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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無鹽的小春宮》 / 湛露 / 第10章 / 共21章

雖不是什麼賞花時節,但是惠貴妃的賞菊提議一經提出,立刻得到宮內嬪妃們上下一致贊同。

華蘭芝和華如意在下朝之後,也被邀請到後花園賞菊。只是到了那裏才發現,惠貴妃叫她們來,有很大一部分是爲了炫技。

“你們都知道了吧?華府的當家現在是蘭芝了。別看她年紀這麼輕,畫功可是沒的說,前些日子她給我畫的畫像,連陛下看了都讚不絕口呢。”

惠貴妃一見到華蘭芝,便拉着她的手對周圍人嘖嘖讚歎着。

旁人也附和着稱讚道:“真難爲她啊,人這麼年輕,生得又好,還這麼有才,不知道日後有哪家公子配得上咱們這位佳人呢。”

又有人說道:“華家是個大家族,怎捨得讓她嫁人?只怕要招婿吧?”

華蘭芝被說得粉頰緋紅,忸怩得不知道怎麼辦纔好似的。

惠貴妃讓人擺上條案,備好筆墨紙硯,一定要華蘭芝當場畫一幅菊花圖。

好在這人前作畫,時間不多,自然不能精雕細琢畫工筆,華蘭芝本專精於寫意潑墨,趁勢就揮毫而作,衆人看了更加交口稱讚,華蘭芝的臉上也隱隱有幾分得意之色。

恰巧皇甫瑄和皇甫貞也相攜走了進來,皇甫貞看到這邊熱鬧,幾步奔了過來,連忙說道:“哎呀,這畫畫得真好,送我吧!”

華蘭芝看他一眼,神色立刻冷淡下來,“這是貴妃娘娘吩咐我畫的,可不可以轉送三殿下,還要娘娘說了算。”

惠貴妃立刻笑道:“殿下可不要奪人所愛,我那屋中就缺這麼一幅菊花圖呢。”

皇甫貞也不理解華蘭芝怎麼忽然對自己變得如此疏離,笑着又湊近了些,說道:“那就麻煩姑娘回頭再給我畫一幅吧?”

華蘭芝咬着脣看他半晌,低頭說道:“民女拙作,不過是庸脂俗粉,殿下豈會放在眼中?”說完就擱下筆,走到一邊去了。

華如意急忙小聲對皇甫貞說道:“那日你約我在門口說話,又不讓我告訴她前因後果,她心中介懷,還是你去解釋吧。”

皇甫貞恍然大悟,連忙追了過去。

華如意剛要退開,便被人從身後拽了一把,拽到牆邊,她立足不穩,連行禮都顧不得,忙說道:“太子殿下若有急事相詢,可否容我站穩後慢慢回稟?”

皇甫瑄看着她,目光中卻有幾分笑意,可他還未開口,旁邊有人笑着來打招呼。

“殿下今日氣色看上去真好……”

皇甫瑄側目看着那一身花枝招展的中年貴婦,微微顰眉,似是在想此人是誰。

那人又笑道:“年初爲皇后娘娘賀壽的時候,殿下不是還曾經敬過我一杯酒……”

皇甫瑄的眉頭蹙得更緊,淡淡道:“是麼?那日我有點醉了,記不大清楚你的聲音。”

華如意眼見那貴婦的臉色一下刷白,不免尷尬起來,便替人家解圍道:“這位是丞相夫人……”

皇甫瑄也只是“哦”了一聲,又看着華如意,問道:“臉好了?”

“好了。”現在換作華如意好不尷尬,眼見那丞相夫人似是有事要和皇甫瑄相商,便輕聲道:“殿下,丞相夫人她……”

“旁人的事你少管,也就不會在臉上挨這一巴掌。”他帶着幾分嘲諷之意對她笑道,又不耐地看了眼站在旁邊像根多餘木頭一樣礙眼的丞相夫人,“夫人有事?”

“是有關我兒子師遙的,他今年科舉已經中選,但要被外派出京,我們夫妻只有這一個兒子,他父親說事關國事,不敢徇私,所以我來求殿下……”

皇甫瑄冷着臉打斷道:“丞相既然已說不能徇私,夫人又何必來找我求情?中選之官被外放,十人之中有七人會是如此,丞相之子也不能例外。”

華如意見丞相夫人黯然而去,這才又問道:“不知殿下找我所爲何事?”

“問我找你何事?”皇甫瑄卻反問道:“難道不該是你有事找我?”

華如意一頭霧水。“我沒有事要找殿下啊?”

皇甫瑄的眸光忽然變得銳利起來,“你確定沒有事找我?”

華如意又很認真的想了想,再搖頭。“的確沒有。”

皇甫瑄死死盯了她半晌,“你還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啊。”

“殿下是指什麼?”

皇甫瑄忽然冷笑一聲,甩頭就走,華如意被他搞得莫名其妙,心中只想:真是太子脾氣!好端端的跑到我面前抖什麼威風?她從來沒有事找他,向來是他一次次來煩自己纔對。怎麼今日突然會冒出她有事找他的說辭來?

