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1章(1)

《遲到十年花燭夜》 / 明星 / 第3章 / 共22章

京城西郊一條官道上,迎面奔來幾匹高頭大馬,騎在馬上的是幾個年輕男子。

其中爲首之人身穿一襲玄色長袍,墨黑長髮高高束起,輕揚的髮絲迎風飛舞。

他身形挺拔健壯,腰板挺得筆直,背後斜背一把碩大兵器,身下一匹雪白駿馬撒開四蹄肆意奔馳。

身後幾人皆身穿靛色外袍,井然有序的跟隨着。

“蕭何,距京城還有多少路程?”

緊隨其後的靛衣男子迅速環顧四周一眼,回答道:“二、三十里左右,快馬加鞭的話,不到一個時辰就可以直抵城門。”

“籲!”

玄衣男主一拉繮繩,很快,後面幾匹馬也跟着放緩了速度。

“元帥因何停下?”

爲首男子傲然揚起手臂朝不遠處指了指,“那邊好像有家客棧,先過去喫些東西果腹,也順便歇歇腳,明日再繼續趕路也不遲。”

蕭何眉頭一皺,拉着繮繩跟在玄衣男子身邊,“老太君連續派人捎了十餘封家書催元帥速速回府探望,這眼看就到城門口了,元帥居然要歇腳,萬一老太君的病情……”

“你也覺得太君真的病了?”

蕭何沉吟了下,不再表示意見。

玄衣男子不是別人,正是北麒國現任掌管虎符的兵馬大元帥白君然。

在北麒,老百姓也許不知道當今天子姓啥名誰,卻無人不知兵馬大元帥白君然是何許人物。

這位年輕的馬上戰神出身將門之後,五、六歲便跟在祖母身邊學習行軍佈陣,十幾歲便被封爲少年英雄。

如今才二十有四,就爲北麒國立下無數汗馬功勞。

他在邊關駐守整整十年,期間征戰無數,先後平定赤焰、西琉兩國,爲北麒江山擴大不少版圖。

十幾天前,正在操兵的白君然突然接到京城寄來的家書。

信中表明,白家的女主人、白君然的祖母、被先皇封爲定國夫人的白老太君,身染惡疾,病情每況愈下。

這個消息來得非常突然。

事實上,類似這樣的消息,每年都會來上幾次。

不過,白君然在自家府上安插了好多內線,通常家書前腳剛到,馬上就有人通風報信,那純粹是老太君拐他回京的計謀。

所以他也樂得跟祖母打太極,任對方便勁折騰,他就是死活不露面。

可這次收到家書後,通風報信的人卻遲遲沒有出現。

白君然開始猜測,莫非奶奶真的病了?

其中疑點雖然很多,但一想到自己有整整十年沒回去了,這次倒也沒再堅持。

打點行裝,安排好軍隊大小事宜,便帶着得力副將蕭何,以及三、五個心腹部屬便趕往京城。

龍悅客棧位於京城西郊,雖然地處偏僻,不過因爲方圓十里內也就這麼一家客棧,所以生意還是不差的。

店小二見幾人風塵僕僕的躍下馬背,忙不迭上前招呼。

“幾位爺兒,是住店還是喫飯?”

“收拾幾間最好的客房,再上一桌你們店裏的招牌菜和一壺酒,另外,這幾匹馬也給我好好的伺候着。”

“爺兒您放心,小店服務絕對包您滿意。”

幾個男子因爲長期的軍旅生活,渾身散發一股難掩的剛烈之氣。

尤其是身爲將門之後的白君然,其父母當年都是北麒數一數二的風流人物,雖然現在已經不在人世,但每次提到白家子孫,百姓都忍不住用絕色出塵這樣的詞來形容。

即使長年行軍征戰,也未改變白君然天生的俊俏容顏,反而使他整個人的氣質多了三分霸氣,以及增添狂肆狠戾之感。

幾人在店小二的指引下,選了張乾淨桌子坐好,點完酒菜,嘴巴一向閒不住的蕭何使忍不住望向自家老大。

“若我沒記錯,元帥好像已經娶了妻。據說,嫂子還是老太君當年親自替您挑選的……童養媳。”

最後那三個字一說出口,很快便換來白君然一記兇惡的瞪視。

蕭何心底一樂,不怕死的湊近對方几分,神祕兮兮的掩着脣小聲道:“這件事在咱們軍營裏已經不是祕密了,大夥都知道這十年來元帥不想回京,有一大部份原因,是害怕見到自己的媳婦。”

聽到這話,白君然頓時瞪圓雙眼。

“你聽誰胡說八道,本帥一介堂堂男子漢,怎可能怕她一個乳臭未乾的丫頭?”

