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我可以睡牀嗎?”
空氣似着了火,室內溫度攀升。她口乾舌燥。
“我昨天就說你可以睡啊。”他若上牀來,絕不可能乖乖睡覺……但此刻的她,不想拒絕。她心跳如擂鼓,一時害羞地低下頭去。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忽然起身,繞往牀的另一側。看見他解開浴袍,她繃緊。
“你還記得我習慣裸睡吧?”他嗓音已許久不曾如此沙啞。
“嗯。”她渾身滾燙,心跳好急。她感覺得到他的渴望,她期待着,赧然地垂下視線。數秒後,柔軟的浴袍被飛擲過牀鋪,落在地上,她瞠圓美眸,他就不能含蓄一點嗎?這煽情大膽的宣告,害她兩頰熱得快要燙傷。
他拉開被單,上了牀,躺下來。
一分鐘,兩分鐘……他沒動靜。
她終於按捺不住,轉頭看他,他躺着,毯子從腰部蓋到膝蓋,露在毯外的身體不見衣服,毯下的他——
“不過,我們現在不是夫妻了,所以我還是穿了條四角褲,免得你尷尬。”
她愣住。他不是要……那個……她也準備好要……怎麼他一副準備就寢的樣子?難道是她誤會了?
他接下來的話讓她羞愧得想躲進牀底。“我只是想跟你談談而已,把話說出來,感覺輕鬆多了。我昨晚沒睡好,明天還要開車,得趕快補眠了。晚安。”他朝她一笑。“幫忙關燈好嗎?”
原來他真的不是想要……徐莉歡伸手按熄了燈,躺下來,一陣空虛。
不能怪她亂想啊!話題曖昧,他態度更曖昧,怎能怪她想入非非?她穿睡衣,他穿浴袍,換成從前的他,他們早就把牀單弄亂三回了,可是他什麼也沒做,還彬彬有禮地告知自己會穿件短褲上牀……他真的只是想談一談嗎?
是不是她失去魅力了?她抱着枕頭,哀怨地合上眼。
直到身邊女子的呼吸漸漸沉穩,黎上辰還了無睡意。慾望依然兇猛,在他體內作亂。
他當然想要她,想得發狂,他相信她也想要,但做了之後呢?明天醒來,他們會回到各自的生活,他能給她什麼?他不敢要她,更不想讓她以爲他滿腦子只有性——雖然他現在的確是——逮到機會就佔她便宜。
因此,即使渾身炙熱,即使輾轉難眠,他堅決抵抗。這是慾望作崇,是身體的無恥貪婪,不是心在乞求,絕望地想要她一縷髮香,一點膚觸,留作珍藏的記憶。
要是讓她後悔,他會比傷害自己更悔恨。
他最不喜歡來這裏,父親的書房。
直達天花板的高在書架,寬大的書桌,坐在桌後的父親,好像電視裏審壞人的青天大老爺。每次站在桌前仰望父親,他就覺得自己是個壞孩子。
他孤伶伶站在書桌前,很膽怯。
父親坐在書桌後。“你不是我的孩子。我其實不是你父親,是你舅舅。”
他茫然,什麼意思?
“你的姑姑纔是你的母親。她是你外公外婆的掌上明珠,我們家裏人人都疼愛她,她本爲是個天真可愛的女孩子,卻被你爸爸毀了!你知道一個沒出嫁的女人未婚懷孕,被說得有多難聽嗎?你知道她往後不可能得到幸福的人生嗎?都是因爲你!”
都是因爲你!你!你!
聲色俱厲的五個字,像五根鐵釘,釘在他腦門上。他動彈不得,聽不懂,爸爸在說什麼?“爸爸——”
“別叫我爸爸!我不是你爸爸!”
他瑟縮了下,張口欲言,卻發不出半點聲音。他縮小了,身體越來越小,他離天花板越來越遠,離地板越來越近,他變成一顆灰塵,空氣波動,他被吹起,跌碎了,消失了,一點痕跡也沒留下……
“上辰?上辰?”
有人輕推他肩膀,黎上辰呻吟,睜開眼,發現自己伏臥在牀,兩手各抓着一大把酒紅色的牀單,背後涼颼颼。牀頭小燈吐出暈黃亮光。
徐莉歡坐在牀邊看他,臉色擔憂。“你還好嗎?你一直說夢話。”
他抹抹臉,摸到額頭溼冷的汗水,夢中不愉快的感覺還壓着他的心,他頭昏目眩。“我說了什麼?”
“你一直說‘對不起’。你夢到什麼了?”
“沒什麼。”他又抹抹臉,總算清醒了點。“吵醒你了?抱歉。”
“我不是被你吵醒的,小咩作惡夢嚇醒了,哭着來找我。”她搖搖頭。“你們父子倆還真有默契,連惡夢都一起作。”
“他呢?”
“我把他哄睡了——”見他掀開毯子,她驚叫。
他嚇一跳。“怎麼了?”
