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很謝謝你,這次麻煩你太多了,韓先生。”凌依翎小心翼翼的坐上車,車裏還留着一股清潔劑的味道,“我有弄髒你的車嗎?”她惶恐的問着。
“還好,不過皮椅有沾到一點血漬,所以早上等風雨停歇後,先開去讓認識的汽車美容整理一下,不然我怕久了會更難清理。”韓沐深熟練的駕車,小心的閃過倒得東倒西歪的大樹和招牌。
這秋臺來得兇猛,去得也快,留下滿地斷枝殘葉後,逐漸的遠離臺灣,到晚上只剩下零星的小雨。
“抱歉,弄髒你這麼名貴的車,清潔費用我來負責。”她低着頭,愧疚的說。
“你真傻,車子會比人命重要嗎?這點小事別放在心上。倒是你,只有一個人住嗎?”
“我爸媽和大哥住在屏東,我偶爾會回去看他們,我姊則嫁來臺南,跟姊夫住在北區,我之前來臺南工作就住在我姊那裏,直到現在才自立門戶……”她像只麻雀般嘰嘰喳喳的報告身家。
凌依翎邊說便偷瞄身旁的人,看着他側臉的線條心裏直嘀咕着:這個人專注開車的模樣真令人着迷……劍眉星眼加上又直又挺的鼻子,還有性感的脣瓣……她腦海裏正勾勒着種種令人臉紅心跳的情節。
“……你怎麼隨時隨地都可以進入發呆模式,該不會看着我又在想一些奇怪的劇情吧?”韓沐深正疑惑小麻雀怎麼忽然安靜下來,轉頭一看才發現這小妮子一對杏眼正燦亮的看着自己,怔怔的發着呆,還帶着莫名其妙的微笑。
“哪有!”凌依翎收回目光,低頭心虛的笑着,再抬頭看着鄰居,忽然發現一件很不得了的事情,這男人現在對她的態度跟昨晚實在是差很多呢!
她眼睛一亮,這代表可以和他好好的談一談囉?
“韓先生,有件事我想跟你談談。”
“好呀!對了,你還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韓沐深,沐浴的沐,深淺的深。”他自我介紹着。
“韓沐深……”她喃喃低語,心想這名字好熟喔!像是在哪裏聽過……她仔細思索着。
“快到了,你剛纔說有事情要談,等我們各自回家整理好後再說吧!”
遠遠的,森林首席社區映入眼簾,凌依翎腦中靈光一閃,“啊!韓沐深!”她不禁脫口而出。
“啥?!”她忽然大喊他的名,讓他嚇了一大跳,重重的踏下煞車。
“你……你就是設計森林首席的建築師!天哪……”她大爲震驚。
“有這麼驚訝嗎?大小姐呀!下次不要忽然尖叫好嗎?還好現在路上沒車,不然早被追撞了!”這小妮子的反應太誇張了。
彷彿沒有聽到他抱怨的話,她整個人仍沉浸在驚訝裏,“哦~~所以你昨天才會說你是付出勞務取得那房子……原來是這樣!”
“是這樣沒錯,我倒有些意外你竟然聽過我的名字。”韓沐深淡淡的笑着,心想在建築界或許還有可能,但在別的領域裏竟然有人知道他這號人物。
“古老闆和我們經理是麻吉嘛!森林首席這案子當初在我們銀行承做土建融,我有看到建照上建築師的名字是韓沐深,而不是古老闆長期配合的林宗堂建築師,當時我還覺得奇怪,想不到就是你!”凌依翎絲毫不懂得什麼叫作淑女的矜持,眼裏流轉着閃耀的光芒,緊緊的盯着韓沐深。
白色流線型跑車緩緩駛進地下四層A15的專用停車場,獨立的空間擁有十格平面停車位,不過浪費的是,偌大的停車場裏只停了兩輛車。
“下午我有請專人來花園整理整理,幸好防颱措施做得還不錯,沒有造成太大的災害。”韓沐深低沉柔順的嗓音悠然迴盪在緩緩上升的電梯中,看着眼前悶聲不響的凌依翎,不禁有些奇怪,“怎麼了,又不舒服嗎?”
“沒有、沒有,我只是對你的身分非常訝異!”她老實說。
“那我該開心還是傷心呀?你這麼盯着我看,好像我不應該是你想像中那個韓沐深似的。”他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凌依翎,發現這女孩的情緒寫在臉上,藏都藏不住,不禁笑着說:“你一定是那種在路上看到某個名人時,會指着對方大聲喊的人。”
“太失禮了吧!我並不會這樣子好嗎!”她嘟着嘴反駁。“我以前跟我們經理去古城建築拜訪時,曾經看過那位林宗堂先生,我以爲會負責這種大型案子的建築師大概都是像林先生這樣經驗豐富的長者,沒想到會是個跟我差不多的人,讓我好意外。”
“你真誇張,這麼一點小事就讓你驚訝成這樣,還是說你們當作家的人都像這樣,感情豐富,見了什麼事都可以聯想很多。”他淺笑着。
“這是一定要的好不好!你以爲靈感會一直出現嗎?當然要時時刻刻刺激一下啊!不過,我已經找到靈感的源泉了,嘿!”她撇過臉竊笑着。
“嘿”的一聲,讓韓沐深不禁抖了抖,一股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電梯開啓後,他快速提腳往外走,只丟下一句:“先回家收拾一下吧!”
