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嗶、嗶”明亮的地下停車場傳來兩聲短促的響聲,凌依翎緩緩的走向這部唯一可達十五樓的電梯。
走進電梯,刷一下磁卡直接按下“15”的按鈕後,把剛剛在便利商店買的一整袋飲料直接放在地上,頭倚着電梯的牆面,緊緊閉上勞累的雙眼休息,想到待會兒還要繼續上工,心情隨之盪到谷底。
原本要闔上的電梯門,在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近後隨即打開,感覺有人走進電梯,凌依翎只微微張開眼睛──哦……原來隔壁住着個男的……
匆匆的一眼,她只看到走進來的人穿着西裝褲、踩着一雙光潔的皮鞋,想往上看,可是那不爭氣的眼皮彷佛有千斤重。
下次再打招呼吧!她懶懶的想着,繼續閉眼休息。
這部電梯是十五樓住戶專用,原本標榜有專屬的停車位與電梯,但因爲分割成兩戶,所以由兩戶共享,不過凌依翎完全不在意這一點,她只真心誠意的感謝隔壁的好心人佛心來着,給她住下的機會。
“到了。”
上升中的電梯瑞安靜無聲,連機械捲動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已經有點神遊太虛的凌依翎在聽到這一句低沉的男音後,連忙睜開眼提起地上的袋子,胡亂的回了句“謝謝”後,走出電梯往左側的門走去。
瞌睡蟲在她打開那扇精美厚重的大門後,立刻消失無蹤,尤其在她的眼光穿越客廳落在落地窗外的庭院時,凌依翎的嘴角不禁揚起。
是了,她心愛的房子,十幾年來含辛茹苦的工作,耗盡心血在正職與兼職上,好不容易攢積下來的存款,也只夠付頭期款和二期房款,所幸在自家銀行辦的員工房屋貸款幫了她的忙,只要省喫儉用,她的薪水足以讓自己安心的住下。
森林首席兩百零一戶中,最小坪數的室內空間至少也有五十坪,頂樓的室內空間更達一百三十五坪,而特殊的A15這兩戶各有六十五坪,同時因爲韓沐深一時興起,在這兩戶面花園的客廳外,造了條獨一無二的仿日式緣廊,雖然屋外的花園並沒有因爲重新設計而隔開,但緣廊在二屋交界處有面木製矮牆分隔開來,互不侵犯。
客廳的落地窗大大的打開,沁涼的微風拂上凌依翎白皙的雙頰,她真的好愛這種感覺,尤其是在這帶着濃濃秋意的十月。
迅速的洗完熱水澡後,照理說該是放鬆的休閒時間,可她卻不能像其它未婚的女同事一樣,悠閒的上網、看日劇、韓劇或小說漫畫,愜意的度過,而是走進書房裏繼續奮戰。
書房裏的空間是她自己設計的,這房子原本是三房兩廳再加個小書房,在她的要求下,把次次臥房和書房打通合而爲一,使得這個書房變成房子裏最大的空間,而書房的三面牆訂製了深度達三層的可移動式書櫃,走進她的書房裏,儼然走進一間小書店。
打開新買不久的小筆電,喝着提神飲料,單手撐着頭的凌依翎開始對着小筆電發呆……發呆……再發呆……久久沒有動作。
“呀,不行了,寫不下去了……”她哀號着,看看桌上的桌曆,一個星期後的日子被用紅筆圈起來,上頭寫着“交稿日”。
她只好硬着頭皮上網,登入MSN,點開她僅存十來個好友之一“容”的頭像。
“容姊,我要延半個月。”抱着必死決心的凌依翎打完字後,用力的按下ENTER鍵。
“要死了,妳自己說這是第幾次,廣告都發出去了,見鬼了才讓妳延!”不到十秒鐘就得到這個令人灰心的響應,外加一個超級大的惡鬼臉抖個不停。
“真的啦!我最近搬家又代班的,被操個半死,寫不出來啦!”
“去去去,老孃今天沒空理妳,快給我去寫稿!不要再發訊來了,七天後不交稿妳就死定了!”
凌依翎默默的下線,十年了,十年來的交情居然是如此,人情冷暖呀!她心裏嘀咕着。
秋容是她大學時代第一次出版小說時的編輯,幾年來合作十分愉快,如今容姊已晉升爲總編輯,但仍十分關心她,沒有因爲她只是個小咖就隨便應付。
雖然凌依翎不是秋容手下當紅的暢銷作家,也不是寫書快手,但因爲她寫的書十分平易近人,從不用艱澀的字眼,不誇張的寫作風格,加上引人入勝的劇情,十年的時間也讓她在業界有了一點點小名氣。
“嗚~~沒人性。”凌依翎一邊碎碎念,一邊將小筆電抱到客廳外的緣廊,疲累的頭腦及身體,讓她有着江郎才盡,腦漿面臨枯竭的感覺,即使坐在最愛的緣廊上,還是激不起任何的火花。
涼風靜靜的吹着,身體倚靠着緣廊左側的矮牆,她整個人已呈現放空的狀態。
這時,似乎有說話聲隱隱傳來──
“……我不要!”