“你、你沒穿……”她手指向他,臉蛋卻偏向一旁,彷彿見着什麼可怕的東西。
他低頭一看,四角褲竟不翼而飛,他整個人光溜溜。
“你的褲子呢?!”
“不知道,八成褲子太鬆,睡覺時扯掉了!”難怪覺得有點涼。左右一瞧,四角褲掉在牀邊,他拾起,穿上,見她兀自偏着頭不敢看,他勾脣。“又不是沒看過。”
她的回答是一記直擊他胸膛的窘怒粉拳,他辛苦地憋笑,怕吵醒兒子。
他走到隔壁的兒童房,牀上的小男孩揪着毯子,雙眼緊閉,似乎睡得不太安穩。
徐莉歡跟着過來,一起瞧着兒子。“他會認牀,昨晚還好,今天大概白天玩太瘋了,不好睡。”
“糟糕,我只顧着陪他玩,沒注意到不能讓他玩過頭。”黎上辰懊惱。
“沒事的,反正他現在睡了。”她瞧他,他臉色有點白。“你還好嗎?”
“我沒事。”他不好,渾身發冷,好久沒作這個夢,夢境清晰得令他反胃。
“你想要抱一下嗎?”話出口,她有點尷尬,趕緊解釋。“你兒子作惡夢的時候,都會跟我討抱抱,抱抱會讓他有安全感。”
他揚眉。“你認爲我需要安全感?”
“沒,我順口問問而已。”但他看起來就像個迷惑的孩子,需要安慰。
“我要是沒穿上褲子,你還敢這樣問嗎?”
“不要就算了。”她羞惱,作勢要走。
“我要。”他低笑,把她拉進懷裏。“你真小氣,開個玩笑都不行。”
“一點都不好笑好嗎?”她抱怨着,但沒抗拒,環住他的腰。
夜好靜,她聽見他們的呼吸,他寬闊的胸膛裏藏着穩定的心跳,他的手臂圈繞她腰背,他的懷抱不會緊得讓她喘不過氣,也不留讓她推拒的縫隙。他們從頭到腳都密密貼合,他彷彿用全部的自己來需要她,擁抱她,這樣的他,令她有些酸楚,有些心疼。
她好軟,好溫暖,抱她的感覺美好得令他嘆息。他喜歡她柔軟髮絲貼着他臉頰,搔着他頸子,他熟悉她的香味,還混有一點孩子的奶香,這就是家的味道嗎?他貪婪地汲取她的氣息。
她動了下,她要推開他了嗎?他不捨,不想放手,她抬起頭,似乎要說什麼,但鼻尖擦過他的脣,他輕抽口氣,強烈感覺到她柔軟的脣離他有多近,情不自禁地吻住她。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媽咪……”
兩人同時低頭,小男孩不知何時來到他們身邊,揉着眼睛望他們。
徐莉歡猛地把黎上辰推開,這下用力過猛,他整個人往後倒,後腦磕上門框,“砰”的好大一聲。
而這個沒良心的媽也不扶他一把,忙着把兒子抱起來,安慰心肝寶貝。“怎麼啦?又作惡夢了?”
“我又夢到那隻狗狗咬我……”小男孩嗚咽着。“我要跟你睡。”
“好好好,跟我睡,不要怕,媽媽會保護你,乖喔。”她哄着兒子,抱他回主臥室的大牀。
頭撞得很痛的黎上辰只能自力救濟,他揉着後腦,跟着回牀上躺下,看她忙着擦兒子眼淚,哄小人兒安靜,剛纔差點失控,不知該不該慶幸兒子的打斷?
讓他驚訝的是,兒子突然翻身向他,抱住他手臂。
“把撥,有狗狗咬我,好痛喔……”淚汪汪的大眼瞧着他,討他的安慰。
他從沒哄過小孩,頓時手足無措,想了想,只能說出自以爲最有安慰效果的話。“呃,那是作夢而已,不是真的,也不會痛。”
兒子聞言,淚光閃閃,淚水都快滾下來,一點都沒有被安慰的樣子。
兒子要哭了嗎?他一陣慌張。“別,別怕,狗狗來的話,不然……我幫你咬它——”
她噗地笑了,用眼神揶揄他。你說什麼傻話啊?
他狼狽地瞪她,她笑靨如花,指示他另一手伸過來抱兒子,他笨拙地照做,輕輕拍撫兒子,兒子沒哭,也沒再開口,但溫暖的小身體更偎緊他。
他驚奇,這是個全新的感受,和兒子玩耍當然很快樂,但是如此親近,他的孩子信任並依賴着他,他是這樣被需要着,一種難喻的感動充塞他胸間。
而一雙柔荑,悄悄從枕頭上方繞過來,摸索他後腦撞痛之處。
“很痛嗎?”她臉色充滿關心。
他望入她雙眼,她美麗璀璨如水晶而蘊滿關懷的溫柔眼眸,讓他傻傻地回不了神。
痛?
他只感到太多的幸福,多到他難以承受,哪來的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