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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2)

《願者請上鉤》 / 樓雨晴 / 第3章 / 共23章

宋爾雅淡瞥她。“是你要我就事論事的,這麼生氣做什麼?”

“我主攻的是女性市場,不需要討好男人,你移不移得開視線一點關係都沒……”說到最後,心虛地弱了聲音。連她都知道,這些話牽強到幾近意氣用事。

她心裏比誰都清楚,關係大得很。

是,任何人都會高談闊論,談女性意識主權、談經濟獨立,但是在取悅自己之餘,哪個女人不希望自己在心愛的男人眼中,也能看見一絲激賞、一抹迷戀,希望自己在男人眼中,是獨一無二的美麗?

無論再過幾千年,女人永遠無法徹底逃開“女爲悅己者容”的魔咒。

“那當然,你夏總經理是女人中的特例,你只爲自己活,從不在意任何人的觀感,也不必費心去討好男人,自然與你無關。”

她表情僵了僵。“你不必諷刺我。就算這樣,也不是非谷萱不可,與她有相似特質的並不是沒有。”

反正她就是對谷萱很有意見就是了?

“還請總經理‘明示’。”

“邵娉婷。”她外型明豔,論資歷、論氣質、論敬業度,都不遜於谷萱。

“邵娉婷可不是名不見經傳的小明星,要真換了她,代言價碼只會更高,不會更低。”她這算盤究竟是怎麼打的?

“我知道你和邵娉婷有點私交,只要你肯,不會沒有談的空間。”

原來這算盤是打到他身上來了。

人家都結婚生子去了,目前幾乎是半隱退狀態,先別談人家肯不肯接這個Case,連價碼都給得上不了檯面,他得要多大的面子才請得動人家?

“我說總經理,你這真的是在爲難我了。”

她頓了頓。“我知道這樣有點強人所難,但是……我也有我的難處,舅舅對上半年度的報表有些微詞,尤其是成本控管方面盯得很緊,我真的沒有辦法……”

黃鎮東吹毛求疵,等着抓她小辮子早就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他一點也不意外。

當年,黃家是彰化這一帶的大地主,夏立樹靠着第一任妻子的資助,從小小的成衣工廠發展到今日的規模,對黃家而言,夏立樹雖說不上是靠妻子裙帶庇廕,至少也得飲水思源。

如果今天大權是交到夏寧馨手中也就罷了,偏偏是由兩個毫無血緣關係的外人來掌權,黃家那頭怎麼樣都不是滋味。

放他與夏以願兩虎相爭,無論最終誰輸誰贏,能夠兩敗俱傷更好,黃家人正好坐收其成,這點他懂,夏以願也懂。

“那是總經理您的困擾嗎?”如果是,那他還真想不出,她說給他這個微不足道的小小下屬聽做什麼?

“你就當幫我一個忙——”

“我又爲什麼要?”對,他就是小心眼又沒風度。

既然只是上司與下屬的關係,她的困擾又與他何干?他既不是聖人,更不曾自詡清高,何必要爲她出生入死打江山?

他從來就沒當自己是夏家人,會依衆人所願一腳蹚進這渾水中,不爲別的,而是她在這裏!

“你要什麼,我都能給。”

爲了拉攏他,這句話夏立樹對他說過、黃鎮東對他說過,就連夏以願也這麼說過。

他要的,很簡單,卻也很困難。

會堅持到現在,是因心中仍有一道餘溫未散,一旦他真決定撒手,誰又留得住他?

夏以願沉默了。

對,他是沒有理由幫她,她也找不出任何理由要求他幫她,事實上,她處境愈艱難,他應該也是樂得開懷的人之一……

“所以你是打定主意要走了?”

“那得看你現在是用什麼身分跟我談。”他纔好決定要送上哪個版本。

她嘆氣,難得放軟了身段。“再怎麼說,我們也是兄妹——”

兄妹?“你承認過嗎?”