她悄悄側目去看,只見華蘭芝又笑靨如花地在和皇甫貞說悄悄話,顯然兩人已誤會冰釋,她這邊也可以鬆一口氣了。

此時惠貴妃忽然招手喚她過去,很好奇地問:“你和太子殿下很熟?”

她不知怎麼解釋,只好說:“殿下曾經讓我給他辦過事,所以認得。”

惠貴妃驚訝地上下打量着她,“大家都知道殿下不擅長認人,這宮裏的皇妃他認得的也沒有幾個,更不要說下面的人了。我看他剛纔居然一眼就找到你,真是奇怪。”

華如意乾笑道:“大概是因爲我比別人都胖些,所以好認吧。”

惠貴妃聽了笑着點點頭,“這倒也是,咱們宮內宮外的女人,哪個不是要注意保持身形,否則有哪個男人會看上你!你這麼不在意自己,是想一輩子當老姑婆嗎?平日裏少喫些東西吧。你看蘭芝,琴棋書畫無一不精,人又長得美,這樣的女人才是男人夢寐以求的對象。你雖然比她差,可也不能自甘墮落啊。”

華如意只好也自嘲地笑道:“我資質駑鈍,一事無成,的確和蘭芝比不了。日後大概只能嫁個販夫走卒,就算是好的了。”

“華家人人會畫,你呢?總會畫兩筆吧?”惠貴妃斜着眼看她,“不如你也畫一幅菊花給本宮看看,若是畫得還可以,看在蘭芝的面子上,本宮便幫你尋一門好親事。”

華如意躬身謝道:“多謝娘娘好意,但我畫技拙劣,實在不敢在娘娘面前獻醜。”

惠貴妃又想說話,忽然眼睛被前面的什麼人吸引過去,冷哼一聲。“麗姬那個小妖精,一天到晚就知道圍着太子轉,她以爲她有幾分姿色,就能當上正牌太子妃嗎?”

華蘭芝此時和皇甫貞說完話,也走了過來,陪笑道:“麗姬雖然漂亮,又怎麼比得上娘娘的傾國傾城?”

惠貴妃立刻笑靨如花,“還是蘭芝你會說話,不過要說這傾國傾城啊,本宮是不敢自居,這宮中哪個女人不是絕色佳麗?要保住陛下的寵愛,光靠容貌可是不夠的。”

華蘭芝問道:“那要靠什麼?娘娘教教我。”

惠貴妃對她擠眼睛,“怎麼?你心中已經有如意郎君了?”

華蘭芝在那邊嬌嗔道:“娘娘真是的,蘭芝哪裏有什麼如意郎君?!”

“傻丫頭,當本宮是瞎子,沒看到嗎?”

華如意聽兩個女人在那裏興高采烈的聊着男人經,聽了也無趣,順勢看向麗姬所在的位置。

這是她第三次看到麗姬了。平心而論,麗姬真的是一位美人兒,妙目流光,櫻桃小口,一張巴掌大的小臉我見猶憐。身姿嫋娜,纖腰不盈一握,即使皇甫瑄眼中的她五官不清,只憑這樣的身段,也可讓任何一個男人的骨頭酥掉吧?

低頭再看看自己圓潤的手臂和衣服下的小肚子,和人家相比真是天壤之別。

她向來不因別人的言論而自輕,但是遠遠看着皇甫瑄和麗姬一雙儷影並肩而立,忽然自心底泛起酸澀的悵然。

這世上之人,各有各的命運,各有各的際遇。本也無須豔羨,只是心中但凡存了一點小小的奢望,再平靜的心也會開始波瀾起伏。

都怪那個皇甫瑄,家有美姬卻來招惹她這個醜丫頭做什麼?她可要時刻提醒自己,千萬別讓自己再存有什麼不切實際的幻想了。

這一夜,皇宮中突然發生了一件大事:皇帝遇刺了。

那晚皇帝留在惠貴妃的拜月宮中休息,到了子時,忽然有人往殿內射了一箭。守在殿外的侍衛聽到惠貴妃的呼救立刻趕來救駕,但皇帝已經中箭,而刺客卻不知去向。

太醫院的十幾名太醫一晚上都緊張地圍在皇帝榻前,爲皇帝拔箭治傷,可那箭頭竟然是淬了毒的,即使太醫全力救治,皇帝還是陷入昏迷。

後宮之內,皇后震怒,下旨徹查刺客來源。結果惠貴妃成了第一個被懷疑的對象,被關進了騎鶴殿,嚴加審問。

頓時後宮之中風聲鶴唳,人人自危。誰也沒想到前一天還風風光光召開賞花大會的惠貴妃,轉眼就成了陰謀弒君,勾結刺客的嫌犯。

雖然相信惠貴妃有罪的人並沒有幾個,但明擺着這件事是皇后和惠貴妃爭寵,由來已久的積怨,皇后不過趁着這個時機以報私仇罷了。

華蘭芝和華如意是惠貴妃引進宮的,在這場風波中也首當其衝遭到了調查。

好在皇后對華家一直印象不錯,聽說她們入宮是爲太子畫像,也看到了畫像的初稿,就只是詢問幾句後便打發她們出宮去了。

但經此之事,華蘭芝真是被嚇壞了,發誓再也不輕易入宮。

而華如意倒很快就釋然了。人世間的風風雨雨,就算是沒見過,聽也聽過太多。人的命運,誰知道幾時是起,幾時是伏?

