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是蜜月旅行,但,這應該算是最不浪漫的吧!
“好可愛喔!”
東京迪士尼裏,鍾佩吟的眼睛都亮了起來,看到任何迪士尼動畫人物都忍不住興奮的尖叫,尤其在禮品店時,她真的很想把所有紀念品都買回家。
“我可以買一對米奇和米妮放在牀頭嗎?”
她一手拿米奇,一手拿米妮,捨不得放下,帶着滿滿笑意回頭,想詢問跟在她身後的時麟,畢竟是要擺在他們的臥室裏,明知道他會不贊同的皺眉加眯眼,她還是要試試,結果一回頭,根本沒看到他的人,只有滿滿的人潮。“時麟?”
鍾佩吟頓時慌了,臉上的笑容倏地隱去,她放下心愛的米奇和米妮,擠開購物人潮,來到禮品店外頭,尋找時麟的身影。
“時麟!”她心慌的大聲呼喊。
“我聽到了,你不用這麼大聲。”他的聲音非常慵懶,在離她不遠處響起。
她循聲望去,看見他倚着柱子,拿着手機,緊盯着螢幕看,原本高吊的心立刻放下。“我沒有看見你……”她小小聲地說,露出安心的笑容,向他走去。
他只是懶懶的抬頭看她一眼,又繼續專注在股市行情上。
嚴格說來,時麟並未把這段旅行當成是蜜月之旅,他做的事跟平常沒兩樣。一樣關注股市行情,不時買進賣出,賺取獲利,即使陪妻子逛迪士尼樂園,他也只專注在自己的事情上。
“看夠了?要走了?”從他的語氣聽不出任何情緒。
想買紀念品回去的開心心情,被突然丟下的心慌破壞,鍾佩吟搖了搖頭,怯怯的伸出小手,拉着他衣襬。
“幹麼?”時麟不明白她爲何突然這麼做,不禁擰起眉。
她搖搖頭,嘴抿緊,最後才用小到不能再小的聲音說:“我怕找不到你……”
“你是笨蛋嗎?”他忍不住罵她,但卻沒有反對她拉着自己的衣襬,讓她像小媳婦似的跟着他。“不是要買東西?你抓着那對娃娃多久了?要買還不快點買,不早了,我們該離開了。”
驚!他有看見她想買米奇和米妮?!
“我可以買嗎?”原本沮喪垂下的小臉,立刻亮了起來。
“那種奇形怪狀的東西,不準出現在我們房間。”時麟嚴正申明,不准她把他的房間搞成童話故事小屋,那能看嗎!
“好!我去買,很快!”不能擺在房間已經不是重點了,重點是,他答應讓她買!
鍾佩吟喜上眉梢,轉頭就要往禮品店衝,卻突然被拉住,她疑惑地回頭,只見時麟掏出皮夾,把一張信用卡塞進她掌心裏,她頓時一驚。
“欸,我可以自己買的!”
但他一句話也不說,只是眯着眼,用危險的眼神盯着她。
這陣子的經驗告訴她,不要跟他爭辯比較好,於是她立刻收下老公的信用卡,快樂的進去血拼。
當她一手抓着一隻布偶走出來,時麟看見她的表情,笑得太燦爛了,連眼睛都笑彎了,她原本就不算大的眼睛,此時看起來更小。
“謝謝你送我,我好開心!”她直率的向他道謝,非常滿足的捧着米奇米妮。
仔細一看,她真的稱不上漂亮,笑成這副模樣,憑良心說,有點醜。
“走了。”他多看了她笑得很醜的臉一眼,沒有多說什麼,一邊走出遊樂園,一邊盯着手機,可他只要一回頭,就可以看見那個笨蛋跟在他身後,寸步不離。
平心而論,他不是個好丈夫,而鍾佩吟卻是個乖巧聽話的妻子,沒有太多的要求,很容易滿足,一點點小事都會讓她開心不已,就像他給她信用卡買那對米老鼠玩偶,她馬上露出笨蛋的笑容。
時麟不禁覺得,她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笨蛋……
“我送你回飯店。”搭上車後,他對身邊那個笨蛋說。“那張卡你帶在身上,目己去喫飯。”
“那你呢?不一起喫晚餐嗎?”她立刻詢問。
“不,我晚上跟人有約。”時麟回答得相當簡潔,一點向她報告行蹤的意思都沒有。
所以,接下來她得一個人了。
“喔,好。”鍾佩吟應聲,也沒有追問他要去哪裏,因爲結婚時他就說過了,要她少管閒事,所以她乖乖閉嘴。
時麟滿意她的識大體,這樣的婚姻關係如同他所預期的,他覺得這樣的發展還不錯。
可爲什麼他卻莫名覺得放她一個人似乎不太對呢?
