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子榆的指揮下,他們在一團混亂中完成了午餐。
“好了,菜都上桌了,你們去準備碗筷,我把廚房收拾一下。”說完,開始清洗鍋具和料理臺。
等她把廚房都擦拭乾淨,歡歡已經大喊:“媽咪,都準備好了,快來喫飯了!”
子榆微笑走向客廳。
慕風已經把白玫瑰花束插在水桶裏,桌上還有一瓶汽水和香檳。雖然她的客廳很平實,也沒有像樣的花瓶,但經過他們父女的佈置,還是有歡樂的氣氛。
慕風挑眉,覺得這頓午餐很有趣。“我們喫飯吧。”
看他們父女倆喫得津津有味,還有說有笑,子榆默默看着他們,臉上一直維持着淡淡的笑容。
唉,她所能爲他們做的,恐怕也只有如此了。
慕風喫得興起,拿起相機。“子榆你坐過來,我們拍張照片。”
他這麼高興,教她不忍拒絕。
她坐在他左側,歡歡坐在右側,讓他有種家人團聚的圓滿感覺。他拿起相機拍下這一刻,希望能永遠留下這個畫面。
接連幾天,子榆都在忙新大樓用地位置的評估報告,後來慕風決定選市區那一塊地。可她忙了三天,只查到那塊地是一家叫嘉誠建設公司所有,上門拜訪了幾次,他們都沒賣地的意思。沒辦法,她只好走進便利商店點了杯咖啡,找了座位坐下來打電話給老羊——
“老羊,不好意思,你這麼忙我還打電話來煩你。”
“大嫂,快別這麼說,是老大讓你問我什麼事嗎?”
“不,不是。事情是這樣的,慕風決定要買市內那塊地建大樓,可是我去拜訪了三次,他們並沒有賣地的意願,你看這該怎麼辦?”
“是私人土地還是建商的?”
“是一家叫嘉誠建設公司的地。”
“喔,是嘉誠啊。如果是這家公司的地,你去一百次也籤不下來。這樣吧,你直接去跟老大講,我們老大親自出馬就一定有辦法簽下來。”
“慕風跟嘉誠很熟啊?”
“他跟嘉誠的幕後金主很熟,總之,只要老大出面,一定OK。不過,如果他們去酒店喝酒,你一定得跟去,因爲老大不能喝太多酒,他有輕微胃潰瘍的毛病,別讓他喝太多了。”
“喔,好,我知道了,謝謝你。”
合上手機,子榆慢條斯理地將咖啡喝完,又點了一杯,帶回分行。
走進辦公室,慕風正在講電話。子榆把咖啡放在他桌上,自己坐回座位等着他。
慕風講完電話,拿起咖啡,挑起眉望着她。“是不是事情進行得不順利?所以買咖啡跟我賠罪?”
“對呀,很慘耶,我去了三次,很誠懇地跟對方談,可是他們還是不願意賣那塊地。”
慕風喝了口咖啡。“對方是誰?”
“嘉誠建設,老闆叫張士元。”
慕風用手摸了摸下巴。“嘉誠建設啊,好,沒問題,我親自找他們老闆談。”
慕風拿出手機撥了幾個電話,約了幾個人明天晚上到酒店喝酒。
子榆想起老羊交代的話。“總經理,明天你要去談這筆生意,可不可以帶我去?”
“那是酒店,你不適合去。”他拒絕了。
“這是我的案子,現在我又是特助代理人,怎麼會不適合呢?”
慕風看着她的表情。“那些生意人一到酒店,全都變成色色的男人,你不怕?”
“不怕!”有他在,她真的不怕。
“那……好吧。”他勉強同意。
她對他露出一抹笑容。
約定的那天晚上,子榆薄施脂粉,穿着一身褲裝,跟阿嬤說她和慕風出去談生意,會很晚回來,隨即走出門去,坐上慕風的車。
雖在黑暗中,他仍看出她打扮過。“本來上班你都只擦口紅的,幹嘛今晚要化妝?”
發現他對自己觀察得這樣仔細,她有些訝異。
“呃,我想酒店的小姐一定都和很漂亮,雖然我只是去旁觀,也不好顯得太隨便。”
她的理由可愛得讓他發笑。
他簡單交代:“因爲你和酒店小姐一比,自然氣質出衆,那羣色鬼一定會猛灌你酒,你可別照單全收,否則會喝死你。”
她看着他,心裏OS道:她今晚的核心任務,本來就是來看着他別喝太多酒,他的叮嚀豈不和她來的任務背道而馳?