雖然他嘴上吼得大聲,卻有那麼一點心虛。

想當年,奶奶趁着他從軍中放假回家之時,也不知是哪根筋不對,連哄帶勸的讓他娶媳婦,據說對方還是個連及笈之年都未到的小丫頭。

那時只有十四歲的他,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揚名立威,不讓九泉之下的父母丟臉,兒女情長根本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無奈奶奶是一家之主,大有如果他膽敢反抗到底,就將他逐出家門的架式。

憋着一口惡氣,他同意了,卻心有未甘的在掀開紅蓋頭時,將一隻奇醜無比的癩蝦蟆當成見面禮丟到對方手中。

事後,婚宴變成一場鬧劇,年僅九歲的小新娘當場被嚇昏。

他也在捱了奶奶一頓柺杖之後,連夜逃回軍營。整整十年來,就算回京覆旨,他也是過家門而不入。

如今那小新娘的樣貌他早就忘得一乾二淨,只記得對方身材瘦小,滿臉的柔弱之色,是他最厭惡,也是最避之唯恐不及的嬌弱女。

“雖說當年元帥娶進門時還只是個奶娃娃,但歷經十年之久,說不定嫂子已經出落成絕色美人了呢。”

蕭何自從十五歲從軍,就跟隨在白君然身邊南征北討,拋開長官和部屬的關係,兩人間的情誼更像朋友、兄弟,他自然瞭解白君然的性格、喜好。

出身將門之後,白君然理所當然崇尚武風,一心就想成爲不辱門風的馬上英雄,讓戰死沙場的父親引以爲傲,壯大自家軍的聲威。

從自老太君從軍時期就成立的白家軍,經歷兩代的發展,到了白君然這一代,自然有了數十萬之衆,白君然精心栽培訓練,讓白家軍如今成爲捍衛家國的大支柱。

性情中人的蕭何之所以願意效命於白君然,正是因爲這位出身將門的虎子,不但是個有情有義的血漢子,在軍中,從不擺架子,真心把每個將士都當成親兄弟來照顧。

但也因此,他更看不起那些只會紙上談兵的文官,在他看來,那些飽食終日的人根本不瞭解軍旅生活的困頓,更遑論瞬息萬變的戰場有多危險。

成天滿嘴以天下之憂而憂的論調,要他們拿出實際的作爲,沒有。

“那些沒事就愛大放厥詞、自以爲是的文人讓人打從心裏厭煩。而那些嬌生慣養、笑不露齒,看到一隻小蟲子就暈上三天三夜的大家小姐,更讓人不屑了。”

白君然話音剛落,門口便走進來兩個身材瘦削,滿臉文弱之氣的少年。

兩人身上都揹着包袱,前面的白衣少年穿着一襲繡着暗色花紋的長袍,五官俊秀異常,膚白勝雪,眉彎眼大,櫻脣一點,墨黑髮絲高高東於腦後。

走路時步履輕盈,眸光如星,與生俱來一股冷傲之氣。

身後的少年氣勢則弱些,看穿着打扮應是小廝。

兩人被帶到白君然的隔壁桌,跟店小二說話時的聲音,也是輕輕慢慢的。

手不客氣的指了指那兩人,“瞧見沒?長成這副模樣,那就是廢柴一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咱們北麒的男人如果都是這樣,不出三年就會亡國。”

白君然說話的聲音雖然不大,但由於兩桌捱得近,再加上他在軍隊時常給將士訓話,丹田自然中氣十足。

鄰桌兩個少年相偕回頭,其中白衣那位,默默盯着白君然看了好一會,似乎在打量什麼。

就在白君然被盯得毛骨悚然時,那少年微眯雙眼,狠狠瞪了他一記。

未等白君然做出反應,身旁的蕭何先是一樂,“我說元帥,雖然這兩個小子長得是細弱了些,但剛剛瞪你的那一眼可不馬虎啊。”

他家老大自幼在軍中長大,身上的戾氣和霸氣,絕對讓人望而生畏。

鄰桌那小子在見到元帥時不但沒心生怯意,還敢迎頭瞪過來,說明對方膽識不差。

沒理會他的揶揄,更沒有動怒,剛剛那充滿怨懟的一瞪,反引起白君然的興趣。

玩味的揉着自己的下巴,細細品味着那回眸一瞪,波光流轉的眼神中,真有說不出來的嫵媚嬌嗔。

如雪的肌膚,哪有半分男子該有的粗獷?

