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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只想看見你》 / 唯二子 / 第11章 / 共21章

紀曉笙原在旁聽着,後來按了小僮遞上的香茶,肚裏熨暖,不久呵欠連連,竟歪頭睡着了。

南若臨一見,再說了幾句便辭別劉大夫,抱起她回轎。

“唔……我還沒想回去……”轉醒,掙扎着要下來。

“乖,你累了,回府裏睡纔好。”

“那你累了嗎?”

他挑眉。“曉笙還有計劃?”

“我們沒一起逛過街呢,我想走走,你陪不陪?”

“好吧。”見她期待,雖然想她快些休息,但也暫且由她。

從前爲了保全她制師身份,不讓人把春曉閣與她聯想在一起,兩人鮮少在人前同進同出,而今並肩齊走,除了遇見同行遭些注目外,倒也還算自在。

“唔,御店競賽後一直是這樣嗎?”一路走來,幾乎每十尺便可見掛着御店金牌的病號分鋪,裏頭買賣熱絡,同類的糧食鋪、酒莊、布莊則門前慘淡,生意好壞立見,令人唏噓。

“咱們春曉閣就沒在競賽後廣開分鋪啊。”

“珠寶本就不比衣食類別,一間足矣。”

“也對啦,不開分鋪也好,省得我腦子沒主意,眼睛又忙壞。”說完又要去揉。

南若臨抓住她手,眉頭微皺,不管人潮往來,在大街上瞧她發紅眼瞳。

“看來兩位蔑視他人、爲所欲爲的舉動是習慣了。”白秦正站在兩人身後不遠處,一旁還有聞懷譽。

“白公子少說幾句吧。”聞懷譽趕忙把白秦往身後塞。

“那個……曉笙,你大婚時我沒能到,對不住啊。”聞家因爲慚愧,一個也沒出席,而他又多了份自厭與傷心,所以只有送禮去。

“不打緊,只是……懷譽哥怎麼跟白公子兜在一塊兒?”

“這都要怪我沒管好奴才,讓他們把鐵石兄隔空碎物的事當奇聞說出去,白公子便來問咱們的婚事。”

“哼,聞家行事磊落,怎可能硬要攀親?多半是聞兄聰明,見紀姑娘與義兄糾纏,先退親了。”

往前站一步,負手正肅道:“按理說義兄妹無血緣關係,這才由得你們胡來;但結義在前,男女私情在後,南公子此舉,不是枉讀聖賢書,愧對法理嗎?”

“都說不是血親;又哪來的違背法禮呀!你這人真是說不通!氣死我了——”

“曉笙。”南若臨拉過她,拍背安撫。

她氣鼓鼓跺腳,只聽南若臨斯文道:“白公子所言極是。我只熟商經,聖賢書讀得不多,今日受教了。”

“哼,不愧是商家出身、順人話尾倒是頂尖。”

“你——”這是說人油嘴滑舌嗎!他以爲他是誰!這樣對她的夫說話!“白秦你娶不到我就這麼不甘心嗎?還是你不甘心的是輸了人?輸給一個比你好千萬倍的男人?”

“哼,紀姑娘的眼光若準,有幾分懂得看人,就不會放着聞兄不選,更輪不到我白秦。”

“我眼光不準?我眼光不準?”真想打爆他腦袋!聞家是怎樣?他白秦又是怎樣?她看得很清楚明白好嗎!誰纔是自負固執只看得到自己想看的啊!

她吸口氣,悄悄握住丈夫的掌,美眸裏堅決篤定。

“我已經嫁了這輩子認爲最好的人,既然都嫁了,就不勞白公子費心,麻煩你往後要批評要置喙都找我聽不見的地方去,要不我就當你是覬覦我才常來我跟前晃!”

“你當自己是什麼?當我是什麼?”俊容一扯,恨恨道:“罷!如此嬌蠻,不要也罷。”原是願意接納她,但她執意錯嫁,他白秦又何需苦要人回頭!

“嬌蠻……”她無語,但想想好像也對。“我再嬌蠻也有人疼,不用你管!”

白秦仰頭嗤哂。“南公子辛苦了,這擔子,我不要了!”

