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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唐朝綺女子》 / 董妮 / 第8章 / 共24章

白靈君覺得很想掐死她。這個混帳女人,怎麼見到男人就發癡?!尤其還專挑她白府的,怎麼,當這裏是尋歡之地嗎?

“夫人說笑了,你寬宏大量,我們感激都來不及,又怎麼會有其他想法。”白靈君偷偷地扯了下柱頭兒的衣袖,示意他見機行事,同時,好幾開口說道:“柱頭兒,你還不趕快磕個頭,向夫人道謝,回去反省一下,爲何自己老幹蠢事──”

虢國夫人再度打斷她。“我都說了,撞破兩扇門板而已,也不是啥大事,你就別再罵他了。”說着,丟了記媚眼給柱頭兒。“你說是不是啊?大個子。”

這麼快就幫柱頭兒取綽號了!白靈君快氣死。虢國夫人到底當她家是什麼地方?勾欄妓寨?她隨便看中一個人就可以帶回去取樂一番?

但白靈君也不輕易妥協,當年是她一手把柱頭兒從閻王爺手中搶回來,現在她也有責任在一頭不懷好意的母狼的虎視眈眈之下保護他。

“柱頭兒,說說看,到底是發生什麼事,讓你如此緊張,又忘記敲門,明明我之前才訓過你一回啊!你怎就這麼不曉事?”

“這個……”柱頭兒讓兩個女人的針鋒相對弄得有點傻眼,好半天后,才道:“是老大夫讓我來的,那位……華先生忽然吐血不止,恐有性命之憂……”他說到一半,面露厭惡。實在很討厭提到華少陽的名字。若非這個人,他美好的日子怎麼會突然改變?

“什麼?!”白爲君一聽華少陽出事,便什麼理智、手段,全都忘光光了。

她跳起來,拉起裙襬便往客房跑。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她走的時候,華少陽明明還好好的,怎麼一會兒工夫,他惡化得如此厲害?

虢國夫人見她跑了,眼珠子一轉,也跟在她身後跑,不過臨走前,不忘拉着柱頭兒一起。

就算白靈君不願這位威武的小廝與她春風一度又如何?難道還阻止得了?

別忘了,她姓楊,在這大唐國土上,還沒有哪個人可以違背楊家人的意思,哪怕這個人是高力士、已逝的相國李林甫,甚至是東宮太子……全部一樣。

白靈君……哼!她也不會例外。

現在她就是看中這小廝了,要他服侍自己快樂,她倒要看看,白靈君憑什麼、又有何本事阻止?

但是,一個柱頭兒是滿足不了她的,若那位華先生真是驚才絕豔、神仙下凡般的人物,她也想一起帶回家,歡樂一番。

她覺得白靈君真傻,其實她只喜歡玩,又不會真搶她的,借玩一下會怎樣?即便是玉環,發現她和陛下在御書房裏調情,也是睜隻眼閉隻眼,事情過了就算。

白靈君這麼機敏的人物,何苦爲幾個男人跟她硬槓,反正等她玩完,就會還她了嘛!她又不是劉備借荊州,一借永不還。

男女之間只求開心,到於禮教啥的,讓它們見鬼去吧!

倘使那華先生真是個妙人兒,虢國夫人準備再跟白靈君談一次,也算謝謝她爲自己的馬球隊做出貢獻。

可白靈君若再不識相,哼……別忘了,太子李亨見了她都要繞邊走,何況是她?

白靈君來到客房,入眼的就是一牀的血,鮮紅的色澤像柄匕首,筆直刺入她心窩。

華少陽躺在牀上,面如白紙,口鼻間還不停地溢出血沫,分明命不久矣。

她揪住老大夫的衣領搖晃。“爲什麼會這樣?我出去前他明明還好好的,病情怎會突然惡化得如此之快?”

“這個……”老大夫被搖得全身骨頭快散了。“小老兒也不知道啊……咳咳咳……小姐可不可以放開老夫,老夫一定盡力救治華公子……”

“救他!一定要給我救回來!”她撕心裂肺地叫道:“我不管要付出什麼代價,我絕不要他死!”

她沒發現,那句話一出口,牀上的華少陽身子狠狠一震,說不出胸口那痛徹心肺的感受是什麼。

他們認識明明沒多久,做得最多的是爭吵,爲帳冊上的每一筆帳目吵和不可開交。

可她現在卻爲了他,什麼也不顧了,只求他平安無事。

她到底是爲了什麼如此關心他?

他孑然一身,難道還有值得她圖謀的地方?或者,她是個外表強悍,內心卻如他師父一般濫好人的女子?再不然她……他們……

即使不可思議,但他仍不得不懷疑,一對陌生的男女可不可能就爲幾日的相處,產生深厚的情誼?

