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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2)

《痛也愛着你》 / 季可薔 / 第18章 / 共22章

他持續尋找,終於在一扇緊閉的門前發覺異樣,門外站着幾個隨扈,他認出正是跟隨徐俊祺的人馬。

隨扈們看見他,立刻過來,將他擋在門外。

他皺眉,語氣盡量保持沉着。“海音在裏面嗎?”

“你說夏小姐嗎?是,她在裏面。”隨扈倒沒說謊。

“讓我進去!”他要求。

隨扈搖頭。“不行。”

“爲什麼不行?”

“你也知道,是主子的命令,我們只能聽啊!他說不準任何人進去打擾。”

到底在裏頭做什麼?

朱在宇心念一動,顧不得自己是以下犯上,一把推開攔路的隨扈,硬是把門撞開。

夏海音果然在裏頭,背對着他,與徐俊祺相擁。

他驀地感到刺目,胸臆鼓動如潮。

徐俊祺見他闖進來,氣得撕聲怒吼。“誰准許你這樣放肆的?把他趕出去!”

隨扈們聽令,慌忙跟進,可面對這個軍階比他們高上數級的前輩,一時都不知該怎麼做好,朱在宇看都不看他們一眼,望向夏海音。

“怎麼回事?海音,你還好嗎?”

她默然不語,依然偎在徐俊祺懷裏。

“海音!”他提高音調。

她一震,這才緩緩旋過身來,他見她容光黯淡,眼眶染紅,似乎剛哭過,不禁擰眉。“發生什麼事了?”

“沒事。”夏海音彷彿看透他的思緒,清冷地揚嗓。“你出去吧,我有話跟俊祺說。”

他緊盯她,她這副模樣怎麼看都不像沒事。“海音,到底怎麼了?你跟我說沒關係。”

“我要你出去,你沒聽見嗎?”響應他的,是更漠然的神情、更冷淡的口氣。

他怔住,頓時有些難堪,但仍不願輕易離開。

“你還不懂嗎?”見他執着不動,她冷笑地撇脣,親熱地挽起徐俊祺臂膀。“你打擾到我們了,你以爲我們兩個剛剛關起門來做什麼?就是想私下相處,不想被人看見。”

意思是他們方纔是在卿卿我我嗎?她怎麼能前一刻才與他甜蜜親吻,轉頭又投入別的男人的懷抱?

他不相信!

朱在宇咬牙,全身肌肉緊繃。“夏海音,你說實話。”他堅定地直視她。“不管什麼事,你都可以跟我說,我會解決。”

“你……”她瞪他,脣瓣顫着,目光陰晴不定,片刻,她像是下定決心,毅然深吸口氣。“好,你要聽實話嗎?我跟你說,實話就是,我不需要保鏢了,不需要你了!”

夜色更深了,空氣中隱隱潤着溼意,像是要下雨了。

朱在宇獨立於廣場中央,四周空蕩蕩的,人羣早就散去了,所有的歡聲笑語都離他而去,攏圍他的,只有絕對的孤寂。

我不是說過嗎?這份合約我隨時可以中止,所以就從今天開始,你走吧!

耳畔,幽幽地響起她說的話,那麼冷淡又無情的聲明。

“你是認真的嗎?夏海音。”

“你以爲我跟你開玩笑嗎?呵,朱在宇,我是在跟你開玩笑,是捉弄你沒錯,誰教你七年前那樣傷了我?我想報復、想懲罰你,只有我夏海音甩人的分,你憑什麼甩我?”

“你到現在……還恨着我?”

“對,我恨你!你想不到吧?”她笑得宛如魔女,握着把利刃,滿不在乎地割他的心。“現在我目的達到了,這次換我甩了你。”

他恍惚地看她。

“還不懂嗎?我不愛你,一點也不!”

“你要跟徐俊祺在一起嗎?”

“對,我要跟他在一起,所以你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了,就算見到我,也不要跟我打招呼,我也會裝作不認識你。”

這句話,已經不是她第一次向他說了。

“夏海音,你真的不後悔嗎?這次分手,我們以後可能真的不會有見面的機會了,就算再見到,我可能會真的裝作不認識你——你可以嗎?”

“我可以。”她毫不猶豫,還是那麼無心無魂地笑着。“掰掰,朱在宇。”

掰掰,她說掰掰。

不是“再見”。

她真的可以從此以後不再與他相見嗎?她真能捨得?

朱在宇恍然撫額,笑了,一個人在深夜的廣場,笑得像個失魂落魄的瘋子。

好狠的女人!

爲何她能夠做到如此決絕的地步?他佩服她,真心佩服!

他笑着,淚水在眼裏亮着憂鬱的光。

“水晶,開門!你開門!”

