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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非愛勿婚》 / 艾蜜莉 / 第4章 / 共19章

一早,向柔如往常一般漱洗完畢後,來到廚房爲女兒心心準備早餐。

她先將吐司放進烤麪包機內,又從冰箱裏取出火腿和蛋,俐落地煎了兩個荷包蛋。

幾年的單親媽媽生活將原本個性荏弱的向柔訓練得相當堅強,不管心情再沮喪,難過,明天的太陽依舊會從東方的天空升上來,世界不會因爲她一個人的悲傷而有所改變,不論她再傷感,都得面對今天、明天和未來。

更何況,她已經不是當年那個爲愛執着的小女生了,而是一個五歲小孩的媽媽。

曾經,愛情是她生命裏的希望,如今女兒纔是她生活的全部。

向柔收拾傷感的情緒,做完早餐後,踅回房間,瞧見女兒心心摟着玩偶,小小的身子還蜷縮在被毯裏,賴在牀上不肯起來。

“心心,起牀了,要上幼稚園嘍!”向柔輕喊道,拉起窗簾,讓陽光照進來。

“媽咪,我今天不想去上學。”心心癟癟嘴說。

“爲什麼不想去上學呢?”向柔坐在牀沿,伸手探向女兒的額頭,關心地問:“身體不舒服嗎?”

“沒有。”心心搖搖頭說:“我不想看到小威哥哥。”

“爲什麼?你們兩個人吵架了嗎?”向柔問道。

心心和小威相差一歲,就讀同一間幼稚園,雖然兩個小朋友平日感情很好,但年紀太小難免會發生一些小口角。

“小威哥哥他好過份,他笑我是笨蛋。”心心忍不住告起狀。

“爲什麼他會笑心心是笨蛋呢?”向柔困惑地追問。

“人家的聖誕願望是希望超人爹地回來,結果小威哥哥說爹地根本不是超人,還說這個世界上沒有超人……”心心癟着小嘴。

向柔凝看着女兒那副委屈的表情,心疼地將她摟在懷裏,忍不住回想起昨天和厲呈韞的對話,闊別多年再相見,他對給她的僅有“對不起”三個字,她還能對這段感情抱持希望嗎?

所有的一切都證明了,他的心裏沒有她。

只是,她怎麼能殘忍地告訴心心,她的超人爹地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也不可能回到她們的身邊,因爲這一切對他來說只是一場錯誤呢?

“心心,有媽咪陪你不好嗎?”向柔捧起心心的臉頰,低聲地問道。

這已經不是心心第一次吵着要爸爸,但她已學會怎麼安撫女兒的情緒了。

“我想要媽咪,也想要有爹地啊!”心心貼蹭在向柔的懷裏,撒嬌地說。

“因爲美國很遠,坐飛機去要花很多錢,那等媽咪存夠了錢,再帶心心去好不好?”向柔隨口編了個理由。

“好。”心心一想到存夠錢就可以坐飛機到美國找爹地,便乖馴地點點頭,不吵也不鬧了。

“那乖乖起牀刷牙了,要準備上學嘍!”向柔把心心抱下牀。

“媽咪,我今天可以去飯店陪你上班嗎?”心心雙手合十地央求道。

向柔猶豫了下,猜想可能是昨天小威的一番話傷了心心,導致小傢伙還在鬧情緒,不想去上學。

她比誰都明白父親這個角色的缺席在女兒的心中留下多少空白與委屈,也就不忍心強逼小傢伙了。

“就只有今天而已,下次不準再隨便說不去上課喔!”向柔愛憐地摸摸女兒的臉。

“媽咪最好了!我最愛媽咪了!”心心開心地摟住她的腰。

“那準備刷牙洗臉,跟媽咪上班嘍!”

“好!”心心笑咪咪地點頭。

向柔帶着女兒到浴室,教她刷牙洗臉後,又替她換上一套小花洋裝,把一頭又細又黑的長髮梳成兩條辮子,打理完後,兩人一起來到飯桌前。

“喫早餐嘍!”向柔從冰箱裏倒了兩杯牛奶出來,將一杯遞給心心。

“我最喜歡喫媽咪煎的蛋蛋了!”心心坐上專屬的兒童椅。

“嗯。”向柔寵溺地摸摸她的頭。

她看着女兒用左手拿起叉子,叉起荷包蛋送進小小的嘴裏,不禁聯想到血緣是個很奇妙的東西,雖然心心沒有遺傳到他的長相,但身上卻留有他的一些特質--他們都是左撇子,又同樣愛喫荷包蛋。

如果不是有了心心,她對他的愛能夠堅持到現在嗎?

