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進咖啡店後,茉心便一直髮着呆,神情有着前所未有的落寞。
小芳看出端倪,關心地問道:“茉心姊,你怎麼了?最近你總是心事重重的,卻又什麼都不肯說,真是令人擔心。”
“我很好,只是有點累。”茉心無力一笑。
“累?以前你一進店裏都是精神奕奕的,從不曾喊累過,到底怎麼了?”小芳試着又問:“那位季先生怎麼出差這麼久,到底哪時候纔會回來?”
“你別問他,他不會回來了。”此時此刻她還寧願他是真的出差,然後消失無蹤,不是以哥哥的身分出現,讓她疼入肺腑。
“爲什麼?難道……”小芳瞪大眼。
“所以我說,我不該相信男人的。”茉心痛苦的斂下雙眼。
“真的嗎?他真的移情別戀了?”小芳聽出她的話意,可是她卻不相信,“不會的,他怎麼看都不像是這種人。”
“是嗎?光看外表是不準的。”她深吸口氣,牽強地笑,“我們就別再提他了,好像有客人來了。”她們同時往大門口一看,竟然是鄭照陽來了!
“咦,他不是好一陣子沒來了?”小芳直覺道。
“是呀!”茉心揉揉臉,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不這麼僵硬,接着拿着MENU走向鄭照陽,“鄭先生,你好久沒來了。”
“不好意思,最近都有人幫我準備早餐,所以沒機會過來。”他不好意思的拎高手中的餐盒,“這都是她做的。”
“那真不錯呢!上次見過她,我就知道她是個很賢慧的女人。”茉心知道他今天應該不是來喝咖啡的,於是說:“那今天你是?”
“我是專程拿喜帖過來給你的。”他因爲興奮,嘴角始終是上揚的。
“恭喜你了。”她真心地道,自己的感情不順遂,聽見別人的好事可以讓她感染一些快樂。
“那天是週末,一定要來喔!”鄭照陽強調了下日期後,看看錶又說:“我還要送喜帖去其它地方,就不多留,一定要來喔!”
“嗯,我會的。”茉心點點頭,以最誠摯的笑容目送他離去。
回到櫃抬,就聽見小芳說:“唉!早知道就選擇他也好。”
“你還真是,感情怎能像考試一樣選第一、第二志願呀!”如果真能如此,這世上也就沒有所謂的真情摯愛了。
“我也只是說說而已。”小芳不過是開開玩笑,不希望老是見她愁眉深鎖。
“去做事吧!”茉心深吸口氣,勸自己別再胡思亂想,專心工作就會好過一點。
就在這時候,又有客人上門,茉心抬頭喊道:“歡迎光臨。”
一見來人,她立即揚起笑,意外的看着對方,“張育誠,你怎麼來了?”
“怎麼?不歡迎?”他扯開笑容。
“怎麼會?快請坐。”茉心帶他到角落較安靜的位置坐下,“來之前可以先打電話,我想碧蓮一定也很想見到你。”
“其實早在你們上次去球場看我打球之後,得知你在這裏開了這間咖啡屋,我就很想來看看,可惜一直抽不出空,今天終於可以如願了。”張育誠看看這裏的環境,“很不錯,裝潢很溫馨,有家的味道。”
“謝謝,聽你這麼說,我真的很開心。”她露出欣慰的笑容,隨即又道:“等等,我去打通電話給碧蓮,告訴她你在這裏。”
“不必了。”他趕緊叫住她,尷尬的說:“我只是剛好經過,等會兒就走。”
“這樣呀!那真可惜。”茉心見他西裝筆挺的,禁不住好奇地問:“要去哪兒?穿得這麼正式。”
“是嗎?”他看看自己,笑問:“帥嗎?”
“呃!”被他這一問,茉心明顯愣住,但她還是點頭回道:“當然帥。”
“既然帥,跟你出去就不會丟你的臉,我可以邀請你出去走走嗎?或者喫頓飯?”他大膽地探問。
“張育誠!”茉心有點驚訝,但願不是她所想的那樣,“你是什麼意思?”
“還聽不懂嗎?我想和你去約會。那天你臉上那抹淡淡的輕愁一直浮現在我腦海裏,我有點擔心你,想替你分憂解勞……”
張育誠非常認真的說:“事實上在很久以前我就對你動心了,那時候你和碧蓮都是我的粉絲後援會,我經常看見你,喜歡你的笑容、喜歡你的氣質,可是當時太忙了,又太多鎂光燈對着我,讓我連去跟你說說話都沒機會。”
“你……你別這麼說。再說,我哪有什麼愁,一直都很好。”茉心怎麼也不願承認自己有心事。
“我雖然是個運動員,但不是個莽夫。”他板起了臉色。
“我沒說你是莽夫!”她趕緊說。
“你給我的感覺,就好像認爲我什麼都不懂似的,我私下問過碧蓮,知道你的事,知道你近來爲了那個男人的事在難過,只要你願意,我很樂意照顧你、安慰你。”
“什麼?碧蓮告訴你我的事……”原本見到他的喜悅都已經不見了!她含淚望着他,“求你別提了,好嗎?”
