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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2)

《愛上大丈夫(下)》 / 煓梓 / 第4章 / 共22章

清晨,天還灰濛一片。

樊嘉士和梁萱若尚在睡夢中,便接到陸超羣的緊急來電。

“總裁,醫院剛剛通知我,小光的病情從凌晨開始快速惡化,現在正在急救,隨時都會有生命危險,請我們快點過去!”

陸超羣帶來最壞的消息,樊嘉士第一時間愣住,而後隨即反應過來。

“我立刻趕到醫院!”樊嘉士切斷手機,從牀上爬起來,慌張的舉動吵醒身邊的梁萱若。

“發生了什麼事?”臉色這麼難看。

“小光病情惡化,我得馬上趕去醫院!”樊嘉士跳下牀,衝到衣櫥前打開櫥門,隨手拿了一件polo衫、皮夾克以及牛仔褲,開始準備着裝。

“我跟你一起去。”她也下牀衝回房間換衣服,樊嘉士懶得攔她,這個時候身邊有人也是好的。

他們以最壞速度趕去醫院,小光已經進行急救好幾個鐘頭,在他們抵達醫院之前就已經宣告急救無效。

樊嘉士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他甚至連小光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小光就離開人世,怎麼可能?這是不可能的事,他不允許。

樊嘉士感覺前所未有的茫然,梁萱若看他的表情,心裏很不捨,也跟他一樣想哭。

她雖然只跟小光見過兩次面,卻已經深深愛上那個早熟可愛的男孩,他跟他相處那麼久,一定更不捨、更難以割捨,對小光的愛更深。

“對不起,樊先生,我們已經盡力搶救,但是……”分配到看顧小光病房的黃護士長期照顧小光,愛護小光的程度不下於樊嘉士,亦同樣悲傷。

樊嘉士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黃護士紅着眼眶看着梁萱若,梁萱若的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兩個女人的心情此刻是一樣的。

“這是小光要給樊先生的卡片,麻煩你幫我……”黃護士將卡片交到梁萱若的手裏,自己則跑到旁邊去哭。

梁萱若看着手上的黃色信封,突然覺得它好沉重,重得她都快拿不住。

她慢慢將卡片遞給樊嘉士,樊嘉士慢慢地伸手接過卡片,一切動作和過程都是如此緩慢,有如電影運鏡。

最後,卡片定格在樊嘉士手上,他看着黃色信封上的稚嫩筆跡,雙手竟忍不住發抖。

他費了好一番力氣,才把卡片從信封中抽出來,看見卡片上的圖案及文字,手顫抖得更厲害。

父親節快樂!

這幾個大字,再加上一根菸鬥和幾顆零散的星星,就構成整張卡片的主體,樊嘉士雖然不抽菸鬥,卻彷彿看見小光偷偷將菸斗藏在背後,打算在父親節當天送給他的模樣。

小光!

梁萱若在看見卡片上那一行文字以後,連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怕自己會控制不了情緒嚎啕大哭。

樊嘉士試了好幾次,才能順利翻開卡片,小光稚嫩整齊的字跡赫然映入他們的眼簾。

樊叔叔,謝謝你對我這麼好,還有我無法參加你和水果姐姐的婚禮很抱歉,希望下輩子能當你的兒子。

小光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寫下這張卡片,可能昨天他們轉身離開醫院的同時,他就拜託護士幫他買了這張空白卡片,因爲父親節已經過了,所以他只能自己畫,並且寫下最後的留言給他最愛的樊叔叔。

