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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2)

《非愛勿婚》 / 艾蜜莉 / 第3章 / 共19章

***

紀向柔一身淺灰色V領針織上衣,搭着包裹住渾圓翹挺臀部的丹寧褲,腳上踩着一雙兩吋半的高跟鞋,無形中產生拉長的視覺效果,襯托出她玲瓏有致的身段。

她站在化妝間的洗手檯前,不斷地檢視鏡中的模樣,刻意將一頭烏黑的秀髮垂放在肩膀上,直到確定臉上的妝容沒有一絲瑕疵,才踩着忐忑不安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踏上階梯,往飯店二樓附設的咖啡廳走去。

站在厚重的玻璃門前,她深吸口氣讓狂怦的心律調回正常的速度,每往前走一步,心底就多了一分近情情怯的惶恐。

曾經,他拒絕她的等待,但她仍是執着地相信他會再回來,然而隨着時間的流逝,她心中那希望的火苗逐漸微弱;誰知,就在她即將放棄的時候,他回來了!

也許,他心底的某一處仍留有她的位置……

她推開玻璃門,梭巡咖啡廳一圈,在靠窗的位置瞧見那抹熟悉的側影。玻璃窗外的陽光淡淡地映瀉在他清俊的五官上,她心口一熱,按捺住紛雜的思緒,走了過去。

“厲大哥。”她漾出笑容,輕喚出聲。

厲呈韞微微一怔,循聲望向她清麗的臉龐,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交纏着。

他注意到她跟自己記憶中的模樣有些不同,秀淨的五官化上了淡淡的妝容,褪去了少女時期的純美稚氣,多了幾分女人的成熟與嬌媚。

望着她那雙瑩亮的眼睛,穿過漆黑的瞳眸,他彷佛瞧見了一片柔情似水的世界。

她的眼神依然那麼溫柔、馴順,甚至摻雜了幾分世故與堅毅,令他感覺熟悉中又帶着幾分陌生。

“向柔,好久不見。”厲呈韞清清喉嚨,回以淺笑。

“好久不見。”向柔刻意用一種輕快的口吻掩飾內心的悸動。她拉開椅子入座,嫺熟地招來服務生,點了一杯拿鐵。

他穿着黑色高領毛衣外罩灰色風衣,合身的剪裁襯出寬闊的肩線,完全顯露出他高大偉岸的身材。

兩人的目光隔着一張桌子的距離凝視着對方,空氣裏除了散逸着淡淡的咖啡香氣,還夾雜着一絲絲困窘。

“妳這幾年過得好嗎?”他很努力地想打破橫隔在兩人之間的生疏感。

“我很好。”她漾出一抹笑容,紅潤的嘴角上揚十五度,但心底卻牽起了一股苦澀的疼痛。

被遺留下來的人怎麼可能過得好呢?

她壓抑住內心翻騰的思緒,繼續說道:“我現在擔任花藝設計師,主要負責飯店的花卉設計與佈置,偶爾也會接接外面的案子。”

“這份工作很適合妳,我記得妳小的時候,幫妳補習上課時,妳就愛拿着筆在紙上塗塗畫畫,做些小卡片什麼的……”他很自然地談到往事,腦海浮現兩人初相識的記憶。

當時他擔任她的家教老師,但自己卻忽略了她小女生的情意,反而和她的姊姊談起了戀愛。

“結果我爸一直以爲是你教學不力,我的功課才一直沒有進步。”她眼中閃起溫暖的笑意。

現在回想起來,厲呈韞擔任她家庭教師的那段時間,竟成爲她生命中最美好、也最苦澀的一段日子。

那年,十六歲的她還來不及等到自己長大,大到可以談戀愛的年紀,他卻已經成爲姊姊的男朋友了。

她最初的戀情還沒開始,就註定了是一場悲傷的結局。

“不過唸書本來就不是妳的長項,現在看妳把飯店裝置得挺不錯的,既保留了‘茉莉會館’原有的風格,又有新的巧思。”厲呈韞接口道。

“我只是負責花藝設計方面,一些大的工程還是由姊姊和姊夫策劃……”向柔驚覺觸動了他傷感的往事,連忙噤口。

當年飯店擴建工程爆發財務危機,爲了避免雙親苦心經營的飯店被財團併購,姊姊向彤毅然決定嫁給韓克仰,背叛了厲呈韞,在他心口留下一道傷痕。

如今,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心裏的傷痊癒了嗎?抑或仍拋不下過去呢?

