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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嗆牡丹》 / 艾珈 / 第15章 / 共19章

杭州這邊,韓紹花了十天時間,總算把一百萬兩籌到。

可難題來了,誰去送?

被擄的是自己的孩子,身爲爹的韓紹自是當仁不讓。問題是現在韓天鶴不在,阜康不能一天沒人,只能另想辦法。

但如果請錢莊裏的夥計領頭——不是韓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一百萬兩錢數不小,實在沒辦法放心。

幾番考量,韓紹只好召集韓家親戚二十餘人,包括紅萼還有她爹,大家一起坐齊了商議。

開誠佈公,韓紹把情況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所以呢?”韓紹的哥哥,紅萼得喊一聲大伯的韓明開口。“你要我們怎麼做?”

韓紹答:“我想問問底下這些小輩,有沒有人願意擔起這工作——”

韓紹話一說完,原本窸窸窣窣不停的屋子,忽地靜了下來。在場的和韓天鶴同輩的表親少說也有十來個,但個個是你看我、我看你,沒一個說話。

瞧這景況,韓紹心寒了。

想他阜康,發達的時候,這一羣人從沒忘過來分一杯羹。可阜康一有難,一個個卻縮得像只耗子似的,連眼神也不敢跟他對上。

這就是誇口說願意患難與共的兄弟!韓紹冷笑。

一旁紅萼瞧瞧左右,發覺沒人吭氣,急得都快哭了。

自天鶴被擄,她沒一天睡好喫好,一雙眼也老是紅紅腫腫,一看就知她白天夜裏,總是以淚洗面。

要不,她怎麼會變得這麼憔悴蒼白,就像忘了澆水的花蕾,搖搖欲墜?

韓紹擔心她挨不住,原本不讓她來,是她堅持聽個仔細,韓紹才勉強讓他列席。

韓紹痛心疾首。“你們就這麼狠心,寧可見死不救,也不願意幫忙送銀兩去救人?!”

“我說二哥,”韓紹的弟弟,紅萼得喊三叔的韓嚴說話。“天鶴被擄,我們當然心焦,可是您這要求也實在太爲難我們了……您看馬幫人那麼惡,光天化日就把天鶴強擄了去。我們這些人,說身手沒身手,帶着這一百萬兩銀上路,不是要我們活活去送死!”

每一個都不願惹麻煩,縱使是至親手足,事關性命,也要親兄弟明算賬。

“所以你們就傻愣愣坐在這兒,什麼也不做?”韓紹指着衆人罵。

“話不是這麼說——”

“是啊二哥——”

“我們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一羣人紛紛說着,什麼前陣子剛拐傷腳啦,還是家裏有人生病,得留下來照顧之類的藉口說了一堆,吵得一塌糊塗。

冷眼旁觀的阮單終於忍不住,喊了一聲:“我去。”

“咦?”屋子裏二十幾顆頭全移到阮單臉上。

“我說,我去送。”阮單環顧衆人,一張臉繃得死緊。“好歹我也是天鶴的岳父,女婿有難,我實在沒法坐視不管。”

這幾句話,像扇了在場叔伯表親一耳刮,衆人面色都訕訕的。

論親,外家岳父哪親過自家兄弟?

可這麼多親人,硬是沒一個有肩膀,敢挺身而出。

“親家,我怎麼好意思讓你去!”韓紹一口回絕。先不論阮單年紀,單看他拄着柺杖的樣子,就怕他挨不了長途跋涉。

“不然就我去吧。”紅萼自他爹身邊站起。她這話已經在心裏憋很久了,開頭一發現衆人都不吭聲,她腦力就轉着——既然沒人敢去,就由她來吧!“就像剛纔三叔說的,大家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那麼我一介女流,也差不了多少——”

“不行!”韓紹跟阮單同時喊。“你不能去!”

紅萼迸出淚來。“可是天鶴已經被馬幫的人帶走快十天了,一點消息也沒有,爹!我真的沒辦法再等下去了……”

自個兒的夫婿自己救——還有什麼事比這更理所當然的?

“不行!”這事兩個老的都不答應。“再怎麼樣也輪不到你去!”

“爹——”淚流滿襟的紅萼跪倒在地。“算紅萼求您倆——”

韓紹紅着眼眶拒絕。“紅萼,你有這片心,爹很感動,但不行的事就是不行!要是你在路上有個萬一,你說,你要我拿什麼臉跟親家、還有天鶴交代——”

“我看還是我去——”阮單又說。

“你也不行——”

就在屋裏吵成一團的時候,幾名僕役的歡呼聲突然傳了進來。“老爺、少夫人,您倆快些出來,看是誰回來啦——”

一屋子人全擠了出去。

紅萼一見遠遠跑來的人影,眼淚也顧不得抹了,裙襬一拎立即衝了出去!

老天!是天鶴!

