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個男人到底是誰?”生產完後,守在蘇普身旁三日,就已第二度遇上那墨鏡男來探視,在他離開後,範子駿終於忍不住問。
“那是啓文。”喫着月子中心準備的餐點,蘇普一邊回答男人的問題。
“啓文?”他蹙着眉。叫得真親密。
“對。”
“他是你哥?”
“對。”
“你沒告訴過我你有個哥哥。”
喝了口湯,蘇普略帶無奈地回答,“我之前不喜歡他。”
“他不計較你燒了他三億的貨,還一副保護者姿態的處理你的事。”他挑眉。“這種同父異母還不被喜歡的哥哥真大方。”更讓他看不順眼的是那傢伙過於強烈的保護欲,對一個不親近的妹妹,他的態度讓人覺得別有居心。
“嗯……”她拉長音思考。“長兄如父。”她道,“而且三億是市值,進價沒那麼多。”
範子駿當然知道,但這並非重點。
“小櫻桃,你知道你總共有幾個兄弟姐妹嗎?”顯然他不接受這種答案。“而且你一開始在逃時就沒聯絡他的打算。”
蘇普在心中嘆了口氣。
“大概四個吧。”她先回答了一個自己也不是很確定的問題。
牀邊的男人仍舊一臉打算追根究底的表情,讓她真的嘆出聲來。
“好。我之前不喜歡他,是因爲他不是想當我哥,而是比較想當我爸。”見範子駿一臉訝然,她接着道:“對,他喜歡的人不是我。”她聳肩。
“我沒聯絡他,是因爲我爸過世後他接手了所有生意,一堆人想弄死他,他都自顧不暇了,我沒必要再去湊一腳。”
她這個同父異母的哥哥腹背受敵的程度絕不亞於她,加上自己很久前就相當排斥他對她母親表現出的一些態度,因而不愛與其有所牽扯,在發生事情的當下,自然把這號人物完全排除在外。
聽見那男人的目標不是他的女人,範子駿對他的敵意瞬間降低許多。
如果那傢伙是以父親或監護人的角色自居,他覺得自己被揍那幾拳也無可厚非。“他什麼時候聯絡上你的?”
“你上次回來前。”
“而你完全沒告訴我?!”他眉毛就快飛上天了。
上次回來時,她態度自然得彷彿他從沒離開過一般。
這男人像在秋後算帳。“我告訴你這些做什麼?”她反問。“我沒事,他不會對我開槍,只是和我聊聊天,我說了只是讓你造成不必要的擔心,這沒必要。”
“我覺得有必要,那時你已經懷孕了,我是寶寶的父親!”
“好,現在寶寶生下來了。你要帶走他嗎?”她一臉無辜地問。
“小櫻桃,你在轉移話題。”
“對。”她大方承認。“駿,你沒必要這樣,保持原本的模樣就好。”伸出手觸碰他的肩膀,她試着安撫他。“我很好,你也很好,一切都沒問題,沒什麼好緊張的。你可以來看我和寶寶,也可以去工作,我在這裏不會跑掉……”
“你能相信她這樣告訴我嗎?”醫院裏頭的餐廳內,範子駿忍不住向好友抱怨。
“很舒服的風格。”尼克做出評論。
“是蘇普!尼克!”
“我知道。我是說那種感覺很好,你怕被綁住,她不想綁住你,這不是很棒?”他們都怕被綁住。
“賽啦!”他罵。“這簡直就是反了!”
“反了?”尼克一臉疑惑。
“她生了我的孩子,還不想把我留下?我擔心她,她還叫我不要緊張?我看起來很緊張?!”
尼克點點頭,得到一記狠瞪。
“她應該需要我!”這樣他纔有理由留下來!
“不,她不需要你。”尼克搖頭。“她過得很好,你只是和她做過愛,是她自己決定生下小孩。”
“噢,賽!”他低咒。
“對,老兄,你得承認這很賽。”尼克悶笑。“你的擔心是多餘的,那女人根本不在意這些,你像只毛毛蟲把自己綁起來。”
“是蠶,那句叫‘作繭自縛’。”範子駿意外在自己想殺人的當下,還能幫好友上中文課。
“喔,蠶。”尼克挑高眉,點點頭,一臉受教了的表情。“對,你在作繭自縛。範,她不在意那些。”
他極度不爽。“所有女人都該在意那些!”
