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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唐朝綺女子》 / 董妮 / 第3章 / 共24章

爲了破壞崔、白兩家的聯姻,華少陽扮作落魄書生,進了白氏霓裳坊做帳房。

因爲崔大少催得緊,所以華少陽沒時間多做佈局,他要在最短的時日內表現自己,讓白靈君注意到他,然後──偷走她的芳心。

像這種年紀的小姑娘,一旦愛上,常如撲火飛蛾,除非燃燒殆盡,否則不會回頭。

屆時,別說崔家提親了,只怕皇上下旨要封她爲後,她都會抵死不從。

當然,偷心完事,他會立刻逃跑,否則害她愛太深,尋死覓活要嫁他爲妻,他絕不是禍水東引、引進自己房裏了?

他纔不會幹那麼蠢的事,壞人姻緣是偷心就好,人他是不會要的,雖然……嗯,她長的真的很美,不過一想到她在演武場上剽悍的表現,華少陽對崔大少的想法深深贊同──娶妻求賢淑,光有一張美麗面孔,比如虢國夫人,那種貨色能娶進門嗎?

恐怕這樣的女人一旦成爲妻子,做老公的就要成天活在水深火熱中,而且頭頂常年綠油油,比龜公還不如。

他只用了一天就把霓裳坊三年的帳簿理得清清楚楚,並且查出至少一百處錯誤,足見其他的帳房先生虧空得有多離譜。

可即便霓裳坊的虧空巨大,白氏商行依然蒸蒸日上,每年的營業收入都在往上遞增。

說到這點,他也不得不佩服白靈君了,要不是她太會賺錢,日進斗金,哪裏養得起那麼多白眼狼帳房?

他這位新進小帳房,並沒有把發現的問題交給老掌櫃,直接找上白府,求見白靈君。

他現在扮的是會做事,不會做人的蠢書呆,所以儘可能把人際關係搞得亂七八糟,他也不在意,反正這椿任務不會太久,事後白靈君要怎麼收拾這一堆爛攤子……關他什麼事?

府內,白靈君聽說霓裳坊新招的帳房有事相詢,不覺納悶。

霓裳坊管理嚴謹,凡事都有主管層層把關,從未有人越級上告,這華少陽到底發現了什麼大事,竟直接找上她。

她讓人把華少陽請進來,一入房,他便通紅着臉,將一疊帳簿送到她面前。

“小姐,這些帳簿全都有問題,恕小生無法處理。”

白靈君嚇了一跳,再看他白皙面容一副憤怒難平的樣子,心下了然。這是個眼睛裏揉不下半點沙子,耿直又不通人情的書呆。

他恐怕不知道,他這樣一告,往後,霓裳坊裏的老人一定找他麻煩,他日子可就難過了。

其實霓裳坊裏有些小蛀蟲,她心裏也是有數的,但水至清則無魚,所以她對一些小小貪污向來睜隻眼、閉隻眼,只要不是太過分,她也不會追究。

畢竟,霓裳坊的營運還是很好,那麼她也漏出一些錢財換取底下人的用心辦事,何樂而不爲?

唉!他是讀書讀到腦子僵化掉了,纔會爲這麼一點小事,氣成這樣。

“如果只是小小虧空──”

她正想教他一些商場上圓融處事的技巧,他一巴掌拍在那些帳簿上,砰地大響,嚇得她一時忘了自己想說什麼。

“小小虧空?!”他怒道:“一年將近兩萬貫錢不翼而飛,是小虧空?”

“什麼?!”白靈君跳起來,她也怒了,本以爲不過是幾百、上千貫的小數目,權當打賞坊裏那些老油條了,想不到竟高達兩萬貫之多!“你沒算錯?”這帳簿她也是每日覈對的,不該有如此大的差距啊!

難道那些人做假帳?還是一直以來,她都算錯帳了?

“小姐可以懷疑小人的學問,但小人的算數之道卻是名家相傳,斷無差錯之理。”

“可是……”她還是無法相信,“你把錯誤的地方標出來,我們重算一回。”她令人拿來算籌,準備連夜把所有帳目都理過一遍。

華少陽立刻翻開帳冊,一筆一筆跟她對起帳來。

不多時,冷汗已佈滿白靈君的額頭。

老天爺!這華少陽到底是不是人?她向來自負聰明,以一女子之身打理白家偌大基業,不僅沒有弱了威風,反而使得白家產業逐日倍增。

但在華少陽面前,她就像個笨蛋,往往他一本帳簿算完了,她的算籌才擺到一半,還要他幫忙,否則她根本搞不清楚結果,因爲那些暗賬做的實在太隱祕了。

白靈君真懷疑他的腦袋,他到底是怎樣算清這些東西的?