看着韓沐深不知爲何加快的腳步,她也走回屬於她的空間。
走進屋裏,除了廚房餐桌上那碗已經開始散發異味的泡麪外,房子一切安好如昔,打開落地窗往外看——
“啊!不見了!”原本將緣廊一分爲二的木製矮牆竟然消失了,也因爲這樣視野變得好開闊,隔閡感消失無蹤,也因此,整條緣廊現在是暢通無阻的。
既然自己的房子好好的,便想去隔壁串了一下門子,她的腦海裏不禁浮現那夜自己跑去鄰居的房子,還給人家吐了一地的血……
懷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過緣廊,她內心對韓沐深有着深深的歉意,可以想像當時的畫面有多麼怵目驚心。
“對不起,讓我幫你清理好嗎?”她敲了敲半開的落地窗,笑望正在屋子裏拖地的韓沐深,見他點點頭,便逕自穿上放置在落地窗旁的室內拖鞋,向他走去。
怎麼說也算是共同經歷生死存亡關頭的兩人,自然而然萌生出不同於一般鄰居的共患難情感。
“真對不起,把你這裏弄得這麼恐怖。”拿着抹布用力擦拭客廳的傢俱,竟然連大門也有血漬,讓她愧疚不已。
“知道就好,你簡直把這裏弄得像命案的第二現場。”韓沐深嘴巴念着,手也沒有閒下來,走到緣廊擦拭窗上的血手印。
“第二現場?”她探出頭,不解的看着韓沐深。
“是啊!第一現場就在你那面倒黴的矮牆,上面佈滿你的血,我都不知道要怎麼下手清理,就叫來整理花園的人把它給拆了。還有中間的圓葉福祿桐也被你壓得幾乎快散了,所以也移植到旁邊去。”看了看一臉愧疚的凌依翎,他接着說:“其實這個花園當初設計是沒有隔起來的,但考慮到你或許比較喜歡獨立性的感覺,所以才隔成兩邊,如果你比較喜歡原來的樣子,過兩天我會再叫人來弄。”
“不用啊!”她慧黠的一笑,轉頭看看妝點得美輪美奐的花園,柔和的燈光和着細雨,讓人有種置身世外桃源的感覺,“我覺得這樣挺美的,原本的花園也很漂亮,但整合在一起就好像看到了最初的美感,這種整體的美感我很喜歡。”
“是嗎?”韓沐深緊閉的雙脣嘴角微微的上揚,看着眼前那雙笑成月牙彎的水漾美眸,他平靜的心湖漾起波紋,緩緩的擴散開來。
韓沐深連忙將交會的眼神移開,調回眼前的窗上,“你好像很喜歡這裏,之前聽又賢說過你堅持要住進森林首席。”
“是呀!”她慢慢的靠了過去,開始幫忙擦起連她自己也覺得噁心的血手印,“因爲職務之便,我經手過的房子沒上千也有好幾百件,每天都在看不動產的照片和配置圖,久而久之也看出一點心得,閒暇時會在腦子裏勾畫着自己夢中的房子模樣,當我一看到森林首席的相關資料時,我知道我找到夢想中的房子了。”
她停下擦拭撇過頭,認真的看着韓沐深,“我很慎重的跟你表達我的感謝之意,如果不是你割愛,我想不論我多麼堅持,這裏還是沒有我的位置,謝謝你讓我如願以償,也請你原諒我昨天的無禮。”說完便朝韓沐深深深一鞠躬。
壓得低低的頭,讓韓沐深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便故作鎮定的說:“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在更正式的地方聽到你這番話,而不是像現在還一邊擦着血手印好嗎?”
“哦……這還真抱歉,你這個人很不懂得氣氛耶!”凌依翎抬起緋紅的雙頰,帶着一絲嬌嗔白了韓沐深一眼後,丟下一句“我去擦大門”便轉進客廳,不再搭理這個說話老喜歡刺她的男人。
靜靜的看着她離去的背影,左右搖曳的馬尾搖呀搖,竟讓他有些發窘。
待在師父身邊幾年,他的名氣漸漸傳開後,各種讚美之詞從四面八方湧來,然而生性淡泊的他一點也不放在心上,可剛纔凌依翎真心的道謝,和她毫不隱藏的表達出對他設計的喜愛,竟讓他覺得很受用!她那雙桃花杏眼裏流露出來的情感是這麼的澄淨、這麼的真切,似乎有什麼正一點一滴地流入他心底。
加快手上的工作,終於清除幾個血掌,韓沐深露出滿意的笑。
踏進客廳,就看到凌依翎拿着拖把站在他的書房門口,一副賊頭賊腦的模樣,“怎麼,想偷個幾本書回去嗎?”
“拜託,你的書房淨放些厚厚的外文書,不然就是什麼建築法規,怎麼看也沒有親切感,你要送我我還嫌蓋泡麪太重呢!”她回過頭,一臉得意的看着韓沐深,“哦~~被我發現了,你偷了我書房的點子喔!”
“是這樣嗎?”
“打通書房旁的次次臥房整合成一間,連放書的三層移動櫃都是我想的,想耍賴呀!”凌依翎樂不可支的笑着。
“是是是,我承認當初重新設計時的確參考了你的想法,不過這幾個案子我講求的是平衡感,所以在很多地方採用了對稱式的設計,爲了配合你的需求,所以我才委屈自己呀!”
聽韓沐深說得這麼委屈,凌依翎也信以爲真的附和着,“是喔!可是……可是這書房改造成這樣很不錯吧!你看,超大的藏書空間和機動性,還有還有……”
彷彿看到購物臺的主持人手舞足蹈介紹產品的熱切樣,韓沐深心裏直髮笑,“乖,你的點子真的很棒,我也覺得很好用呢!這真的要好好謝謝你。”他情不自禁的抬手輕撫凌依翎的頭頂,像在褒獎寵物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