但也是因爲心心,才讓她苦澀的日子,摻了一點甜。

只是他的那句對不起,讓她徹底地意識到兩人交集的命運終究迴歸成兩道平行線,往後她的日子只能一個人過,沒必要再讓他知道心心的存在,增添愧疚。

因爲他再多的對不起,都不能填滿她對愛的空白。

想想自己還真傻,愛情又不是等得夠久,就能等到一個幸福的結局……

午後,厲呈韞叫了roomservice,請服務生送來一份三明治和黑咖啡,用過餐後,他收拾起私人物品,一一將襯衫、西褲和外套折放進行李箱內,又拿起手機,撥了通電話給總公司發派給他的祕書,請她幫忙打理新的寓所。

距離正式到總公司報到的時間還有一個星期,原本他打算趁這個星期好好放自己一個假,探訪舊友,但向柔昨天疏離的態度令他傷感。過去都已經過去了,他究竟還在留戀什麼呢?

厲呈韞趁着退房前,信步穿過長廊走着,風有一陣、沒一陣地輕輕颳着,結在樹枝上的許願卡隨風翻飛。驀地,站在樹下的那抹小小身影,攫住了他的目光。

心心!

他差點就忘了和這小女孩的約定。

“美國叔叔!”心心揚聲喊道。

“心心。”厲呈韞快步朝着小娃兒走去,蹲在她的跟前問道:“你在這裏等叔叔嗎?”

“對啊!”心心甜甜一笑,露出前排小巧潔白的牙齒,將手裏的小蛋糕遞給他。“叔叔,這個請你喫。”

“謝謝心心。”他接過心心遞來的小蛋糕,忍不住伸手摸摸她的頭。

他並不擅於和這個年紀的小娃兒相處,但心心童稚甜美的笑容卻令他感到溫暖,是她與他特別投緣,抑或她單親的身世引發他的同情心?

“叔叔,我跟你說哦……我帶了超人爹地的故事書,你快點來看……”心心主動拉起厲呈韞的大手,來到花圃的長椅上,上頭放了一個奶油獅的小提袋和一本手製繪本。

“超人爹地?”厲呈韞接過心心遞來的手製繪本。

“媽咪把她跟超人爹地的事畫成故事書,每天晚上都會說爹地的事給我聽,而且媽咪還說,等她工作存到錢後,就要帶我坐飛機去美國找爹地……”心心的眼底閃爍着期待的光芒。

厲呈韞扯脣,一抹澀然的笑容浮上嘴角。

莫名地,她的童言童語竟令他心口沉甸甸的。

“叔叔,我講我媽咪跟爹地的故事給你聽好不好?”心心迫不及待地翻開繪本,想跟他分享超人爹地的事。

“好。”厲呈韞不忍拒絕她的好意。

“那我要開始講了喔……”心心翻開繪本的第一頁,專注地慈祥着書上的圖片,把聽得滾瓜爛熟的牀邊故事一一地背誦出來。

“在很久、很久以前……媽咪還是一個學生的時候,媽咪的成績不是很好,於是外公就幫媽咪請了一個家教哥哥,專門教媽咪功課,那個家教哥哥就是心心的超人爹地……”心心用一種炫耀的口吻說:“我的超人爹地很厲害喔,還教媽媽騎腳踏車,所以媽咪就喜歡上超人爹地了……”

隨着心心童稚的嗓音,厲呈韞的腦海浮現了故事的輪廓,忽然之間,那熟悉的劇情觸動他塵封已久的記憶,他的思緒徘徊在舊日與現在之間。

同樣的山景,同樣的櫻花樹下,在不同的時空裏,他也曾像故事裏的男孩一樣,教着一個女孩學騎單車……

盛夏的蟬鳴聲不絕於耳,十六歲的紀向柔蓄着一頭俏麗的短髮,穿着簡單的棉衫和藍色短牛仔褲,站在公寓的騎樓下,對着一輛嶄新的腳踏車發呆。

爲了數理成績向來不佳的她,父親特地在國三的最後一年,透過家教中心找了就讀T大機電系的厲呈韞擔任她的家教老師,替她補習數學和理化。

經過幾個月的努力,她終於如願考上美術班,爲此紀磊特地買了一輛腳踏車當作她升上高中的禮物。

“小柔--”厲呈韞停妥機車,揚聲喊道。

“厲大哥!”向柔循聲望去,瞧見厲呈韞斯文的俊臉,憂悒的小臉立即綻出欣喜的笑容。

“這輛新腳踏車該不會是伯父送你的禮物吧?”厲呈韞走到腳踏車旁,瞧見車籃還繫着粉紅色的緞帶。

“嗯。”向柔抬眸望着他,繼續說道:“爸爸說學校離家裏沒有很遠,以後可以騎腳踏車上學,還滿方便的……”

