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任他予取予求,被動地隨他卷攪,於是,氣息愈來意濃,胸脯劇烈鼓動,舌下因而湧出玉泉,他吸吮舔舐,幾近貪婪。
驀地,一股熱氣貫穿全身,穴位受封的麻感頓然消除,他雖出手解開穴道,雙臂仍牢牢擁緊她,帶着點蠻氣。
氣血一通,花詠夜隨即“反擊”,努力回吻回去。
四片糾纏的脣瓣好半晌才分開,兩人模樣都有些狼狽,熱燙的臉、發亮的眼、粗嘎的呼息、微腫紅潤的嘴。
靜靜相視許久後,花詠夜摸上他的臉,嗓音略啞問:“這段時候,你有跟別的姑娘在一塊兒嗎?”
餘皁秋漂亮的長目瞪大,用力搖頭,搖得髮絲都散到胸前了。
她淡淡揚脣,指端畫過他的頰。“那你半夜摸上‘富貴樓’房頂,是打算偷窺那十二位貌美小姑娘嘍?”
他更用力搖頭,微皺眉峯,擠出話。“是你偷窺。”
“所以我偷窺別人,你也跟在暗處偷窺我?”原來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餘皁秋抿脣不語,算默認了,神情有點緊繃,像似……怕自己突然出現,要惹她發惱。
“跟我說話。”她輕聲要求。
他靜了片刻才聽話出聲,有些澀然地問:“那時你……你說要再想想……你想好了嗎?”
“我還在想。”她老實回答。
反正她是鑽進死衚衕裏,對他越來越沒把握了,那樣的驚懼在心田裏冒出芽,得靠她自個兒想通了才能拔除,才能從一團迷亂中繞出來。
見他又不說話,神色難辨,她不自禁心軟,低幽又道:“我也……偶爾會想起你……”事實上是天天想、時時想。“想你人在哪兒?想你在做什麼事?是不是有別的姑娘喜歡你?”
“沒有姑娘。”這次他答很快,眉峯一糾,不太開懷。“沒有。”
“喔……”花詠夜表示明白地應了聲,深吸口氣,專注看他。“那麼……你怎會來這兒?是你那位散人師尊雲遊四海時,又應承了別人一堆事情,要你代爲處理嗎?”
忽而,他神情異變,那是極細微的變化。
他不答話了,原是直勾勾注視她的目光竟微微調開,正轉着什麼心思似的。
怎麼回事?“餘皁秋?”她想扳回他的臉。
驀然間,她再次騰飛而起!
風呼呼掃過,身軀輕飄飄,不需她使一分一毫的氣力,因爲餘皁秋故技重施,又是連聲招呼也不打,挾着她就跑,他拔身竄出林子,在月夜中飛馳。
是說,他究竟要帶她去哪裏啊?!
兩刻鐘後。
花詠夜瞄到那塊崗巖匾額,上頭有着“聚賢會德”四大字,據說,是前、前、前……唔,反正就是很久以前的某一代武林盟主,以指勁寫下的四個大字,誰當上盟主,誰就把這塊匾領回去堂上擺着,以彰顯盟主的身分和江湖地位。
如此說來,他們現下溜進的這座園子,正是屬於現任盟主餘世麟的“泉石山莊”啊!咦?等等!這山莊的主人姓“餘”,餘皁秋的“餘”耶,這、這莫不是巧了些?
弄明白此地是何處後,花詠夜更是不敢出聲,乖乖窩在男人懷裏,連呼吸都得費勁穩住。
她這兩天打探過了,五毒教來訪,盟主練功卻傷了內息,這非常時期,武林各大門派皆有好手過來助威,不少江湖上成名的俠士也紛紛趕來,“泉石山莊”此時可說是住進了滿滿的厲害人物,她自然得更小心纔行啊!
忍着滿肚子疑惑,她讓他抱着,颼颼颼地連三縱躍,過牆、攀檐、再過牆,閃過掛滿燈籠的長長迴廊,輕易避開巡夜之人。
他對這座莊園的格局似是瞭若指掌,深進再深進,來到一處別緻院落後,他終於放她下來,仍牽着她的手往前走。
月色奇皎,園中花木與小亭的影兒淡淡投落在青石地上,造景小池與錯落的假山奇石鑲着一層潤光,他突然推開一扇房門,跨步進去。
花詠夜自然而然跟着步進,心臟咚咚跳,重重在胸臆間鼓譟。
月光透窗而進,屋中薄光,借用這麼微薄的光線,她打量着周遭擺設——
木質上等的大牀。牀榻上擺着小小軟軟的被。
一顆給孩子用的虎頭枕。虎頭枕邊緊挨着一個略扁的睡枕,看來是女子之物,因枕套上繡着幾朵大紅花。
牀尾擺着高高的桐木櫃。
牀帷有兩層,裏層是薄紗,夏天可用,外層是厚厚的絨,冬日時候再放下。
牀下方擱着一雙女子繡花鞋,以及一雙男童小鞋。
這間屋子似乎不常有人進出,所有擺設都有些沾塵了。
餘皁秋忽而放開她的手,獨自坐在榻邊。
花詠夜跟過去,挨在他身畔坐下,她忍不住摸摸那些繡在枕套、被面上的花紋,那些圖樣尋常漢家姑娘該是繡不出來,多是苗疆一帶常用的配色和花鳥圖樣。
她正在看他的祕密。或許,不能說是祕密,他只是沒說,她也不曾去問,而此時擺在眼前的景物,是他的過去。
“你小時候就住這兒嗎?”她故作輕快地問。他垂首靜默的模樣讓她胸口有些痛。“餘皁秋,跟我說話好嗎?”