別開玩笑了!從頭到尾,她哪有一點當人妹妹的樣子。

“……你非得這樣爲難我嗎?”

宋爾雅撫額,低下頭悶悶地笑出聲來。

她沉下臉。“你笑什麼?”

“你這樣說,不知道的人還以爲你多捨不得我呢!”

“……”

“好了,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我答應會再考慮,行了嗎?要是總經理沒其他吩咐,小的要謹遵聖命‘滾’出去了。”

手方纔碰着門把,她的聲音由後方遲疑而輕緩地傳來——

“沒坐上這總經理的位置,讓你耿耿於懷嗎?”開口閉口的總經理,諷刺意味甚明。她也知道,這本來該是屬於他的位置,勉強屈於她之下,於他而言確實是屈辱了……

宋爾雅回身,難以置信地瞪着她。

良久、良久,他自齒縫間擠出話來——

“夏以願,你這女人真他媽的沒心沒肺!”

他們的初相遇,坦白說,實在稱不上愉快。

十三歲那年,她初進夏家,對一切都陌生,也對一切都防備。那時的她唯一的想法,只是不去注意任何人,也最好別被任何人注意到,默默地、默默地將自己隱藏起來。

而他,眼神總是不時地飄向她,打量着。

她知道別人是怎麼看她的——一個拖油瓶、跟轎後的累贅,沾了母親的光才能過好日子,每個人都在她背後議論,以爲她聽不見。

其實她一點都不稀罕住進這棟美麗的大房子,過喫好穿好的日子,腳下踩着的沒有一寸是屬於自己的土地,連呼吸的空氣都像是不屬於自己的。

這一切,屬於那個叫做夏寧馨的女孩,她纔是這個家真正的主人。而那個老是瞧她的男孩,據說是住在夏家隔壁的青梅竹馬,兩個人感情很好,她也常常看到他用輕快的語氣和夏寧馨打打鬧鬧,很寵愛地摸摸對方的頭,牽着小女孩的手到處去玩。

可是,他卻從來不曾走向她、對她說過一句話,只是隔着一段距離審視她。

她討厭他總是用那種奇怪的眼神看她。到底有什麼好看的?她又不是怪物,也沒多長兩隻角!

她很不爽。

也許是叛逆,也或許是其他當時她無法理解的原因,讓她突然想做一些搞破壞的事。

她想,她本來就是那種壞心腸的人吧,因爲見不得夏寧馨擁有太多、臉上的笑容太燦爛,於是好奇她的笑容若是消失了,會是怎麼樣的情景?

就在某一天,斯文的男孩、乖巧秀氣的女孩,難得幹起小小的壞勾當——爬樹偷摘鄰家的水果。

當時,她就在樓上,冷眼看着。

這兩個人大概一輩子也沒做過虧心事吧,樹底下把風的小女孩頻頻張望,緊張得快休克了。

於是,她當了報馬仔,導致男孩一時慌了手腳,由樹上摔下來。

這一摔,額頭上永留紀念。

她永遠忘不掉,小女孩對着血流如注的男孩,哭得有多悽慘。

這或許是永遠被捧在掌心中嬌寵的女孩,這輩子第一次的心痛與悲傷。

她如願弄哭了小女孩,也看到小女孩失去甜甜笑容的模樣了,卻沒有想像中的快意。

男孩抬起眼,看着站在遠處旁觀的她,依然是那種奇怪的眼神。

她終於懂了,原來那樣的打量、那樣的審視,是輕蔑、是不齒。任何人在被如此陷害之後,還能有什麼呢?

從此,她清楚地知道,兩人是敵非友。

那道長長的界線,從劃下的那一天開始,不曾消失過。

他的笑容從來只給小公主,而她,只是個壞心眼的外來者、破壞者,他每見到她,總是皺着眉頭,一句話也不願與她多說。

他看她不順眼,而她也討厭他,很公平不是嗎?

然而,不曉得從幾時起,他心中的那道線仍然清清楚楚,而她的,卻已經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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