那幅只畫了一半的皇甫瑄畫像從宮內帶出來之後,也不可能再以惠貴妃的名義送出,便落個無人問津的下場。

華如意將所有草圖帶回自己的房間,小心收藏在畫匣子裏,與她之前所繪的幾幅私密之作一起妥善收藏。

回府後的第二日,她又去了含香樓。含香樓的女人們見了她都欣喜不已,拉着她一個個問長問短。

“如意啊,你這麼快就回來了,太好了,上次答應幫我畫圖的,幾時有空給我畫呢?”

“如意,先給我畫,畫好了,我多付你一倍的錢!”

“都讓開讓開,如意上次給我畫的畫還沒有畫完呢,你們爭什麼?”紅蓮把如意從衆人之中搶了出來,急忙問:“怎樣?我的畫你畫完了嗎?”

“當然畫完了。”如意把手中一個畫軸遞給她,“你要的手串我也已經補在上面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錢倒罷了,我已經答應了幾個樓子裏的姑娘,這幾日都脫不開身。”華如意正想婉言謝絕,紅蓮又急忙說道:“你就幫幫我吧,這位貴人是我家穆哥的頂頭上司,他說他不敢得罪,讓我務必把這件事辦妥。”

華如意見紅蓮言辭懇切,知道她這樣的青樓女子,能找到一個情投意合的恩客很是不容易,自然想幫情郎把事情辦好,自己又何必讓她爲難?於是點頭說道:“好吧,我明晚或許有空,你讓那位貴人就到二樓最裏間的廂房等我即可。但是老規矩,我不見他,也不畫臉,這一點要事先言明。”

“當然當然!只要你肯點頭,什麼都好說!”紅蓮笑着連聲道謝,還硬是往她的手裏塞了一個橙黃的大橘子。

華如意從含香樓回華府的時候,半路上一輛馬車差點撞到她,她慌忙躲閃,馬車也已停住,車窗上的掛簾一掀,露出皇甫瑄冰寒的面容。

“上車,有話問你。”

她已習慣他這樣命令自己,只是不知怎麼總是這麼巧,走到哪裏都能遇到他?

馬車的空間不算大,她坐在車上之後,膝蓋幾乎能碰到對面的皇甫瑄。

“殿下今天找我……”她本來想問是有什麼事,忽然想到上次在御花園內他那樣冷冰冰地反問自己,又改口道:“又是爲了陛下遇刺的事情嗎?我真的不知道任何線索,我們只是——”

“我有問你那件事嗎?”皇甫瑄冷冷地看着她,“別讓我覺得你像是在欲蓋彌彰。”

她立刻閉上嘴,垂下頭去。

“爲什麼上青樓?”

皇甫瑄的第一個問題便讓華如意驚得目瞪口呆,怔怔地看着他,半晌不知道怎麼回答。

皇甫瑄盯着她,“該不是華府的小姐也要被逼賣身吧?”

“我……只是有事去辦。”

“有事?什麼事?”他繼續追問。

華如意咬着脣,“不便和殿下說,請殿下……也不要強問,這是我個人的私隱。”

皇甫瑄深吸一口氣,“好,敢在我面前說要保密私隱的人,你還是第一個。但是我必須提醒你,青樓之地絕非你應該去的,我希望以後不要再讓我看到你從那裏走出來。”

他憑什麼這樣威脅她?華如意偷偷瞥他一眼,見他臉色鐵青,目光幽冷,像是十分震怒。可自己與他非親非故,雖然有過一次“肌膚之親”,但想來只是太子殿下偶爾換換口味的一時衝動,自己既不敢蒙得他的眷寵,更不奢望能像麗姬那樣有名有份的陪在他左右,她表現得已經夠大方了,他又來這樣強求她的一言一行,豈不顯得太沒道理?

可是,唉,誰讓他是太子殿下,皇帝遇刺後傷重昏迷,也許日後他很快就要即位稱帝,就算他有千萬個沒道理,只要在他頭上掛上皇帝的冠冕,再多的沒道理也就變成了有道理。

所謂螳臂擋車,自不量力,她也不必在這個時候和他鬥嘴,自尋死路。更何況他日理萬機,今日應該只是巧遇,以後他也不會天天在青樓門口閒逛,自己的進出更不會被他看到。

於是她想了想,很痛快地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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