他沒有很聽話,僅點了點頭回應,又過了好一會兒才擠出聲音。
“娘……和我……我的小院……”
“你十歲時跟着你散人師尊走了,就沒再回來?”她細細推敲,試探問。
“想到就回來。”略頓。“我來,沒人知道。”
花詠夜明白他的意思,他的“回來”指的是回到這間屋子,而非整個“泉石山莊”。“那些江湖包打聽全都砸鍋了。”竟說他是痴兒、是啞巴,還說他十歲時就沒了,真該打!
她笑,見他有些迷惑,也不多作解釋,撫着枕面的繡紋道:“餘皁秋,這些好看的刺繡都是你阿孃一針一線親手繡的呀?”她誠心稱讚,想像着他小時候的樣子。
他性情如此不尋常,與他相處,完全是在考驗人的耐性,得存心跟他“槓上”,輸光也痛快地跟他“賭上”、“耗上”,纔會看到他有趣又生動的內在……所以說,他阿孃真好,是個很好、很好的娘呢!
餘皁秋驀地思及何事似的,側過身,他伸長手臂打開桐木櫃,從中取出一疊疊衣物。
“也是娘繡的。”他抖開小小件的男童衣衫,領口與袖口都繡有圖樣,十分精緻,他表情雖沒多大變化,但把小衣衫遞到她眼下的舉措很有獻寶意味。
“噢,好可愛啊!”那些刺繡固然好,但他的小衣服更好啊!
從他手中搶過來,花詠夜抓着衣服前看後看,上看又下看,眼眸閃閃發亮,興奮得小手顫抖。“餘皁秋,你小時候的衣服耶!怎麼這麼小?怎麼這麼可愛?你怎麼擠得進去?喔,天啊,真的好可愛、好可愛!餘皁秋,這件送我啦!好嗎?好嗎?啊啊啊——那件我也要,還有這件跟那件!等一下!櫃子裏還有什麼?一定有小褲子對不對?我要看你的小褲子,拜託,讓我看好不好?”等他回答太慢,乾脆自個兒來。
她本想爬過他的身體去開桐木櫃,腰卻被他牢牢抱住,身子便橫在他膝上了。
她近近看他,臉紅,身體發熱。
“夜兒……”
“嗯?”
“夜、夜兒……”
“嗯。”
靜了靜,男嗓低啞道:“夜兒……”
花詠夜僅是笑着,不應聲了,她懷裏還很寶貝地抱着一堆小衣服。
餘皁秋其實不確定自己欲說什麼,就是想喚她的小名,這樣便好。
“夜兒……”他俯下臉,熱息鑽進她口鼻中,吻了她的脣。
花詠夜迷迷糊糊想,這樣,他們算是和好了吧?儘管有些事仍舊沒有答案,她沒辦法想那麼多了,所以……順其自然……
吻至動情忘我時,她攀附着他,突然間,她頭還在發暈,神智猶然飄浮,整個人已被推進牀榻內側。
有人發現他們!
她撥開散發,揚睫一瞧,只見餘皁秋擋在榻前,和那道竄進的身影連番交手。
高手過招,短短一個呼息之間,便已攻守了七、八招,屋中氣場陡繃!
“尊駕是誰?夜闖‘泉石山莊’所爲何事?”
那人剛問出,似是一口氣沒提上,竟猛地劇咳,疾退三步,邊咳邊瞪住餘皁秋。
餘皁秋收住勢子,垂下臂膀。
然後,他慢吞吞地往前一踏,站在屋內月光最爲清亮的那小塊地方,他的面龐浸淫在玉華皎色之中。
“餘皁秋……”這一邊,花詠夜急聲喚着,穩住心神,七手八腳躍下牀榻。
餘皁秋?
餘皁秋?
聽到那聲叫喚,那人神情忽轉驚愕。
“皁……皁秋?你是皁秋?”
被喚出名字的餘皁秋動也不動,面無表情。
花詠夜對他此刻的神態並不陌生。
剛識得他時,在旁偷偷覷着,總能看到他臉上出現這種疏離、飄忽的神情。
無喜、無樂、無哀、無怒,無就是無,心緒被層層包裹,有耐性的人才能一塊兒來“玩”。
眼前這位錦袍男子顯然識得他,他卻無表情,怎會如此?
然後,那人看清他,臉上的驚愕轉爲驚喜,微喘道——
“皁秋……真是你……你武功竟練得這麼高,你、你……咳咳咳……嘔——”
救命!有人吐血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