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凌依翎開始拿起小筆電寫稿後,她和韓沐深從偶爾一起喫晚飯變成天天一起喫晚飯,而且幾乎都是韓沐深下廚,這讓凌依翎開心極了。
唯一讓她比較困擾的是,她有時寫小說寫到忘我的境界時,總會被韓沐深一聲不響的從她的書房拎到他家的餐桌上坐好。
“放下你手上的資料,喫飯的時候就乖乖喫飯,還有你也喫太快了。”韓沐深放下手中的碗筷,看着對面那個一邊看資料,一邊快速把飯扒進嘴裏的女人。
“拜託,我時間寶貴耶!”她悻悻然的抗議着,但在接觸到韓沐深寒冷的目光後,連忙將眼神移到桌上的菜,“不是啦!因爲我寫書的速度很慢,跟那些兩三個星期就可以寫完一本的快手差很多,所以才一點時間都不能浪費啊!”
“林醫師說過的話你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我知道你一忙起來就會飲食不正常,所以才幫林醫師看着你。”他說。
“沐深……”凌依翎露出感恩的眼神,“你真的好好喔!”
“我是怕你哪天又衝來我這裏吐血,把我這裏再一次弄得像間凶宅,我可受不了,所以要好好的預防。”韓沐深白了她一眼,繼續端起碗慢慢的喫着。
“我知道了啦!”她心虛的說。
那次的吐血事件讓她對韓沐深一直感到抱歉,不知該如何報答他。
“你今天讓我白白損失五十元耶!”學起韓沐深慢條斯理的動作,她嘴上嘀咕着,看着他投來的懷疑眼光,接着說:“今天銀行拉下鐵門後,一樓的小妹妹們忽然尖叫個不停,連二樓的同事都跑下去看發生什麼事情呢!”
“怎麼?突然出現一羣蟑螂嗎?”
“你好冷喔!是你啦!你就是那隻蟑螂。”她沒好氣的說。
“我?”韓沐深不解的問道。
“我們公司有訂閱兩本‘臺灣優質建築志’,我們放款會收一本,另一本則放在一樓的書報區,這雜誌除了我們做放款的人偶爾會翻翻外,根本沒有人想拿來看。可今天也不知是誰發現的,你竟然是這一期的封面人物,一樓的妹妹們看到封面,可能誤以爲銀行訂了一本流行雜誌吧!”
“那有什麼好尖叫的?”
“我也不知道,不過我倒是有聽到她們在討論說古家的三公子是個超級大帥哥之類的,就連我們二樓那本也被搶去看。”她用手肘推推他,故意說:“你若是明天到我們銀行走走的話,說不定會有人搶着跟你拍照要簽名呢!”
“夠了,他們前兩天拿雜誌到事務所給我時,我纔跟他們抱怨過,當初說好只會在內頁放張小小的照片,我才勉爲其難的讓他們拍照,結果拿到雜誌時我都傻眼了。”
他的話和他發窘的表情,讓凌依翎笑得就快從椅子上跌下來。
熟悉韓沐深的人都知道他是個相當低調的人,所以當她今天下午看到那本雜誌時,也呆了好幾秒。
“我是還沒看你的專訪,這兩天上班忙死了,根本抽不出空,不過我有把雜誌帶回家喔!等一下喫飽後再看。”
“那沒什麼好看的,只是當初伯父爲了幫我打知名度安排的訪問。”他不以爲意的說,“對了,你剛說損失五十元是什麼意思。”
“還不就特地買了杯貴死人的果汁給小舞,威脅她不可以說出我就住在你隔壁,否則要是被那羣妹妹們知道我是你的鄰居,一定會吵着要來看你!我現在忙得連喫飯時間都沒有,哪裏有空招待那羣小妹妹。”她加快喫飯的速度,想快點看那本雜誌。
十二月中旬的夜晚,夜裏已有些寒意,凌依翎換上長袖居家服,拿着雜誌坐在韓沐深的客廳裏,陪他一起看電視。
“你這張照片拍得很好呀!看起來還真有名模的氣勢呢!”她讚美道。