她正經歷感情的創痛,而且是掉進對方處心積慮設下的陷阱之中,如何能夠再接受另一段感情?
更讓她意外的是,碧蓮竟然把她的祕密都告訴了他,她怎麼可以……
“我知道你很難過、很痛苦,所以我才希望你能忘了那個人。”張育誠眼神帶着誠懇,當真對她傾慕已久。
“好,我會考慮的,要喝咖啡嗎?”知道一時半刻無法說服他放棄,她只好先逃避再說了。
“給我一杯咖啡,哪一種都好。”張育誠對她笑笑。
“馬上來。”到櫃抬親自爲他煮了杯咖啡,茉心將咖啡端到他面前,還附加一塊蛋糕,“這個請你。”
“這麼好,那是不是表示我以後可以常來?”他半開着玩笑。
“你想來隨時都能來,我很歡迎的。”她怎好說不?
“那就好。”張育誠火亮的眼睛直盯着她看。
“那你慢用。”被他這麼盯着,茉心直覺無奈,趕緊又回到櫃抬。
因爲他這樣的注視讓她想起了季傲白,那個用甜言蜜語擄獲她的心,卻又用最狠毒的方式鞭笞她的男人。
在這種情況下,她怎敢再相信男人?
* * *
咖啡屋就要打烊了,小芳做好最後的整理,便對茉心說:“茉心姊,我走囉!”“好,路上慢走。”茉心見她騎了機車離開後,就關上窗、鎖好收款機,也準備回家了。
家——以前她每當這時候都急着返家,因爲家裏很溫暖、很溫馨,還有爸爲她泡好的柑桔茶等着她。
可現在,家裏多了一個人,而且是她最不願意見到的人。
走出店門,拉下鐵門之後,纔打算牽出自己的單車,卻意外看見季傲白就站在前面等着她。
“你——”她愣了下,隨即轉往另一個方向。
“茉心。”他叫住她。
茉心!現在聽見他喊她的名字,心裏非常錯綜複雜,往事的片段又一次重返腦海。
季傲白,你到底要折磨我到什麼時候?是不是要逼我離開待了二十幾年的家?
她定住腳步,回頭皺着眉看他,“有什麼事?”
“沒看見嗎?我是來接你的。”他看着她站在街燈下寂寥的身影。
“不用,沒遇見你之前我都是自己回家的。”她緊抿着脣,不讓自己悲傷的情緒表露出來。
已經一天一夜過去,她的淚都哭幹了,心也該死了,可爲何心痛的感覺還是縈繞不去?
“現在既然我們相認了,我又怎麼可以丟下你這個妹妹不管呢?季傲白揚着笑說。
看着她痛苦,他應該開心,更應該替他母親開心纔是,但爲何一顆心卻像是被千條煉帶所縛綁,就快要窒息了?
“我這二十幾年來都沒有哥哥,一樣過得很好,不需要你來獻殷勤。”她冷冷地回道。
“好吧!本來想表現一下做哥哥的關心,既然你不接受,我只好照實說了,其實是我們的爸爸要我來接你的。”他雙手抱胸,脣角彎起笑。
“我爸?”她斂下雙眼,“他也真是的。”
茉心知道爸這麼做是希望能讓他們“兄妹”培養感情,可是他不知道這是強人所難,對她而言每每看見他都是一種殘忍的傷害。
“上車吧!”他指着停放在旁邊的車。
“我有車,再說離家不遠,騎單車就行,不必麻煩了。”本想逃開的她,立刻走到自己的單車旁,卻意外發現輪胎竟然沒了氣!
天,爲何這麼倒黴,屋漏偏逢連夜雨。
“怎麼了?”見她把車子又放回原位,季傲白上前問道。
“輪胎沒氣了,你有沒有動我的車?”她回頭瞪着他。
“拜託,我纔剛到一會兒,哪有時間動你的車?再說這裏人來人往的,我瘋了纔會這麼做。”真把他當成小人了?
“算了,我自己走回去。”沒辦法,她只好往前走。
“我送你回家。”他不是第一次領教她的固執,所以他告訴自己一定要有耐心。
“我說不必了。”他跟在她身後的腳步聲讓她感到煩躁,最後她憋不住的回頭對他吼道:“你的目的是什麼?說呀!不是已經達成了,幹嘛還要跟着我,覺得我太堅強,受的傷不及你所想象的嚴重嗎?”
“你爲什麼這麼想?”其實不是於實遠要他來接她,完全是他自願的。
“因爲你就是這麼想的。”
茉心難過的捂着臉朝前狂奔而去,季傲白立刻追過去抓住她的手,“你能不能冷靜一點,不要胡思亂想。”
“求你放開我,我求求你。”她拚命掙扎着。
“你現在情緒不穩定,我不能放你走。”他蹙眉喊道。
“別再虛情假意了,何不去找你喜歡的女人呢?”使盡喫奶的力氣,她用力甩開他的手。
“我喜歡的女人?”他聽得一頭霧水。
“就是你‘出差’時陪着你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