酒店裏的擺設果然極盡奢華。
設計繁鎖華麗的水晶吊燈和打得發亮的大理石地板,放眼望去,來來往往的都是面容姣好的高挑女子,在在說明這裏真是男人的天堂。
他們被帶到一間寬敞的包廂,裏面已經坐下三名中年男人。慕風一見,便對其中一名胖胖的男人伸出手。“哎,保叔!謝謝你給面子,願意下來讓我作東。”
“我一聽說你有難,當然得馬上出手相助,要不我怎麼跟你外公交代呢,你說是不是?”胖男人用力握住他的手笑說:“來來,我跟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嘉誠建設的張董,這位是黃總,這位是匯融集團的慕總。”
三人互換過名片,保叔發現了子榆。“慕風啊,你身邊這位美麗的小姐是?”
“喔,她是我的特助,是這個案子的負責人。”
“你的特助?那你身邊原本那個小楊咧?他上哪兒去啦?”
“他請了婚假,所以他的工作暫時由這位葉小姐代理。”
“葉小姐啊,長得真漂亮呢。”
子榆向他微笑致意。
“哎,各位貴賓,來來,大家坐,別站着啊。”酒店裏的媽媽桑帶了幾位小姐走了進來。
服務生進來送茶、遞酒、送毛巾。
酒店小姐幫大家斟酒。
慕風先敬大家,接着說明來意。“我們匯融集團近來想朝金融業發展,所以想在高雄蓋一棟金控大樓。找了好久,發現一塊地滿合適,查了一下,原來是張史的嘉誠建設所有,所以呢,想請張兄割愛。當然了,價錢各方面都不是問題。”
“老實說,這塊地的位置是真的好,許多人找我買,我都捨不得。近來建築業不景氣,我還有些建案賣得不是很好,所以還沒想到要蓋那一塊地。黃總和我說過,要是今年建案沒辦法銷售出八成,我們打算把那塊地規劃成停車場,暫時先養着。”張總說。
慕風聞言,仔細分析了下。
看來嘉誠建設是有資金壓力的,規劃成停車場的投資報酬理應該救不了他們,這筆地談成的機率頗大,關鍵只在金額。
慕風笑着。“張兄看來是做大事的人,建停車場不是把格調給做小了嗎?我說過,我們要發展金融業,自然不缺資金,今天張兄把地賣給我們,大家作個朋友,需要我們銀行融資,一句話沒問題。保叔,你看,我對你的朋友這樣夠誠意了吧?”
“嗯,看得見你的誠意。小張,你聽我說,你呢,也不過是賣一塊地,就可以得到匯融集團往後的資金援助,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機會,你要放棄了,下回可別說保叔不幫你。”
“保叔都這麼說了,我們當然得交慕總這個朋友,慕總找個時間,我們來談簽約的事吧。”張上元說。
“啊呀呀,來來,張董真夠阿沙力的。來,我敬你。”接着他又敬了保叔和黃總。
“嗯,葉小姐,你們慕總親自出面幫你把案子給談妥了,你怎麼沒有出來敬張董和保叔呢?”
子榆舉杯就要敬。
慕風使了一個不贊同的眼色。
“黃總,不好意思,她不會喝酒,還是由我幫她敬各位。”
“嗟!哪有這種事,慕總要英雄救美得罰三杯喔。”
“好,就三杯。”慕風拿起酒就要喝。
子榆站起來。“黃總說得對,我該敬各位的。我乾杯,各位隨意。”
說完,豪氣地乾了杯中的酒。
慕風錯愕地看着她。
“哎,好一位酒國女英雄咧,什麼不會喝,慕總你真是客氣了。”
接下來,子榆不顧慕風的攔阻,只要他們找她喝酒,她就接過他的酒杯把酒給喝了。美女當前,她又笑容燦燦,沒人捨得拒絕她。
“哎,慕總啊,你上哪兒找來這麼忠心耿耿的屬下,你瞧瞧,整晚都在替你擋酒呢。”
“真難爲她了。她大概是聽了我特助的交代,真以爲我酒量不好,所以護主心切;不過,你們看,她真的快醉了,我得先送她回去。保叔,不好意思,我得先告退了,你們繼續玩,今晚我埋單。”
“應該的,這麼好的……呃,屬下,當然要好好珍惜,先送她回去吧。”保叔意有所指地說。
慕風奇怪地看了保叔一眼。
保叔對慕風眨眨眼睛,小聲說道:“以後別帶老婆到這種地方來,嗯?”
慕風這纔想起,保叔和他們家極熟,一定參加過他的婚宴,以老人家而言,他的好眼力真教人敬佩。
回頭,他把喝得臉色發青的子榆扶上車。
“你這是幹什麼?來的時候不是交代過你,不要喝酒嗎!不交代還好,都交代你了,你卻是整晚搶着喝,你當那是解渴的烏龍茶嗎?”