照片上,韓沐深身着合身的西服,鬆開的領子沒有繫上領帶,一派悠閒的坐在綠意盎然的草皮上,俊逸的臉上帶着自信的笑,佇立在他身後的正是器宇不凡的森林首席。
見他沒有搭話,仍專心看着新聞臺,她自討沒趣的翻開雜誌,“哇!這雜誌還真的把你當成偶像明星來報導,連你的學經歷都交代得一清二楚,這是在辦選舉公報嗎?”凌依翎嘴裏唸唸有詞。
迷戀點線面組合成的美妙旋律,建築界的超級新銳設計師——韓沐深
她以興奮的聲調,一字一字念出標題。
“安靜一點。”被吵到受不了的韓沐深冷冷的說。
在一聲抗議聲後,她終於安靜下來了,停止戲謔的心情靜靜的看雜誌。
客廳此時只有電視傳來播報新聞的聲音,不知過了多久,一陣細細的嗚咽聲傳入韓沐深耳裏。
他狐疑的側過頭看向聲音的來源,“你在哭什麼?我不記得我在專訪裏又說什麼讓人感動的話呀!”
“韓沐深,原來你十歲時就沒有爸媽了,我原以爲你是個生長在富裕家庭的有錢少爺,原來你過去是這麼坎坷……”
見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韓沐深頓時手足無措,連忙解釋,“並沒有很坎坷,伯父把我接回家當第三個孩子養,我一直都過得很好,你別哭了好不好,是記者把它寫誇張了。”
“可是,我前幾天還一直跟你抱怨我爸媽如何嘮叨,如何煩人,我一定傷得你很深……”說完,眼淚更是止不住的奪眶而出。
“沒有,沒有,真的,我真的沒有受傷,別哭了。”他走過去在她身旁坐下,輕輕的把她攬在自己懷裏,低聲的安慰她。
靠着他結實的胸膛,聽着他強而有力的心跳聲,她難過的心情漸漸平復,感受着他溫暖的大手不斷的在她腦後輕撫着,竟讓她不小心陷入被寵溺的小小幸福裏。
“對不起,剛剛有點失態了。”她緩緩的坐直,順手整理一下頭髮。
“容易感動應該也是作家的特質之一吧!”韓沐深打量着她取笑。
“你還笑我,我剛剛是真的傷心。”她抗議着。
“不,我是在謝謝你,真心的。”他伸出手,又一次輕撫她的頭,露出真摯的笑容。
“沐深,我泡個茶,我們去外面坐坐吧!今晚想放鬆一下,不寫稿了。”
***
坐在燈光昏黃的緣廊裏,韓沐深慢慢訴說着自己在研究所指導教授的引薦下被藤木俊二收入門下,以及去日本後種種有趣的異國生活,聽得凌依翎嘖嘖稱奇。
“沐深,我一直想問你,爲什麼你不姓古呢?不是被古老闆收養嗎嗎?”
韓沐深笑了笑,“古家和韓家的關係很深,簡單的說就是哥哥娶了姐姐,弟弟娶了妹妹,而我父親是入贅到我母親家,所以我自然也就跟了母姓,後來我父母發生意外,伯父把我接回家,給了我很大的自主權,讓我選擇自己的姓氏,並沒有強迫我要改姓古。”
“所以,雖然我自小失去雙親,但後來卻得到更多的關愛,算來我有三對父母,生我的父母,對我親如己出的古伯父、古伯母,還有亦師亦父的藤木師父,我對他們充滿着感激。”
韓沐深深邃的眼眸專注的看着凌依翎,寒涼的風吹來,卻帶不走流動在兩人之間的溫暖。
“我到現在才真的感受到你真的是個名人耶!啊……會不會有電視臺要來採訪呢?以後到隔壁的7-11買東西不能穿太邋遢了。”她自言自語着。
“你想太多了,你也算是名人呀!”他笑。
“我算哪根蔥啊!這世界上除了出版社的人、小舞和你,根本沒有人知道‘凌零’是我,連我爸媽都不知道我在寫小說。”
“那你知道森林首席裏住了很多政商名流嗎?我根本不能跟他們相提並論。”
“咦!真的嗎?”