不過在他的教導下,她的計算能力倒是進步了不少。

接下來,他訓她訓得好像她是根本不堪造就的朽木。

白靈君爲賭一口氣,也卯上勁了,一邊跟他大小聲,一邊不停地算,兩人都忘了喫飯,連水也忘記喝。

直到天光大亮,白靈君終於理清那堆帳簿,倒在椅子上,氣喘吁吁。這一方面是氣,霓裳坊那羣混帳,她真是……養老鼠、咬布袋!

另一方面是她實在太累了,口乾舌燥,餓到手腳都在發抖。

至於華少陽,他看起來就更不濟了,平常只會讀書,也不懂得鍛鍊身體,這會兒已經累倒在榻上,彷彿半昏迷了。

白靈君又在休息了片刻,纔有力氣喊人進來服侍。

誰知她話聲才落,書房兩扇門板就被撞得飛進來了,眼看着那破碎的木片就要砸到正在長榻睡覺的華少陽,她嚇得心漏跳了一下。

“小心!”她驚叫,像只靈敏的兔子一樣奔到他身邊,正準備救人。

昏睡中的華少陽突然咕噥了句什麼東西,翻個身子,又繼續睡了。

白靈君沒聽清楚他說了什麼,卻親眼看見一塊約有石墨大小的破門板就這麼打在榻邊,只差半寸,恐怕就要收買他的小命了。

她駭得腳一軟,坐倒在地。好險,剛纔是在是太危險了,若不是他忽然翻身……天哪,他不敢想象會有什麼後果。

不過木板撞擊長榻發出那麼大的聲響,他也沒醒,不會有事吧?

她雖然腳上還是沒力站起來,卻依然半拖半爬地湊近長榻,看看華少陽睡的樣子……或者說是昏睡更恰當些。

他的臉色好蒼白,透着一點淡淡的青,一看就是長年身體不好。

果然百無一用是書生,這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要是科考路上再不順、與仕途絕緣,又拉不下面子給人打工賺錢,日子絕對很慘。

不過華少陽現在能看清現實,到霓裳坊謀職,倒不是太迂腐的書生。只是有點太憨直了。

想到兩人爲幾本帳簿吵了一夜,她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恐怕是她記事以來,頭一回如此衝動和人硬碰硬地槓上吧?

“小姐,你你你……你還好吧?”這結結巴巴的聲音出自剛纔魯莽撞門,險些釀成大火的柱頭兒口中。

她惱怒地瞪他一眼,“柱頭兒,你就不能小心一點嗎?看你們把門和書房弄成什麼樣子了?”

“我……那個……”柱頭兒雖然長得人高馬大,又擁有非常人所有的力氣,但對這彷彿仙女一般的小姐,他還是膽戰心驚的,“小姐……我進來這麼久,沒聽小姐吼過什麼人……那個……昨晚,你叫得好大聲,所以……”看看那些和他一樣害怕的下人們,想叫幾個人出來一起作證,誰知他們轟一聲跑得沒影。

全都是些沒義氣的,柱頭兒一下子傻眼了。

但其實下人們只是心裏不安,這好端端的,一向處事圓滑、八面玲瓏的小姐怎麼會發火?莫不是天要塌了?

偏偏這書房沒老爺、小姐允許,一般人又不許進入。

因此,一整夜,白家半數僕人都守在書房外,個個怕得不敢回房睡覺。

這其中最擔心的就數柱頭兒了,他的小命是小姐救的,又是小姐的貼身小廝,兩人情分畢竟不同,所以他更擔心她的安危。

也因爲這樣,她在房內一叫,他纔會急不可耐地破門而入。

白靈君也注意到外頭的情況了,頭疼地擺手。“算了算了,反正沒什麼大事,你給我傳句話下去,以後別一點風吹草動就大驚小怪的,全給我悠着點兒。”

“是,小姐。”柱頭兒飛快點頭,就要往外跑,趕緊把話傳完,再回來黏在小姐身邊。

“等一下。”白靈君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有問題,怎麼家裏請的人都這樣不機靈。“先給我們送來兩份早餐,你再去傳話。”

“兩份?小姐這麼餓,要喫到兩份早點啊?”柱頭兒不解。

“一份是給華先生的。”

“華先生?”誰啊?他怎麼不認識?

“華先生在這裏。”白靈君指着長榻說,敢情柱頭兒一直沒發現書房裏還有第三個人?那他的腦子也太差了吧?她在書房吼了一夜,若非與人爭吵,便是自己發瘋了,而現在,她還沒瘋好嗎?