樊嘉士不知道他的眼眶已經泛紅,他只知道自己的身體一直抖、一直抖,怎麼都停不下來。

“嘉士……”梁萱若伸手碰他的臉,眼神跟他一樣憂傷,他們兩個人都想不到昨天小光還笑着說再見,今天就撒手離開人間。

樊嘉士慢慢地轉過頭看梁萱若,她的眼睛早已蓄滿淚水,如小溪一般傾流。

從六歲以後樊嘉士就沒哭過,早已經忘了眼淚的滋味,他只怕自己會崩潰,在梁萱若的面前哭得像個小孩。

他不想丟臉,於是拍掉梁萱若的手,轉身快步走出病房,梁萱若連忙追出去。

“嘉士!”她好不容易願意喊他的名字,卻是在這麼悲傷的時刻。

“別過來!”他已經悲傷到沒辦法感受親密的喜悅,事實上,他現在什麼都感受不到,連小光的臉都變得好不真實。

淚水模糊了梁萱若的視線,樊嘉士的肩膀是如此寬闊,卻又如此孤獨。這一刻,他是全世界最孤獨的人,卻是他自己造成的,因爲他拒絕任何人伸出援手。

“你可以不必孤獨的,只要你肯敞開心胸,我就在你身邊。”她做最後一次努力,因爲她是真的想幫他,不想他就這麼一直孤獨下去。

樊嘉士的肩膀因爲她的話變得僵直,他的背寬闊到好像足以容得下全世界,事實上他連她的關心都接受不了,只能關在自己的世界承受孤獨和哀傷。

梁萱若在他背後足足等了好幾分鐘,樊嘉士依然僵着身子,一句話都不肯說。

她死心了,他不可能回應她的關心,就算她再等上一千年也一樣。

梁萱若轉身一步一步遠離樊嘉士,醫院的長廊看似沒有盡頭,只有她的腳步聲迴響其中,既寂寥又孤單,一如人世間的生死。

忽地,她的背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樊嘉士展開雙手,在走廊的盡頭由梁萱若的背後抱住她,臉埋在她的肩膀啞聲說。

“好痛。”他痛到幾乎不能呼吸。“我的心,真的好痛。”

梁萱若停下腳步,眼睛直視正前方,不敢相信他真的對她敞開心胸,即使只有一小條細縫。

“嘉士!”她轉過身緊緊抱住他,兩顆跳動的心,在這一刻融爲一體,共同爲逝去的年輕生命哀悼。

樊氏別墅的壁爐,火焰熊熊,不時發出噼裏啪啦的燒柴聲,整體感覺相當溫暖。

梁萱若頭斜靠在樊嘉士的肩膀上,注視着跳動的火焰,祈禱這份溫暖能夠傳給在天國的小光,爲他驅逐在人世間受的傷。

“我還記得第一次與小光見面的情形。”樊嘉士注視壁爐裏的火焰,飛舞的火焰在他的眼底不斷變換顏色,一如隨風飛舞的綵帶,生動而美麗。

梁萱若靜靜聆聽他說話,彷彿她是神職人員,隨時接受信徒告解。

是人皆迷惘,樊嘉士也一樣,同樣看不透生死,都需要有人幫忙。

“那天,我應公益團體的邀請,到孤兒院探望小朋友,本來只是爲了幫集團做形象宣傳不得不出席的活動,沒想到卻意外遇見小光。”他將回憶拉回好幾個月前。

那天他和平時一樣行程滿檔,只有一個鐘頭的時間可以在孤兒院裏逗留。孤兒院院長爲了爭取集團贊助,特別將孤兒院裏裏外外都繫上漂亮的綵帶,企圖讓他留下所有院童都過得很幸福的印象,只求從他的口袋掏出錢。

他非常清楚院長的目的,心裏也有所盤算。他隨便參觀了一下孤兒院,打算捐一筆錢就算了,就在他結束參訪行程前,看見縮在角落的小光,他睜着一雙大眼,好奇地打量着他。

“你應該有注意到小光跟我長得很像。”他說。

梁萱若沒見過樊嘉士童年時期的相片,猜不出他小時候長什麼模樣,仔細想想小光確實跟他有幾分神似,只除了小光很愛笑,他卻老是繃着一張臉,但說不定小時候他也很愛笑,只是長大變嚴肅了。

“我不自覺的受到小光吸引,和小光接觸以後發現自己跟他很合得來,因此決定長期贊助孤兒院。”本來他只是想捐一筆錢了事,但因爲小光,他成了孤兒院最有力的支持者,每個月都固定捐給孤兒院三十萬元,對孤兒院的營運有很大幫助。

“小光很可愛,我能瞭解你的心情。”她也曾經是孤兒院的院童,成天巴望着被好人家領養,但始終只是一個夢想。

“不,你不明白。”他淡淡自嘲。“我之所以會那麼喜歡小光,除了他很可愛,長得跟我很像之外,還有別的原因。”

“什麼原因?”她很好奇。

“我想找回逝去的童年。”在還沒回到樊家之前,儘管身處的環境很糟,但至少他有同伴,開心的時候還會大笑,他就是想找回那種感覺。

這是樊嘉士第一次主動提起他的童年,梁萱若笑着等待下文,孰料他卻在這個時候改變話題。

“你還記得你到孤兒院以前的事嗎?”他將話題轉移到她身上,很狡猾,但她不跟他計較,至少他還願意跟她分享心事,這就夠了。

“很模糊。”她努力回憶。“我只記得我媽媽一直生病,我爸爸總是在找工作。我們的家境不是很好,住的房子也很破爛,但我爸媽老是對着我笑,我每天都過得很快樂。”