“那怎麼一直站在這裏發愣,不騎看看呢?”厲呈韞打量着眼前淑女式的腳踏車,淡紫色的車身,手把前還裝置了一個購物籃。

“我不太會騎腳踏車……”向柔垂下眸,盯視着自己的腳尖,怯怯地說。

自小,家裏就只有她跟姐姐兩個小孩,母親車禍去世後,父親又忙着管理溫泉飯店的業務,根本無暇注意到她還不太會騎單車的小細節。

偏偏她的平衡感不算太好,運動神經也不發達,所以每回一上體育課看到同學們熟練輕巧地玩着羽毛球、籃球等運動時,就好希望自己也有一個大哥哥,教自己最不擅長的運動項目。

厲呈韞的出現不僅滿足了她對兄長的渴望,更讓她初識情愛的芳心興起了一股傾慕之情,比崇拜還要多一點,離愛還有一丁點兒的距離。

“走吧!”厲呈韞牽起單車,以一種輕快的語氣說:“我們去公園,我教你騎腳踏車。”

“真的嗎?”向柔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我不是說過,只要你考上心目中的第一志願,就要送你一份禮物嗎?教你騎單車就算我送你的禮物好了。”他咧嘴微笑,整齊潔白的牙齒在陽光下閃耀着。

“先說好喔,等會兒不許笑我笨喔!”她頑皮地眨眨眼。

“我是那種人嗎?”他牽起單車,拍拍後座,微笑道:“上車吧,我先載你到公園,再好好教你騎車。”

“好。”她點點頭,跨上後座。

待她坐穩後,厲呈韞沉篤地踩動腳踏板,沿着陽光和煦的街道,朝着公園的方向騎去。

襯着蟬鳴的叫聲,微風輕輕地撩動她頰畔的髮絲,她環住他的腰,凝視着他寬闊的肩線,在他身上嗅聞到一股混着綠草與陽光的味道,給她一種很沉穩安全的感覺。

突地,街邊竄出一條流浪狗,教厲呈韞嚇了一跳,連忙按住煞車,以至於坐在後座的向柔重心不穩,整個人衝撞上他的背部。

“噢~~”她悶哼一聲。

“有沒有怎麼樣?”她揉揉微痛的鼻尖,甜膩的語氣帶點撒嬌的意味。

“你手拿開,我看看……”厲呈韞拉下她的手,凝看她秀氣的臉蛋,小巧的鼻子透着一抹微紅,令他忍俊不住。

她對上他閃爍着笑意的黑眸,白皙的臉上泛着一抹微窘的赧紅:心,卻在胸臆間沉篤篤地怦跳着。

方纔那個緊急煞車,不僅讓她撞上他的背脊,也讓她情竇初開的心撲進他的懷裏。

她喜歡他。

喜歡他溫煦的笑容。

喜歡他用專注的神情耐心地陪她一一解題,不嫌她笨、不嫌她煩地重複試算着難解的數學題型。

喜歡他像鄰家大哥哥般對她露出寵溺的神情。

她很喜歡、很喜歡他。

可惜,十六歲的她,還不到可以說愛的年紀,只能把這份懵懂的情韻悄悄地藏在心底。

“幸好沒有受傷,要不然到哪裏生出一個這麼可愛的鼻子還你……”厲呈韞覷看着她微紅的鼻尖,打趣道。

“厲大哥,你又欺負我。”她癟起紅潤的小嘴,抗議道。

“不鬧你了。”他像呵護愛撒嬌的小妹妹般,摸摸她的發心。

對厲呈韞來說,身高只及肩頭的向柔就像鄰家的小妹妹,他寵她,疼她,保護她是出於對她的憐憫與喜愛,還有一部份是因爲她是紀向彤的妹妹。

紀向彤是T大企管系的系花,兩人一起修過同一堂通識課,卻稱不上熟,但因爲接下向柔的家教一職,拉近了他和向彤的距離,因此有了暖味的連繫。

“上車吧,再不去公園,我怕以某人的資質可能練到天黑還學不會。”他揶揄道,拍拍椅墊示意要她上車。

“又笑我!”她不服氣地皺皺鼻尖,心底卻甜滋滋的。

大片陽光自錯雜的葉縫間灑落,斑斕地掩映在兩人的肩上,迎着風,厲呈韞載着向柔穿過綠林扶疏的小道,一路上,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互相鬥嘴,輕快的笑聲消融在風中。

“厲大哥,我可不可以有個要求……”她望着他的背脊,忽然開口說道。

“什麼?”厲呈韞側眸瞥了她一眼後,又把注意力放在路況上。

“……可不可以等我長大……我想當……”你的女朋友……最後幾個字,她以一種細不可聞的聲音說道。

然而,那一年的夏天還沒有結束,他和紀向彤就擦出了愛情的花火,談起了一段純純的戀愛,完全忽略了向柔失落惆悵的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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