向柔沒敢探問,她低垂目光,細心地注意到他兩手的指節空蕩蕩的,沒有任何戒指,他……還是單身嗎?

是不想愛,還是不能愛?

“嗯。”厲呈韞輕應一聲,啜飲咖啡。

再聽到紀向彤的事情,他的心沒有興起一絲波瀾,猶如在啜飲着一杯白開水,淡而無味,倒是向柔一直讓他放心不下。

“厲大哥,你怎麼會突然想回臺灣呢?”向柔按捺不住內心的好奇,終於探問出口。

“總公司派我回臺灣接任研發部副總經理一職。”他誠實地說。

她眼色一黯,那抹熟悉的隱痛再度浮上胸口。原來,他不是爲了她回來的,她還是太過高估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了……

“那很好啊!”她硬是擠出一抹笑容。

“向柔,有一件事我必須對妳說。”他望着她,表情嚴肅。“關於我們過去所發生的一切事情……我不該沒有顧慮到妳的感受,倉促地選擇離開。”

“所以,你是要對我說……”她忐忑不安地注視他。

“對不起。”他低聲地說。

“對不起……”她怔愣地重複着他的話。

她是盼着星星、盼着月亮,才盼到他回來的,但完全沒有想到盼到的卻是“對不起”這三個字。

難道對他來說,他們曾有的一切完全沒有意義嗎?她之於他就只是一時寂寞的溫存,清醒後的愧疚,沒有其它了嗎?

她垂下眸,凝看桌面,雙手捧着咖啡,隔着溫熱瓷杯煨暖了她冰涼的手指,卻暖不了她冰冷的心。

原來這就是兩人故事的結局,太傷人了。

她將他視爲自己人生的全部,即使受了委屈也不敢掉淚,默默地忍受思念的苦,承受着被拋下的痛。

但在他的心底,她卻只是一個愧疚。

“向柔,關於當年我選擇離開,或許妳會覺得我太過自私、太過殘忍,但我一直都以爲這是對妳和我最好的方式——”不曉得爲什麼,明明向她說了對不起,但他的心情非但沒有解脫,反而越是沉重。

“厲大哥,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向柔深吸口氣,打斷他的話。“以前的我太年輕,對感情太過一廂情願,纔會有那麼多執着的念頭。”

她望着他一臉愧疚的表情,他說得越是真心誠意,看在她眼底就越是諷刺。

他千山萬水地趕回來,要的無非是一個寬恕、一個解脫,這點最後的寬容,她紀向柔還做得到。

當年二十二歲的她,愛得起,放不下;現在二十八歲的她,人生多了歷練與波折,明白了愛情不是等得夠久、愛得夠深,就一定會有所回報的。

“向柔……”他聲音低啞,表情複雜地望着她。

“都已經過了這麼多年,很多事我也忘得差不多了,所以你也不要一直擱在心頭。感情這種事本來就講求緣分和感覺,不是談公平與是非的,你不愛我,不代表就有愧於我。”她硬是擠出一抹脆弱的笑容。

她說得越是雲淡風輕,厲呈韞就越是覺得不安,這樣堅毅世故的她,不像他記憶中的紀向柔。

她變了,是歲月改變了她,還是當年那個殘忍的自己呢?

“厲大哥,你願意來看我,我很高興,但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永遠都不要來‘茉莉會館’了,因爲你的出現會造成很多人的困擾……”她指節泛白,彷佛隱忍着極大的痛楚。

只要將他推離她的世界,他就不會知道她隱藏的祕密,那麼他心裏的愧疚也會少一點吧……

“我懂了。”他理解地說。

向柔不願意再見他,而向彤已經有個美滿的家庭,就算他對過去有多麼割捨不下,也得顧及她們的感受,他的出現是最突兀的打擾。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彼此間蔓延着。

“厲大哥,再見。”她低頭,決絕地說。

厲呈韞點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後,起身說道:“向柔,再見。”

她用眼角餘光瞟見他偉岸的背影,一步一步地朝着門口走去。

她的心揪擰着,眼眶刺痛,強忍着欲哭的衝動,沒開口喚住他,而是放手讓他離開。

這是她對他最後的寬容了,也是最卑微的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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