“那就暫時別把她當女人。”尼克道,“你被自己困住了,老兄。想想過去,你是怎麼遇到她的?”他聽過好友對自己提起蘇普的背景。“她不是普通女人,她沒那麼脆弱。”
範子駿有股想對好友動粗的衝動,但他終究忍住了,他知道自己只是遷怒,只能試着讓自己冷靜。
“她很堅強沒錯,但你知道我們的工作……我們出了門,不一定回得來。”他壓低音量。“普通朋友是一回事,不見了就當少個朋友。男女朋友也是一回事,一起生了小孩等級又完全不同,哪個女人能夠忍受孩子的爸出去後就少條手臂斷條腿的回來?”
終於聽出端倪,尼克驚訝地瞪大眼。
“等等,範,你在考慮和她結婚?”他沒聽錯吧?
“不,我在考慮把所有財產過戶給她。”他翻白眼。“我沒想那麼多!”語氣聽來有些羞惱。
“哇噢,你愛慘她了!”尼克一臉驚嚇。
一開始他就看得出好友對這女人不是玩玩的那種,可畢竟範也不是定得下來的人,他以爲他對蘇普頂多是由感情很好的男女朋友到更進一步想建立“穩定”關係的那種煩惱,可那離結婚還有很大一段距離。
範子駿表情一沉,坐在他對面的傢伙立即舉雙手投降。
“好好好……是我的錯。”雖然現在在醫院裏,急救很方便,但他可不想無故被海扁一頓。“先讓我釐清一下……你不是單純把她當女朋友或同居人的關係對吧?”乖乖,惡狼結婚耶?他真不敢想像。
“她是我兒子的媽,”覺得對話再度陷入輪迴,範子駿沒好氣的翻白眼。
“範,你得搞清楚這是不一樣的事。”尼克搖搖頭,“如果你們只是單純一起生了個孩子,你們只要談好誰養他,誰付錢,時間和金額訂出來就沒問題了。”
這匹狼不工作時是懶惰出了名的,他有錢,又有時間,很適合帶孩子,只需要擔心小孩會不會被帶壞。
範子駿抿脣,不發一語。
這話背後的意思,先前老白就試着告訴他了,但當時的他完全聽不進去。
“如果她不只是你兒子的媽,你愛——”話脫口後,尼克又緊急改口。“呃,你覺得這個女人對你而言不一樣,而且她會影響你的話,你就該和她好好聊聊,這不只是爲了你,也爲了她。
“蘇普是獨立又堅強的女性,範,你沒辦法替她做決定。你不和她溝通,她就做自己的,和你一樣。”
最後四個字狠狠敲在他的腦門上,突然間,範子駿腦中回憶起過去。
從一開始的見面到走出那段渾沌。總是自己強硬地下達所有指令,要她絕對執行。
那時的蘇普陷在一團迷霧裏,需要有人拉她一把,給她方向,他不認爲自己當時的舉動有問題。
可現在呢?
表面依舊不動聲色,他腦中已湧現了不同的聲音。
尼克看着他發呆的表情,揚眉,不確定要不要喚醒神遊的好友。
考慮了幾秒,他還是決定讓好友繼續發呆。戀愛中的男人都像顆不定時炸彈,尤其這傢伙殺傷力那麼強,還是避免亂碰,以防爆炸。
過了好一會兒,發呆完畢的範子駿看向前方的人,說了一句,“你真幸運,尼克。”
“怎麼說?”
“之前老白試着要告訴我這些,只不過那時我心情超級糟,完全聽不進去。”他低下頭,將桌上未喫完的餐點扒光。
尼克揚眉。“你扁他?”
“沒有。”他毫不心虛的否認。
他肯定打人了。尼克拍額,嘆氣。“兄弟,你脾氣真的很糟。”這纔是他惡狼綽號的由來。“我懷念綽號還是‘懶熊’時候的你。”能力一流又好相處,除了不工作時懶了點。
那時還沒人知道,一踩到這頭熊的地雷,就算他在冬眠,還是會跳起來咬死人。這傢伙翻臉不認人的速度真是快到嚇死人,也幸好他的地雷不多。
範子駿聳聳肩,對好友的指控不承認也不否認。
“我要回去了。”抱怨也抱怨完,該回去陪小櫻桃了。
他將尼克像擤完鼻涕就丟的衛生紙般丟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