是因爲剛纔在遊樂園時,她驚慌失措地找他,像是害怕被他丟下的模樣讓他產生愧疚嗎?
嘖,這個女人又給他露出明明很害怕,但故作堅強的表情,他根本就——被打敗了。
“晚上我跟一個朋友約在歌舞伎町碰面,那種地方龍蛇雜處,你去不方便,不過如果你答應我,你會乖乖地在旁邊喫你的飯、喝你的酒,不要插話,也不要袷我惹麻煩,我就帶你去。”
欸,他要帶她去?!她不用一個人在飯店裏看電視,一個人喫飯?
“我發誓,我會很乖的。”鍾佩吟望着他,認真的舉手發誓。
“你最好很聽話。”他雖然這麼警告,但其實很放心,因爲這女人笨歸笨,可絕不會給他找麻煩。
只可惜,他放心的太早了!
入夜後的東京歌舞伎町,是一個熱鬧到以爲看不見危險的地方。
時麟今天約的對象,是在美國讀書時的大學同學,一個出身於極道家族的日本人,田村盛,他倆是好友,也是生意上的好夥伴。
見到面後,時麟馬上用流利的日語向好友介紹鍾佩吟。
“這位就是鍾小姐?”田村盛用詭異的眼神來來回回看着好友。以及眼前這個小家碧玉型的女孩。“我一點也看不出來你有半點不得已,你還滿寵她的嘛。”最後視線的焦點落在她手上的一對米老鼠玩偶上,討人厭的笑容就這麼浮上嘴角。
“摳尼幾哇——時麟,他在說什麼?”
鍾佩吟用極爲不標準的日語打招呼,帶着尷尬的笑看着眼前的男人。時麟並沒有告訴她這個人是誰,她不知道該不該問……啊,對吼,這個時候,就是什麼都不要問最好!
“Sorry,我閉嘴。”當她看見時麟轉過頭來,眯起眼睨着她,她立刻做出把嘴巴的拉鍊拉上的動作,接着上鎖,再把鑰匙丟掉。
這是每當他對她不耐煩時,她就會出現的小動作,原本他很滿意她這麼有自知之明,可好友邊笑邊乾咳的聲音,讓他不禁惱怒。
該死,他被嘲笑了!
“談正事。”時麟板起臉,冷硬的表明。
接下來,他就與田村盛交談,而在一旁的鐘佩吟,完全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只能自己找事情做,比如說,狂喫桌上的食物。
他們所在的餐廳,其實不能算是餐廳,是一家酒店。
但包廂很隱密,就像是很高級的日本餐廳,燈光柔和,裝潢很氣派,跪坐在榻榻米上,喫着桌上一份又一份的日式料理。
她喫了很多東西,蝦、魚、肉,還有很多不知名但超好喫的東西,也喝了一點溫過的清酒,喫得滿足,也有點微醺。
而時麟嘛……則一直在聊正事,真的完全不理她。
東西喫完了,她有一點尿急,她怯怯的拉了拉時瞵的衣袖,等他分神回頭,才小小聲在他耳邊說;“我想去上廁所。”
得到他首肯,她才快速爬起來,拉開和式拉門,走了出去。
他皺眉盯着她搖搖晃晃的身子,暗罵她笨蛋,喝太多了!
“我真的一點也看不出來,你對你的妻子一點也不在意。”田村盛朝好友投去一記討人厭的笑。
“你少羅唆。”有種被人識破的惱怒,時麟對好友發火,要他閉嘴。
“你老婆很可愛,跟我預期中的千金小姐差了十萬八千里,非常單純。”
時麟倒是同意這一點,點點頭。“她是很單純。”而且很蠢。
正事聊到一個段落,兩人才有心情喫桌上的美食,閒聊一下近日的情況,也聊起在美國唸書的趣事。
“人生啊……就是這樣,有時你不得不去做不想做的事情。”幾杯黃湯下肚,田村盛有點醉了,說出心聲。
這句話,時麟心有慼慼焉。
“欸,都快二十分鐘了,你老婆怎麼還沒回來?”田村盛突然提起一直都還沒回來的鐘佩吟。
經好友一提醒,時麟才驚覺到,鍾佩吟去上廁所也上太久了吧!