“不然你以爲其他四座大樓的頂樓和高樓層都在住些什麼人。”韓沐深看向直搖頭的凌依翎,接着說:“像旅美球員王志龍就住在B15,而C15是上市公司菱美光電的董事長陳……”
“王志龍?美國職棒大聯盟的球員王志龍?”她驚呼着,“我姐夫超迷他的,還曾經專程飛到美國看他比賽,快把我姐氣死了,你認識他?”
“之前他回臺灣時,你可能不知道,伯父是他的超級球迷喔!”
“真的假的,古老闆那種道貌岸然的樣子也會迷棒球?我可無法想象我們經理坐在電視前看着球賽興奮吶喊的模樣呢!”
“你要是真的跟他熟了就會知道,他迷到B15都半買半相送的賣給王志龍呢!還有,古城建設裏有一間放滿王志龍相關收藏品的展示間,幾乎每一樣都有王志龍的親筆簽名,裏面豐富到像個小博物館,你若想去瞧瞧,我隨時可以帶你去,當然,你也可以找你姐夫一起來,他應該會滿高興的。”
“真的嗎?謝謝你,沐深,你真是我的神,賜我喫、賜我住,現在連玩樂也包了,我太愛你了!”凌依翎一想到姐夫樂上天的模樣,便開心得不得了,興奮的將韓沐深撲倒在地,緊緊的抱住他的腰蹭來蹭去。
“別鬧了。”韓沐深連忙掙扎着想推開她,卻被她抱得更緊,“你怎麼總喜歡在我身上磨蹭,我是男人耶!”
她抬起頭,“我當然知道你是男的呀!可是又沒關係,人家小舞來住我這時,我們也都這樣抱着滾來滾去。”
韓沐深奮力一掙,把凌依翎反制在地上,按着她的雙手,在她耳邊說:“那就不怕在我身上蹭來蹭去的,會擦槍走火,然後……被我給怎麼了嗎?”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你這女人——你要不要試看看我會不會有反應?”他氣急敗壞的說。
“不要吧!”她微微蹙眉,發愁的說:“你是我很重要的人,我可不想看你軟趴趴站不起來的樣子,那會破壞你在我心裏偉大的形象。”說完,不經意的看向韓沐深的下腹。
“……”順着她的眼神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終於意會她的意思,連忙放開懷裏的她,漲紅的臉上是難以置信的表情,“你這女人到底有沒有羞恥心啊!連這種話也說得出口!”他指着凌依翎吼着。
“哈哈哈!人家是開玩笑的啦!別生氣。”
“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講你,你怎麼都不像一般女生,多少對異性有點憧憬,虧你還是寫戀愛小說的,你到底都懷着什麼心情在寫書?”一種完全被打敗的感覺佔據韓沐深心頭,不知爲什麼,他總有種被她耍着玩的感覺。
“我已經不是那種會對愛情抱着憧憬的小女生了。”凌依翎收起玩心,認真的回答韓沐深的問題。
“小櫻之前說過,不論是幾歲的女人,在心裏都會期待着愛情的降臨,你難道都沒有想過嗎?”韓沐深緩緩坐回她身旁,林青舞跟他說過的話言猶在耳,他有好幾次想問,但都隱忍下來。
“曾經我也有過戀愛的美好,但後來發生一些事情,讓我對愛情不再抱任何期望。”她看着一語不發、若有所思的韓沐深,拍拍他的肩繼續說:“人生在世又豈能盡如人意,而且單身也不是壞事,所以我才拼死拼活的也要住進森林首席,我要讓很多人知道——我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