莫非這兩人……

“這兩人外表的確是瘦弱了些,不過剛剛膽敢瞪你的那個公子,真的是生得面如冠玉,俊俏非常啊。”

蕭何自幼在農家長大,雖然面貌也生得算不賴,但骨子裏絕對是個大老粗。

他一邊打量,一邊羨慕道:“同樣是男人,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

這種感慨,很快便換來自家老大一記兇惡的目光。

“你這個沒出息的東西,什麼人不好羨慕,偏要羨慕這種廢柴?瞧那細胳膊細腿的,隨便捏兩下還不變成殘廢。”

白君然這番話其實並無惡意,他在軍中待得久了,又時常跟屬下開些玩笑,言談舉止間自然粗野豪邁。

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鄰桌那小廝打扮的少年被他這般有口無心的侮辱一番,臉上的不滿更盛了。

杏眼一瞪,那小廝鼓起了腮幫子,“公子,隔壁那兩個傢伙實在是有夠可惡,居然用如此難聽的話來形容咱們,看我不與他們理論一番……”

未等小廝起身,一柄白扇已經擋住其去路。

那白衣少年優雅一笑,“拍”的一聲將白扇打開,慢條斯理的扇着。

“正所謂雞鳴咿咿,鴨鳴呷呷,天涯莫道無同調,磨面驢兒是一家。”

小廝一聽這話,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蕭何雖然是個粗人,年幼時也被長輩逼着學了幾個大字,聽到這番話,立刻不滿了。

“嘿,我說你這個白面書生真是無禮,我們爺兒不過說了幾句實話,你幹麼罵我們是雞是鴨,還說我們是驢不是人?”

絲毫不理會他的質問,少年一雙如黑曜石般的眼眸,不客氣的盯向一邊的白君然。

“你眼裏的他或許是條鐵錚錚的漢子,可在我眼裏,這人跟個無知莽夫沒有任何區別。”

這話說得極重,言語間更是難掩幾分嗔怒之意。

“好個無禮的傢伙,你可知我們爺……”

蕭何正想爲自家老大爭口氣,卻被白君然擋了回去。

他仔細打量了白面書生好一會,忍不住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態,眼底也全是促狹的笑意。

“所以我一直都認爲,百無一用是書生,這些個死讀書的人,最會的就是在耍嘴皮子,要真遇到劫匪之類的,還不嚇得跪地求饒。”

白君然話纔剛講完,客棧外傳來一陣雜沓的腳步聲。

就見幾個粗布衣男子手提大刀長劍,氣勢洶洶的闖進來,口氣很兇暴。

“小二,把你們店裏最好喫的都給爺兒們拿出來,把爺兒們伺候得痛快了,爺兒們有賞,伺候得不痛快了,可小心你的狗命。”

店小二一看這架式,臉色立刻白了。

就連蕭何也皺起眉頭,湊到白君然耳邊低聲道:“這幾個人似乎非善類啊。”

冷冷一笑,白君然慢條斯理的端起茶杯輕啜一口,眼角不自覺的瞄到隔壁桌,與那白衣少年四目相對。

脣邊立刻蕩起壞笑,衝對方眨了眨眼,小聲道:“還真是說什麼來什麼,纔剛提到劫匪,就來了一幫。怎樣,現在是不是開始有些怕了?沒關係,我這人一向很好說話,求我吧,說不定你一求我,我就好心的幫你打發掉接下來很有可能發生在你身上的災厄。”

沒好氣的橫他一眼,白衣少年轉過身,鎮定的坐在原處也不吭聲。

白君然有些意外的掀眉。如果他沒看錯,這個白衣公子和身邊的小廝,根本就是兩個女人喬裝而成。

雖然這裏距離京城只有幾十里路,但荒郊野外,兩個女子隻身趕路,遇到危險總是難免的。

而且看得出來這兩個丫頭細皮嫩肉的,就知道她們根本不會半點功夫。

再加上那白衣姑娘還生得一副花容月貌,難道她就不怕自己會遇到劫難?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