於是他立刻起身,到女用化妝室找人,結果那笨蛋不在裏頭,他立刻問守在包廂外田村盛的手下,才知那個笨蛋離開酒店到外頭去了。
她去外頭幹麼,不會冷嗎?外套還在包廂裏,她又不懂日語,一個人出去是要去哪裏?
擔心焦急全化爲一句威脅——“你死定了,鍾佩吟!”
他交代田村盛的手下一聲,便走出酒店,來到寒冷的大街上。
整條街上都是閃爍的霓虹燈,紙醉金迷的夜生活,行人來去匆匆,多的是成羣結伴出來發麪紙、找客戶的牛郎。
他左看右看,快速的在街上奔跑,都沒有看見那個笨蛋,最後卻在一羣瘦高的男人羣中,看見那非常眼熟的白色兔毛耳罩。
時麟快速走上前,就看見鍾佩吟一副嚇傻了的表情,而且正要被那羣男人帶走,他整個人頓時火都冒上來了!
“你上個廁所,上到牛郎店去了嗎?!”把她從男人羣中拉出來,先罵她兩句,再快速跟那羣趁人之危的牛郎解釋情況。
鍾佩吟非常慶幸時麟及時出現解救她,她真的好害怕,躲在他身後,聽他跟那羣男人對峙,她不懂日文,只能從語氣中聽出來,雙方氣氛不佳,有大打出手的可能。
直到喝斥的聲音傳來,回頭一看,是田村盛。
不是用餐時或跟時麟討論正事時的隨和表情,而是沉着一張臉,極爲嚴肅、氣勢驚人,那羣牛郎一看見他,馬上摸摸鼻子走人。
危機解除,鍾佩吟靠着時麟,感覺到他身上的肌肉逐漸放鬆,明白已經沒事了,可是,她的另一個危機並未解除,因爲他現在的表情好恐怖!
“你——”
“我上完廁所,就忘記回包廂的路了,開錯了三個門,看到不該看的東西,我好尷尬,我很着急的找啊找、找啊找,哪知道就走到外面來了,我想回去,但被剛剛那羣人攔住,他們都不理我,把我拖走,我好害怕……”她是真的很害怕,連聲音都在顫抖。
現在想想,如果不是時麟出來找她,她可能會被帶走,而且不知道被帶到什麼地方去,越想越害陷,她就忍不住哭了。
“你還敢給我哭!”時麟忍不住對她吼,這一吼,吼出了他的擔心焦急。
他竟然爲這個笨蛋擔心,她到底要殺死他多少腦細胞才甘心啊!
“我不是跟你交代過哪裏都不能去嗎?你差一點被牛郎帶走,你知不知道你可能會被賣掉啊?白癡!這次是差點被人帶走,還要我再提醒你前兩天好心把錢給路邊遊民,結果反而被搶的事情嗎,啊?!”即使她哭了,該罵的,他還是要罵。
可是看她掉眼淚,因爲害怕也因爲冷而發抖,小手緊揪着他衣服,卻不敢撲進他懷裏大哭,他就……不甘心!
於是他伸出雙手,把她圓圓肉肉的臉頰用力地往兩旁拉。
“喔——”莫名其妙被捏,鍾佩吟大叫喊痛,拼命想掙扎。“很痛、很痛痛痛痛痛,對不起啦——”爆哭。
接着時麟沉着一張臉,快速的抱了她一下表示安慰,在她還來不及反應的時候,便摟住她的肩,摩擦她的手臂爲她取暖,帶她緩緩走回酒店,一邊警告道:“還敢哭?一進酒店,你的眼淚就要給我收起來,聽見沒?!”
“聽見了……”所以她現在很用力的哭嘛。
經過好友面前時,時麟看見田村盛那傢伙又露出討人厭的笑容,他不爽,但只能當作沒看見,不發怒就不會落入好友的圈套。
可跟好友擦肩而過時,他聽見那句讓他深思的話——
他皺眉,不發一語,帶着受驚的妻子回飯店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