他不知道,但他已經開始後悔接下崔大少的這椿生意,他已變得不像自己了。

而“後悔”這滋味,他至少十年不曾嘗過了。自從師父死後,他的一部分也隨之逝去,再尋不回那純粹乾淨的心。

但認識白靈君之後,她好像無時無該洗滌了他的心,他說不清,可那正在心底發芽生根的感情卻是真正地透如羊脂白玉、明勝琉璃珍珠。

這種感情讓他既快樂又畏懼,莫非……這就是喜歡,一種單純的、沒有任何目的的愛戀?

他不知道,腦子裏很亂,一時是清風師父的身影、一時是白靈君的溫情嬌笑,他們偶爾重疊在一起,一會兒又分開。

不多時,清風師父的身影漸漸淡去了,剩下的白靈君的喜、她的怒、她的憂、她的樂……她完全沒有通知一聲,便進了他心裏,先是佔據一角,漸漸地蔓延開來。而他阻止不了,也不想阻止,任由這份溫情柔軟了他堅實多年的心,並且心甘情願,爲她奉獻出自己那很少很少、僅剩的單純真心。

愛可以來得這樣迅速、如此急迫、毫不講道理嗎?

他不懂,這道課題師父沒教過,他只能在迷茫中自己摸索。

如今,他沒有太多的想法,他只知道虢國夫人找上門,必有圖謀。那蛇蠍女人想要什麼?金錢?權勢?名利?

開玩笑,身爲楊家人,那些東西她已經多到有剩了。

那麼,她找上白靈君又爲何事?

他想到虢國夫人放蕩風流的風評,莫非……她是聽見了謠言,鼎鼎有名的白靈君突然爲一個男人神魂顛倒,連霓裳坊都不顧了,便起了好奇,想來分杯羹?

那麼,她的來意就昭然若揭了。她是爲他華少陽而來。

華少陽極有信心──雖然他不知道這份信心打哪兒來,但他就是曉得,白靈君不會屈服於虢國夫人的威脅將他交出去。

可跟虢國夫人硬槓,喫虧的一定是白靈君。

爲此,他不惜運功震傷自己的心脈,讓本已快痊癒的病體再添內傷,纔會造成現下奄奄一息的可怕情況。

他爲了她,不惜自殘己身。

運功的時候,他沒有想得太多,只顧着要儘快爲白靈君解圍,但真的讓病痛纏身後,他便有些後悔了,她只是他一椿任務的目標,有必要爲她做到這種程度嗎?

可一聽見她的悲泣,他又喜又後悔,喜的是,落花有意、流水亦有情,悔的是,這本是件簡單的任務,如今弄成這樣,將來該如何收手?

他不知道,心裏既迷惘又酸澀,一絲苦笑逸出脣角。原來愛情並百世人傳頌的那般美麗甘甜,還有更多的千滋百味,讓他一時間無所適從。

至於虢國夫人,一進客房,見到滿牀鮮血,轉身就走。

楊家初始並不富裕,若非楊玉環得到君王寵愛,楊家人不會在一夕間飛上高枝,傲視天下。

而客房內的一切,卻讓她想起那段不堪的過往,早逝的爹孃、身弱的前夫、那捉襟見肘的討厭日子。

她討厭死那些東西了,永遠不願再回憶,所以她連華少陽的臉都沒看,掉頭便離開。

臨走前,她拖着柱頭兒,硬要他送她出去。

一路上,如花媚眼將這威武大漢迷得三魂差點丟了七魄,若非他對白靈君的依戀太深,早在不知不覺間被她拐走了。

但虢國夫人還是看出來了,這男子不是對她無意,他已心動,只是暫時不敢行動。

她雖然喜歡那種刺激的情潮慾火,但偶而品嚐一下這類調情的小情小愛,也別有一番滋味。

因此她也不催逼柱頭兒,只在被扶上轎前,伸出那柔軟如綿的手指,在他掌心輕釦了一下。

柱頭兒大喫一驚,猛地往後跳,不小心一屁股坐倒在地。

虢國夫人看得嬌笑不已。

“小冤家,”如絲媚眼拋去,再加一記飛吻。“下回本夫人再來,你可別說不認得我哦!”然後,她上轎離去。

留下柱頭兒呆坐地面。夫人真的好美好美,她那意思……是喜歡他嗎?

他愛白靈君,愛到可以爲她死,可她卻視他的心如敝徙,滿心滿眼只有那來路不明的病書生。

他不知道華少陽到底哪裏好,但白靈君的絕情卻深深傷害了他。

而這時,虢國夫人的柔情卻像水般一點一滴滲入他的心。

也許一時間,他還是愛白靈君勝過虢國夫人,但以後……他又想起剛纔受過的喝罵,心生一絲仇怨。

或者某一天之後,他的愛會完全消逝在白靈君的不知珍惜中,而虢國夫人的情則佔據他心底吧?

這種事,誰知道呢?

只是他從沒想過,以虢國夫人的身份,怎麼可能真心愛上一名小廝?她喜歡的是玩,而非這種真心誠意、一世不變的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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