“天鶴!”她又哭又叫地撲進來人懷中。“天鶴——老天爺——真的是你——你回來了——”

韓天鶴抱着親愛的妻子,心憐地看着她憔悴的面容。“老天,紅萼,瞧瞧你瘦的……這幾天,你一定很難捱吧?”

“我快擔心死了——”不顧身後還有一堆人看着,紅萼忘情地吐露這十天來的煎熬。她從不知道,原來漫無頭緒等待的滋味會是如此難熬,簡直就是度日如年。“要是你有什麼差錯,我肯定也活不了了……”

“傻瓜。”他紅着眼眶撫着她發,就知道她會哭得肝腸寸斷,他纔要想盡辦法平安返家。“我不是跟你發過誓,絕對會安然無恙返回你身邊?”

“嗚嗚……”紅萼哭得不能自己。積累多日的憂慮與擔心,只能靠滂沱的眼淚發泄。

尾隨在後的韓紹靜靜地等到小倆口傾吐完相思,才招手要兒子進屋裏說話。

直到這會兒,韓天鶴才發現一干叔伯都在。

“今天什麼風,把大夥兒都吹來了?”韓天鶴牽起紅萼的手,邊看着衆人邊往屋裏邊走。

仍舊啼哭不止的紅萼小聲說:“大家是來討論送贖款的事。”

韓天鶴一望衆人,發覺除了爹跟岳父大人之外,其餘皆是滿臉愧色。

“怎麼回事?”他在紅萼耳邊低問。

她搖搖頭,算是幫親戚們留點面子,不肯當面揭穿。

韓家大伯說話。“既然天鶴平安無事回來了,我想你們一定有很多話想聊,那我們——就先回去?”

“是啊是啊。”

幾個叔伯一同極有默契的,接連說了幾句道賀的話,便一個一個縮着脖子離開了。

站在原地不動的韓紹頻頻搖頭。“這幫人,我今天總算看清楚他們真面目了!”

韓天鶴笑問:“爹,您怎麼一臉氣呼呼的?”

“我要說了你也會氣!”韓紹在廳裏坐定,一股腦兒地把方纔爭論說了一遍。“沒想到這一幫二十多人膽子這麼小,加起來還比不過紅萼一個。她爲了救你,剛纔還跪下來求我讓她去送贖金——”

天鶴嚇一大跳。“你也太大膽了!”

“有什麼辦法,”她嘴一癟。“難道要我眼睜睜地看着你被關在馬幫,什麼事情也不做?”

“對了,”沒走掉的阮單出聲問道:“馬幫那幫人,怎麼會突然間放你回來?”

“不是突然。”他把跟馬幫頭兒馬野龍商議的條件詳述了遍。除了無保無息借給馬幫十萬兩銀之外,他還帶走馬幫兄弟一共五十名,分派到阜康各個分號當護衛。他笑說:“那羣馬幫弟兄個個身手矯捷,我想分號多了他們保護,最少今年不會再有上門擄人的事情發生。”

“這招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好!”阮單讚不絕口。“真虧你想得到!”

“你確定這幫人不會出什麼岔子?”韓紹是生意人,總是多點謹慎。

“我確定。”韓天鶴相信自己的眼光。“我和馬野龍聊過,他樣子雖魯,但不是利慾薰心的人。至於他那幫手下,我一個一個看過,都是老實憨直的馴馬漢子。他們是真的走投無路,纔會鋌而走險。”

紅萼一臉佩服。“所以說,你不但省下了一百萬兩銀,還保住了馬幫弟兄的清白?”

“不對。”韓天鶴搖搖指頭。“實際上是九十九萬五千兩銀——”

她不解。“爲什麼扣掉五千兩?”

他答:“聘請馬幫弟兄一年的餉金。”

“噢。”紅萼恍然大悟。

“幹得好,天鶴。”韓紹大笑。“一刻鐘以前,我還在想,我二十年前開這阜康,是不是做錯了,纔會害你受此災厄?不過聽你這麼一說,我很確定,我沒做錯。”

“爹當然沒錯!”韓天鶴接口。“要不是您當年開了阜康,您也不會跟岳父大人認識。你們倆不認識,就沒有現在的我跟紅萼,沒有紅萼……”他握緊手裏的柔荑。“我就不會嘔心瀝血、用盡心思想出這兩全其美的辦法,救了自己,也救了馬幫一羣人。”

韓紹連連點頭。“你說得沒錯,這一切全是因果,環環相扣,缺一不可。”

“既然事情已圓滿落幕,”阮單拄着柺杖站起。“我也該回去了。”

“我送爹——”韓天鶴起身。

“你不用忙。”阮單搖頭。“倒是我這個女兒,你要多費心思照顧。你被擄這幾天,她喫不下睡不好,整個人瘦得,風一吹就到了。”

怎麼話又轉到她身上來了!“爹——”紅萼腳微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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