柱頭兒這才注意到長榻上的男子,因爲他蜷縮成一團睡覺,所以柱頭兒看不清他的長相──其實就算華少陽站在他面前,只要有白靈君在,柱頭兒還是不會發現他的。

但他現下卻很羨慕這位華先生,因爲他可以和小姐一起用餐。

他跟着小姐十幾年,還沒得過這份殊榮呢!

他踮起腳尖、左右張望着,想看清楚這位華先生是不是生了三頭六臂,怎能得小姐青睞?

白靈君看柱頭兒呆站着,也不去做事,有些惱了。

“你還不去做事,站在那兒幹什麼?”拜託,她快餓死了。

“喔……”柱頭兒這才回過神來,走一步,回頭看一眼,慢吞吞地離開書房去端早點。

搞什麼?白靈君納悶,柱頭兒什麼時候對男人起興趣了?還是他們以前認識?

她好奇,靠近長榻,將華少陽仔仔細細瞧了一遍,就是很普通的書生模樣啊,滿身的書卷氣、眉宇間淨是斯文儒雅,即是睡着了,呼吸也是輕輕淺淺的,不像家裏那些魯漢子,有幾個睡覺打呼比雷還響。

他全身上下收拾得很乾淨,雖是粗布衣,卻讓他穿出一股出塵氣質,給人一種超凡脫俗的印象。

白靈君臉紅了下,不仔細看不知道,細瞧了才發現,這人不只是儒雅、書呆子脾氣、算數能力高得嚇人,還有一張俊秀明亮的面龐,長長的眉又黑又濃,鼻子好挺,她記不清他的眼睛,畢竟他從進門就跟他死槓到天亮,她光骨折和他吵架和算帳,哪還有時間去注意他雙眼長什麼樣子?

但從他緊閉的雙眼卻能看出他的睫毛很長,像兩排扇子似的,覆在那微帶疲憊的眼皮上,讓人看了,不禁心疼。

她是武人,熬一夜沒什麼,這個書生,怕是累半死了吧?

她心想,待會兒得吩咐下人幫他燉點補品,養養身子,否則熬壞他,她可要心痛……呸呸呸,他們不過是僱傭關係,他身體好壞與她何干,她心痛個鳥事?

可是……她的視線落到他蒼白又帶青的臉上,不知怎地,胸口確實有些沉悶。

這是怎麼一回事?她疑惑地看着他,再摸摸沉甸甸的胸口,似乎、彷彿有些事正發生,而她暫時還搞不清楚原因。

她並不喜歡這種迷惘的滋味,過去遇到這樣的情況,她肯定非弄個明白不可。

但今天……她有些慌亂地要離開長榻,確實不敢再看他,好想多看幾眼,就會出什麼麻煩事似的。

她離了長榻,還來不及站好,突然他又翻身了,這回他動作太大了點,整個身子都翻到榻邊,差一點點就要掉下來。

而他的一雙手臂則橫着落下,恰巧擱在她半蹲的肩膀上。

“啊……唔!”白靈君嚇了一跳,趕緊用手把半聲驚呼給捂回肚子裏。這會兒叫出聲,還不吵醒他?他如此疲倦了,實在不宜再受驚擾。

她也沒想到,剛纔板撞上長榻,那麼大的聲響都沒吵醒他,她小小叫幾聲,他哪裏會知曉?

但她就是很爲他擔心,擔心到一向精明的腦子都有些犯傻了。

因此,她蹲在那裏,站也不是、走的不是,整個人就這麼被絆住了。

她蹲得腳有點麻,他擱在她肩上的手又重,讓她不舒服,可她還是強撐着,沒吵醒他。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蹲得眼前都有些模糊了,只能感覺他的體溫好熱,暖暖的,她的心怦怦、怦怦怦、怦……跳得亂七八糟,害她忍不住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哪裏生病了?

直到柱頭兒端着早點走進來,看見白靈君的模樣,好奇問道:“小姐,你準備這樣喫飯嗎?”好像不太舒服耶!

“笨蛋!”白靈君很小聲地罵了句,還是怕吵醒華少陽。“你沒見華先生快要掉下來了嗎?我這是在幫他撐着。”

“那怎麼不把他推回去?”好難得柱頭兒比她聰明瞭一回。

白靈君這纔想到,對喔,她可以把他的手放回去嘛!何必在這裏自討苦喫?

但她又不想承認自己的失誤,總覺得這已不是對錯問題,而是認了,便是她沒臉皮了。

至於爲何會這樣?她還在迷糊中,暫時想不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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