“真令人羨慕。”他童年的日子也過得不好,但他母親就不會對他笑,稍有不如意就打他出氣,最後甚至把他賣給樊家,自己拿着鉅款逍遙度日。

梁萱若聞言好奇地望着樊嘉士,她以爲像他這種富家少爺,童年一定過得多姿多彩,爲什麼還會羨慕她這個窮人家的小孩?好奇怪。

“既然你的父母那麼愛你,爲什麼還把你送到孤兒院?”不合理。

“因爲他們過世了。”梁萱若解釋。“我也是長大懂事以後才聽院長說的,我爸爸工作的工廠起火,我媽媽剛好給他送飯,也一併被燒死沒能逃出來,我父母在北部舉目無親,南部的親戚又無力收養我,只好把我送到孤兒院來。”

每個院童的背後,都有一個悲慘的故事,梁萱若也不例外。

“那段日子,你一定過得很辛苦吧!”突然間失去父母,又被送到一個陌生的地方,不可能馬上適應。

“我當時年紀太小,對失去父母感覺不是很深刻。”她實話實說。“倒是被其他院童欺負的記憶還來得深刻些,有些院童好壞,老是搶我的東西,那個時候我真是恨死他們了!”

憶起往事,梁萱若不禁失笑,才發現自己原來也挺小器,到現在還在記恨。

“小孩子之間,東西本來就是搶來搶去,其實也沒有什麼惡意。”他沒回樊家之前,也一天到晚和隔壁鄰居的小孩搶東西,現在回想起來還挺有趣的。

“我現在懂了,可是當時很生氣。”她笑着回道。“每當我被其他院童欺負時,阿強就會挺身保護我,幫我把東西搶回來,我真的很感激阿強——”

她一講就是一堆,直到感覺樊嘉士的身體突然變得僵硬,才趕快停下來道歉。

“對不起,我忘了你不喜歡我提起阿強。”她已經儘量小心,卻還是避免不了這個錯誤,真笨。

“沒關係,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他慢慢吐氣,試着緩和情緒。

梁萱若坐直身體,點點頭,氣氛突然變得尷尬。

沉默在他們之間蔓延,壁爐中的柴火依然炎炎茂盛,啪啪發出聲音。

“……你可以去探望他。”過了許久,樊嘉士突然說出這句話,梁萱若都傻了。

“什麼?”

“你可以去探望周益強,但是不能進病房,也不能和他說話。”他雖然勉強同意讓她去探病,卻是有但書,並不是真的那麼大方。

“好,謝謝你。”只要能夠讓她掌握阿強的治療進度,她就心滿意足。

樊嘉士此舉其實冒着極大風險,因爲周益強隨時有可能像小光一樣,說走就走,梁萱若也可能因此變卦,決定不和他結婚。

也許是小光的突然辭世打動他的惻隱之心,也或許他不想破壞他們目前的良好氣氛,他就是這麼做了,現在後悔也來不及,只能謹慎處理。

“我還可以拜託你一件事嗎?”通常梁萱若不是一個貪心的人,但難得他這麼好說話,她一定得好好把握機會。

“哪一件事?”

“能不能請老劉回來?”她懇求樊嘉士。“我不希望他因爲我丟掉工作。”

“你不要得寸進尺。”他僵硬着身體警告她,梁萱若尷尬地笑了笑,以爲一定沒希望。

隔天中午,她準備到婚紗公司試穿婚紗,開車的人正是老劉,大大嚇了她一跳。

“因爲總裁夫人一句話,我又回來了,謝謝總裁夫人。”老劉司機的差事失而復得,最高興的莫過於梁萱若,她終於可以不必自責。

“歡迎你回來。”她笑得好甜。

十分鐘後,樊嘉士正和公司重要幹部舉行午餐會報,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了幾下,他拿起手機查看簡訊,看着看着,嘴角不由得勾起。

老劉的事謝謝你……還有,要保重身體。

這則簡訊一看就知道是誰發的,是他美麗的妻子。

他將手機放回桌上,將注意力重新拉回到會議上,才發現所有幹部皆睜大眼看他。

“下一個輪到誰報告了?”他挑眉,幹部們紛紛回神。

他們一向冷酷的總裁竟然也會溫柔微笑,難怪最近的天氣不太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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