夜半時分,葉水晶從牀上驚醒,迎進忽然前來敲門的好友。夏海音臉色蒼白,身子一陣陣打冷顫,像個無助的孩子,一進門,便跪倒在地,放聲痛哭。

“怎麼了?海音,你還好吧?”葉水晶一時嚇呆了,沒看過好友這般模樣。喬旋在一旁看見了,很體貼地倒茶過來,然後靜悄悄地離開,留她們姊妹獨處。

“到底怎麼回事?你別隻是哭,快告訴我啊!”她急得也快掉淚了。

夏海音聽她擔憂的撫慰,哭得更厲害了。“水晶,完了……完蛋了……”

“怎麼了?爲什麼會完蛋?”

“我跟在宇……提出分手了。”

“你跟朱在宇分手?”葉水晶悚然。“爲什麼?”

夏海音哽咽,心實在太痛了,她說不出話來,千言萬語都梗在胸口,連呼吸都不能順暢,拼命咳嗽。

看她這樣,葉水晶更慌了,手足無措,只好一直拍她背脊。“好了好了,你別說話,先冷靜下來,別再哭了,你會喘不過氣的。”

可她不能不哭,承受如許悲哀,除了哭泣,她不知如何發泄,她拽着葉水晶的衣襟,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我現在總算知道……爲什麼在宇之前會拒絕我,他應該躲我的,早該躲着不見我,是我……都是我害了他!”她嚴厲地自責。

“爲什麼會說是你害了他?”葉水晶不解。“海音,你別這樣……”

“真的是我!”夏海音哀傷地自白。“今天他爸爸來找我,我才知道他被記過……是我害的。你還記得之前我在火場被某個人救了嗎?那個人就是在宇,是他把我抱離火場的……”

“是他?”葉水晶驚訝。“就是那個沒留下姓名,送你到醫院以後就離開的恩人嗎?”

“對,就是他。那時候他正在執勤,他應該保護的人是總統,可是他卻因爲我失職。他爸說,他會被停職都是我害的,是我耽誤他的前途,敗壞他的榮譽,每次他遇上我都沒好事,都是我拖累他……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說着,夏海音又哭了,聲嘶力竭地哭,哭到嗆咳不止。

看她這副模樣,葉水晶覺得自己都要崩潰了,心疼不已。“你不要這樣,海音,你這樣哭會傷身的,你冷靜點、冷靜點好嗎?”

她也想冷靜啊!也想控制自己灑脫一點、看開一點,但——

夏海音用力咬脣,咬到下脣出血,心口卻還是那麼劇烈地抽痛,絲毫沒有和緩的跡象。

她也很怕,好怕好怕——

“水晶,我……該怎麼辦?爲什麼會……這麼痛?爲什麼七年前不行,現在還是不行?你知道嗎?他爸跪下來求我,求我放了他一馬,不要再害他——我到底該怎麼做纔好?水晶,我覺得自己痛得快死了……我想死,真的想……”

“你瘋了!”葉水晶慌亂斥責。“怎麼能說這種話?”

“我知道,我知道自己不該這樣,可是……”夏海音神智昏沉,握住拳頭。她告訴自己,要呼吸,一定要呼吸。“他說他以後見到我,真的會裝作不認識我,他真的這麼說了……我只要想到他以後不會再理我,我的心就要碎了,要痛得死了……”

是的,她懂這種感覺,這種痛徹心腑,寧願自己死去的感覺,她很明白。

葉水晶沉重地望着失神的好友,現在的她,肯定覺得自己身陷地獄吧?四周黑暗無邊,不見一絲希望的光。

“我還跟他說‘掰掰’,我說‘掰掰’……我恨死我自己了!看他那種表情,我比他還難過,可是……”

夏海音抽噎,淚水如潮,紛然流落,與脣畔的血融合在一起,令人怵目驚心。

“你怕他跟你在一起,總有一天會後悔,對嗎?”葉水晶瞭解她的苦楚。

夏海音點頭。“他那麼孝順,又那麼看重榮譽……”與其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愛情束縛他的人生,她寧可慧劍斬情絲,還他自由。“我這樣做,是對的吧?水晶,對吧?”

她傷心地問,明知道愛情的習題或許永遠沒有正解,卻仍渴求着一個答案。

如果這世間有神明,如果神明有情,爲何不能指引她方向,告訴她怎麼做才正確?

只要是爲他好,她會做的,就算心頭的血肉剝離,痛死也甘願。

“你很傻,你知道嗎?海音。”葉水晶憐惜地撫摸她。

她沒有回答,細碎的嗚咽在暗夜裏縈繞,一聲一聲,泣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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