“自有適合白公子的擔子在等待白公子。”

南若臨含笑而立,頎長不動,在她身後像一座山。

她雖像小瘋犬護着他對他人吠,但真正泰然守着的,是他。

“是嗎?”白秦瞧出來了。南若臨不欲爭,不欲還口,是因對他抱愧,所以任人挑釁,此等從容不迫與氣度……

白秦咬牙,有種輸了的感覺。向聞懷譽別過,便憤然回身。

“怎麼就走了?都沒句道歉嗎?”她喊去,白秦卻已步入人羣中難以得見。

“曉笙往後不會再見到他,覺得可惜嗎?”

黛眉揚起,果然那擔子來擔子去的是在說她。

“以後耳根清靜,高興都來不及,可惜什麼?”

“白秦皮相極好。”她愛美物,這也是他當初挑選的準則之一。

“極好有什麼用?我兩年前就已經挑了最好的了。”

“咳咳……”他毅容薄紅,撇頭暗自鎮定,須臾才把半遮面的手放下。

聞懷譽一旁發笑。

“兩位新婚燕爾,我就不打擾了。”循白秦路子,識相回自家寶鋪去。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你還不累?”

“不累不累!要給你買生辰禮,哪會累。”

他朗目盈滿笑意。“所以纔要我陪?”

“是欽,主角兒在,挑禮方便嘛。”遠遠覷着了筆墨攤,她眼眸閃亮,奔去拾起一支綠筒白毫。

“噫,姑娘好眼光,這支‘翠墨’原乃本屆新科狀元所有,五個月前他仍是尋常書生,因爲阮囊羞澀才讓售給小的。您瞧瞧,有此筆,等於有狀元郎助威,考榜必能高中,做事必能有成啊!”

“我家相公夠有成,不必再往上爬了。”她笑,轉身拿給身後人。

“掂掂看順不順手。”

南若臨黝眸如淵。“我已有筆硯了,慣用十年,還不急着換。”

“喔……”

他看見她略微失望,彎脣要取筆,紀曉笙卻緊扣不放。

她幼鹿似的清澈大眼眨巴眨巴,麗容說不出的緊張。

“你連對筆都能有感情而不願舍,那對我……對我也能一直……不不,十年,十年就好,能十年……不捨不棄嗎?”

他輕哂,她的要求還真低。

“我讓你不安?”

“有點兒……”見他皺眉,忙再道:“不是你的錯,你很好,是我不好……是我……沒讓你喜愛上……”她越說越小聲,頭低低,很沮喪,很淒涼。

他的心彷佛被掐住,與當年見她流淚時的感覺無二致,那是一種……

即便周身再喧嚷,耳目中卻只剩她的感覺。

他心念一動,到隔壁帽攤抽來一頂帷帽,替她戴上時匆匆俯身啄吻。

紀曉笙長睫訝揚,帽紗卻已在眼前落下,阻絕他的神情,也細密籠罩住她的羞怯。

“這是什麼意思?”她愣愣看他掏錢給攤老闆。

南若臨只是壓下帽子,讓寬大帽檐遮住她半張臉。

那樣美麗善睞的明眸,即便有紗阻隔也無法讓他冷靜一些,方寸間仍騷動得難以自持,像未脫毛的小夥子似。

“……這事,曉笙往後別提。”

“爲什麼?你後悔了?”

“不,只是……我面皮薄……所以別提,尤其在大哥面前。”

“喔。”短短一聲,卻盈滿喜意。

“咳。”他牽住她,帶轉了圈。“回去了。”

“咦?可是生辰禮……”

“你陪我喫頓飯就好。”

“可是可是……”這男人急着走,爲什麼?

南若臨垂頭匆匆而行,只因方纔舉動雖然隱密,仍給左右瞧了去。不消多時,他的放肆之舉就會成爲城裏軼聞。

但比起這些俗事,他更不想才被吻過的她受到絲毫注目。

嬌花媚豔,只其夫知,千古定調。

兩人在大街上的親密舉動傳開,一些抵死不棄的商號也只能打退堂鼓,畢竟巧匠身心有主,怎麼拉攏都是白搭。唯一還能搶人的,僅靠一匹黃布便輕鬆得益,大夥知鬥不過,便再三警告,眼睜睜看紀曉笙入宮闕。

“又來?”她讓紅玉繫上披風,覦見坐在桌邊的南若臨正打開剛送上的東帖。

劍眉挑揚,脣邊一抹淡笑。“這回可驚動了珠寶商鋪的老闆們聯合署名。”

“又是要我別教,以免民間丟失宮廷大餅?”