“我、我沒醉呀,你別忘了,我有一個酒鬼父親,我當然、當然也是海量好不好。”說完,那個自稱海量的女人嘔的一聲,趴在窗口往外猛吐。
慕風減慢車速,然後在路邊停車。拍着她的背,遞面紙給她。
等她的狀況看來還可以,他才又發動車子。
“以後不要再這樣喝了,很傷身體的。”慕風忍不住又念她一句,轉頭,見她已經睡着了。
他考慮了下,打電話回去給來好嬸,說子榆喝醉了,他帶她回他住的地方睡,今晚不回去了。
來好嬸沒說什麼,只是“喔”了一聲,兩人便結束了談話。
慕風抱着爛醉如泥的子榆回到飯店,幫她洗淨臉上的殘妝,脫掉她的髒衣服,換上他的睡衣,抱她到牀上安置。
彎腰撿起剛丟到地毯上的包包,包包裏有些東西滾了出來,他一一收拾進包包裏,赫然發現他的藥;他拿出那罐治胃潰瘍的藥,瞬間明白了她整個晚上的怪異行爲。
他笑着搖搖頭。
這女人真是矛盾得緊,既然存心護着他,那僅僅護一個晚上又有多少用處呢?
他苦笑。
拿起睡衣,進浴室盥洗。
天亮,子榆只覺得頭痛欲裂。
慕風把一片土司和一杯牛奶送到她面前。
子榆見到他,有片刻恍惚,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頭很痛吧?起來把早餐喫一喫,吞片阿斯匹靈吧。”他溫柔地說。
“我怎麼會在這裏?”
“你醉倒了,我只好把你送到這兒來,免得阿嬤還要起牀照顧你。”
“怎麼?我整晚大吵大鬧嗎?”
“大吵大鬧是沒有,只是不停地打呼呢,有高有低,可熱鬧了。”
子榆一臉懷疑。
她會打呼?
“真的!”他憋着笑說。
她把枕頭砸向他。“你騙人!”
他撿起枕頭,坐到她身旁,柔聲說道:“好,是我騙人,你的睡姿很優雅,快把早餐喫了吧。”
“那你喫早餐了嗎?”她反問。
“喫了。”
她喫了幾口,纔想到現在到底是幾點,她還得趕回家換衣服上班呢。
“現在幾點了?”她語氣有點緊張。
他嘆了口氣。
“你真是醉得厲害,醉得忘了今天是週末。”
“真是忘了。”
“所以時間多的是,你儘管慢慢喫,不用急。”
“可是歡歡今天要上學。大禮拜沒休息,我得趕回去送她去幼稚園。”
“你好好休息吧,我去。”
“不,我跟你一起回去。”
他無奈地看着她。“你一定要這麼見外嗎?”
“有些事,能不開始就不要開始吧。”
“也對。免得分離時彼此多了些牽掛是嗎?”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可是聽他直接這麼說出來,她聽了還是會難過。
他默默送他回家,再接歡歡去幼稚園;走時,甚至沒跟她道別。
她告訴自己,這樣也好,真的。
她早晚要習慣沒有他的生活。
金控大樓的預定地已經簽約過戶完成,並開始動工,室內設計圖在邱老師的協助下也已繪製完成。
慕風的住處已經完工,子榆也接洽好裝潢的公司,只有院子裏的植栽她不知道慕風想種些什麼,所以,她在陪他開完會分行的例行會議後,在回辦公室的路上,她問:“總經理,你的房子最近要開始作室內裝潢的工作,但是院子裏的植栽,不知你想種些什麼?”
“我有一些花苗,苗圃的土要運過來之前?你先跟說?我讓人把花苗送過來讓工人種。”
“好,我明白了。”
忙完分行裏一些例行公事,子榆開始替慕風挑傢俱,以佈置自己的家的心情,試着替他圓心底那個夢。
她買了純水機,相信愛喝白開水的慕風會需要;選擇黃色燈光,他說過,那種燈光纔有家的溫暖感覺;歡歡的房間貼了粉色是碎花壁紙,粉色的窗簾滿是kitty貓圖案;客廳和廚房,她以鄉村風傢俱爲主軸;書房走的是中國風;主臥室是維多利亞風格;他的健身房則走地中海風格;浴室充滿現代感;兩間客房,她設計得很有南洋味。
老羊婚假結束,回到慕風辮邊,她有更多的時間沉浸在室內設計的趣味當中,所有的東西都是她親自挑選,花了近一個月將一切都擺設妥當,慕風的花苗也送來了,當她看見所謂的花苗竟全是梔子花,她驚訝極了。
她怎麼從不知道他和她一樣都喜歡梔子花?
當最後的窗簾也裝上後,她請人將室內外都徹底打掃乾淨,將錢付給工人,一個房間一個房間檢視一遍,走到主臥房時她摸着新牀罩。
將來這裏會有個女主人,希望她能給慕風她無法給的家的感覺。呆坐了一會兒,她走到玄關,按熄所有的燈,關上大門。
唉,真快!慕風房子的設計裝潢已經全部完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