“我幾間房子都可以給你,只求你不要跟我分手。”
“不──我不要分手!”
“你不可以這麼對我……我真的是愛你的!”
瞬間她完全清醒了,迅速的轉過身,側耳貼着木牆,清楚的聽到隔壁客廳傳來的咆哮聲,和物品摔落的聲音,有點熟悉的男聲,可是凌依翎記不起是誰。
隔音做得一流的建築,原本是不可能聽到隔壁的任何聲音,但由於頂樓這兩間房子是採對稱式設計,A15-2的客廳隔着一面牆便是A15-1的客廳,若兩間客廳旁的落地窗都打開,在緣廊上多少可以聽見對方客廳的聲音。
“又賢,你醉了,我送你回去。”其中一個男聲說道。
又賢?名字也很熟悉,這時凌依翎的職業病犯了,早期待在第一線櫃檯時,練出來認人的功力,讓她對客人只要看過一次再配上名字,她就有印象,如果跟對方交談過,那更是記住了。
“不!不要趕我走,不要離開我!”
她好想知道隔壁發生什麼事,如果剛剛在電梯裏有看一眼鄰居的長相就好了。凌依翎此時好生後悔。
聽着拉拉扯扯的聲音漸行漸遠,隔壁的兩個男人似乎是走到門口,意識到這一點後她馬上奔到門口,兩戶的大門是緊臨的,剛剛她不敢走下花園偷繞過去看,但總可以大方的走出自己的家門吧!如果可以很巧的看到些什麼,那也不是故意的!
嘿嘿!她竊笑着。
凌依翎手輕腳輕快速的移動到家門口,雖然不知道爲什麼在自己家要像個小偷似的,但這輩子第一次當偷窺狂,讓她很緊張又莫名的興奮。
輕輕的推開古銅色質地極佳的大門,映入眼眸的景象讓她整個人呆住了,所有的肢體功能似乎只剩下張得又大又圓的嘴,時間彷佛停滯住了……她像是看見天國的大門打開了,一道白光直直射入她滯礙的思考迴路……
***
時間往前拉回一些。
在韓沐深結束不斷重複看現場、開會的一天後,回到這個讓他可以完全放鬆的新居,拉下束了他一天的寶藍色領帶,深深的沒入米白色的沙發,讓清涼的風緩緩的注入這算得上寬闊的客廳。
自從“森林首席”這個奇蹟個案在建築業界宛若炸彈似的炸開後,挾帶着日本國寶級建築大師藤木俊二嫡傳弟子的身分,韓沐深簡直成了最閃亮的一顆超新星,在臺灣的建築業界掀起一道巨大的旋風。
悠揚的手機鈴聲響起,韓沐深拿起擱在精緻小方桌上的手機,剛要開口時,電話那頭便傳來熟悉的男嗓,“是我,現在在你家門口。”
韓沐深不疾不徐的開了門,看見自家二哥略爲不滿的臉,“搞什麼呀!幹嘛不裝電鈴,如果我沒帶手機,難不成要站在門口大喊。”
“閒雜人等又到不了這一層,裝那種東西是要給誰用?”
“哼!”自知理虧的古又賢哼了一聲,拎着裝滿飲料的大袋子,像回自己家似的大搖大擺走向客廳。
“滿滿的一袋酒是怎樣,把我這兒當酒吧?”韓沐深眼光掃過被隨意放置在桌上的袋子,裏面裝滿各式啤酒。
“你這裏只有幾罐清酒、梅酒,那不合我的胃口。”古又賢嫌棄的說,順手拿起五十吋液晶電視的遙控器,隨便亂轉。“振興臺灣房市的優雅貴族王子。”他隨口說道。
“那是什麼?”韓沐深說。
“前幾天‘臺灣優質建築志’不是有專訪你,今天聽小林叔說那個美女記者私底下都這麼叫你,哦~~有姦情喔!”古又賢開始翻起袋裏的啤酒堆。
“……”韓沐深無言了,看來明天要吩咐一下助理打電話去關切關切,不然在雜誌上被寫成什麼王子,那豈不是臉丟大了。
“哈……”看弟弟困窘的臉,古又賢直覺好笑,“對了,這裏住得習慣嗎?鄰居應該還滿好相處的吧?之前業務上我和她接觸過,看起來是個乖乖牌。”如果跟她帶來的那個潑婦比起來的話。這句他隱忍沒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