“若非宮裏拿太后親詔來傳,推拖不得,否則這回我會跟衆位老闆一道反你入宮。”

“唉唷!我的眼睛還不就這樣?以後再休息就行嘛!何況我教時只動張嘴,不大用得上眼啊。”

“我拭目以待,看曉笙說的話能信幾分。”微笑淡語,將帖子折收入袖。

紀曉笙對鏡轉圈,見梳理妥當,讓紅玉先出去,甜笑着自背後環抱住丈夫。

“我不藏私,器物局能做出好東西,從此御店制度了結,爹孃的事纔不會再發生呀。咱就風風光光當最後一屆御店,待那金牌收回,自己再打一個傳揚名號,從此春曉閣屹立不搖,流傳百代,好不好?”

他呵笑,轉而面對她坐,將她困在腿間,伸臂環扣住柳腰。

“曉笙想得真遠。”

“嘿嘿,我比你愛財!”

他哈哈兩聲,寵溺地親自送她出門。

孰料,幾日後卻見她把器物局的本事全搬回家。

金虎園大得傲人的書房裏,南若臨俊面難得有了猶疑。

只見紀曉笙興奮地掀開一個黑檀木盒,盒內鋪着紫絨襯裏,靜靜躺着三片玉飾。

其中一個採鏤刻方式鏤空雕出祥雲,右角刻有“福”字;另一個渾圓且通體碧綠,僅在正中以小小五十多個篆體福字刻構出一圓圈;最後一個以極淺細痕在銀元大小的白玉上刻滿蘭花,背後再刻“芝蘭之香”四篆字。三玉各有千秋,俱是精細得巧奪天王,實非凡物。

“這最左的呢,可以配戴,加條帶子繫腰即可,當然要加穗子也行。

中間的因爲扁小又輕,可以加在冠上。至於這個白的,你摸摸,很涼吧?

夏天握在手裏可以驅熱,尋常時候就當紙鎮,妙用無窮呢!”

他盈笑。“這些東西玉石鋪常見,稀罕的是紋飾花樣配置與原石搭配合宜,能顯出物料的自身優點。首飾之道,飾爲輔,這是你纔有的獨特做法。誰幫你刻的?”

“器物局。他們那些個匠師腦袋不行,但手可巧了!而且宮裏藏書豐富,我翻了幾頁又跟他們請教,看過幾次刻玉過程,就知該注意哪了。”

“你家學淵源,在這方面向來學得快。”

紀曉笙樂呵呵,忖度他表情。“你瞧能不能賣?”

“賣?”

“是啊!你什麼都不要,我只好另想生辰禮啦!想來想去,還是覺得能幫上你最好,畢竟你在南家是庶出,需要自己的產業,春曉閣現在雖然經營得不錯,但比起南錢莊,根本是小雞一隻。恰好我在宮裏瞧那些匠師做玉飾,就想或許能用。你想,咱店裏挪個角落放玉飾,那些夫人小姐買完自己的,順道替她們相公兄弟買,那些公子先生滿意了,往後就會自己來,屆時再闢分鋪專賣玉飾,女人錢、男人財都進咱口袋,豈不挺好?”

闢財路當他的生辰禮嗎?

他沒轍地不知該笑還是該贊她用心。

“曉笙,你有沒想過,如此一來要畫的圖更多了?”

“唉唷,也才幾張。何況首飾圖還能和玉圖湊合着用,將來賣一對兒的,定有人喜歡買去當定情物。”

“若然如此,能促成佳偶姻緣也不錯。”她用幾近發傻的方式在寵他,寵得他……身心發燙。心湖叮叮咚咚,已被這灑脫姑娘駕船駛入,好不熱鬧。

“怎麼樣?我說的可行吧?”

“可行。”

“那可得尋家可靠的玉石鋪子。這玉飾與珠寶不同,全靠玉石本身質地,有的玉溫潤,但硬度不夠,刻法便不能過重雕飾;有的沉碧,那便可再鑲些雲母做花樣,變化不比首飾少呢!”

“這其間學問倒大。”他吟哦,深邃眼眸瞧得她肌膚快泛出疙瘩。

“咳,哥哥這樣看我,我會胡思亂想……”

“曉笙想什麼了?可以告訴我。”

“唉,不就春風花月……好像是叫風花雪月纔對?”

“哈哈!”他仰頭笑,眸光微醇,閃閃如星,耀了她的眼。

她傻愣着瞧,只覺得這禮物辛苦得值得,不枉費在器物局時連午覺也不睡地努力畫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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