冰。

“我很抱歉……”

“就這樣?”不打算收回它?

宋爾雅盯着她,她不是不曉得他在等什麼,可是……

她的沉默,一如以往。

而他的心,也在寂靜中,一點一滴地冷卻。

是啊,他還指望什麼?等了這麼多年,她什麼時候給過他回應?

只有他自己,像個傻瓜一樣,還以爲真能等到什麼。

她從來沒有後悔過,也不會後悔,他宋爾雅在她心裏的重量,敵不過她的罪惡感、敵不過她對人性的不信任,她寧可品嚐孤獨,也不願意轉身走進他的懷抱。

七年來,他不是早就該看清這一點了嗎?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脣角扯開一抹笑,他極輕、極緩慢地接續:“我怎麼好再強人聽難呢?你說是不是?夏、大、小、姐!”

一陣寒意襲來,她莫名地一陣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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