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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再別秋舞》 / 練霓彩 / 第12章 / 共19章

古和齊進門來時,只挑了個眉,得到那女孩兒的一個笑,他點點頭,就越過那女孩兒,往秋舞吟所在的內室走去。

秋舞吟已經等在那兒了。

溫熱的桂花釀,幾盤清甜的糕餅,還有一爐安神香。

古和齊把頭靠在她膝上,兩人一坐一臥地窩在朱窗下的軟榻上,秋舞吟手上沾着清涼微香的藥膏,手勢輕柔的爲他按摩額側與頭頂。

他舒服得哼了聲。

“肩傷好些了嗎?”秋舞吟輕聲問。

她的二少爺眼也不抬,就兩手一攤,示意秋舞吟自己來剝。

秋舞吟抿脣,又羞又惱,半晌沒有動作。

古和齊卻不依了,拉過她一手,也不顧她指腹上還有些藥膏,就扣着她五指往腰上去,拉了腰帶,又掀開外衣,中衣,內襟,接着秋舞吟就看到那包着肩頭的白布。

她知道那肩傷原本已經半好,卻又不知道爲什麼,竟然讓古和齊粗魯地弄裂開來,結果得重新再弄。

幸好是傷在左肩,勉強不妨礙到日常使用,但包得這樣厚,又這樣大面積的,真讓秋舞吟看得心驚膽戰。

她忍不住輕嗔,“二少爺真是不愛惜自己。”

閉着眼睛躺在她膝上養神的古和齊,卻勾起一笑。

笑裏冷冷的,“這是必要的損傷。”

“嗯?”她輕哼,卻立刻收了聲。

在那封閉的大宅裏,有許多事情是秋舞吟不知道的,而在其中要生存下去,自身底子卻又比尋常人還要脆弱……如今可以踏出府門,悄悄來見她的二少爺,自然也要付出比尋常人還要多的心力。

她的輕哼是不贊同二少爺讓他自己受到傷害,但她立刻意識到這樣的輕哼是不對的,她應該要信任二少爺,她可以爲他的傷勢擔心焦急,卻不可以否定他的傷勢——因爲,那是二少爺親口說出的,這是“必要損傷”。

這樣的一道口子,能夠爲他換來生存。

秋舞吟撫着那包紮的白布,手勢又輕又憐惜。

她的指尖雖然溫柔,古和齊又閉着眼,按理應該不會注意到她的動作,但那股又愛又憐,又有些委屈憂傷的心情,似乎是傳達出去了,以至於讓古和齊微微擰眉。

他伸出手,握住她遊移的指尖。

“邊緣已經結痂了。”他說。

“那就是還痛了?”她問,“傷口正收着,會癢一些,夜裏睡着時,二少爺總不會伸爪子去撓吧?”

“撓了會痛。”他閉着眼,說。

“二少爺還真的去撓了……”她忍不住嘆息,小心地將白布揭開,找出收在暗格裏的傷藥,細細地抹上一層。

古和齊眉間的輕皺,隨着她抹上藥膏,也稍微舒展開來。

葉暗衛送去給古和齊的,是暗衛自行擦抹的藥膏,只求速好,卻不理會收口時的發癢或者抹藥時的疼痛,這是暗衛本身的自我磨練,但古和齊卻不是自小訓練有素的暗衛——就算處境險惡,但他畢竟是個大家族的少爺,講求的是心計手段,而不是肉身的抗打擊能力。

倒是秋舞吟親手抹上的藥膏,是閣裏姐妹在使用的,收口自然是快,抹到傷處卻也不會疼痛,又能消去疤痕。

一直以來讓他輾轉難眠,不停地提醒他肩上有傷的那種疼痛和發癢,隨着秋舞吟的動作而淡去,古和齊舒服地吐口長氣,微微地睜開了眼睛。

他看見秋舞吟低垂的眸裏滾着淚。

他驚愕。“怎麼了?”

“二少爺……”她別過眼,“二少爺太不愛惜自己。”

古和齊苦笑了,“我是很想多讓你憐惜我一點……但是,卻從來沒想過要惹哭你啊,秋舞。”

“不想秋舞掉金珠子……”她望着那個創口又深又大,還因爲撕裂而疊了兩層痂疤,卻沒有清理乾淨的肩傷,她深吸了口氣,把哽咽吞回去,“二少爺便忍着疼吧。”

“嗯?”他愣住。

“秋舞要將痂疤撕去,不然讓傷口這樣收下去,日後不好看。”她一邊說,一邊拿着巾子,把剛纔抹上去的藥膏擦掉。

古和齊一聽半長好的傷口又要再動,不禁額上冒汗。但秋舞吟已經取了小刀來,又在火上烤了一會兒,那刀光閃閃,幾乎讓古和齊背上發冷。

他想阻止,說一些例如“又不是女嬌娃,身上有疤也沒什麼”,或者是“都結了痂,就不要再動了吧”之類的話,但是看着秋舞吟眼裏溼潤,想到自己讓她這樣擔心啊……算了。

他咬牙。

閉上眼,他決定說些什麼來轉移自己對於肩傷的注意力。

“你知道了吧?我把那位柔夫人趕出府了。”

“給二少爺下春藥送婢女,失敗之後又指使廚子下毒,甚至還要人拿刀子刺殺二少爺的……那位夫人?”

“下春藥送婢女是有,指使廚子下毒也是有,不過,這要人拿刀子謀刺……

嗯,正確地說,是那位夫人希望能把謀刺的罪名,推到安夫人身上去。”

“秋舞聽說,她連自己的女兒都算計在內?”

“是啊,那女娃娃還就睡在我左手邊。當初那刀子要是再斜一點,我就毫髮無傷——但是那女娃兒,恐怕腦門上就開花了。”

秋舞吟靜了靜,輕聲道:“那柔夫人確實居心不善。而二少爺……您又做了什麼,才哄騙着那位柔夫人這樣倉促行事呢?”

古和齊笑了,“秋舞果然深知我意。”

她靜靜挑了他皮肉上一道長痂,撕得他臉上煞白,痛哼了聲。

血水湧出來的時候,她已經輕手抹了藥膏上去。

古和齊痛喊完,吞了口口水,“我的小秋舞,真是心狠手辣……”

他感嘆着,又道:“內憂外患,我花了這麼幾年,總算把府內的聲音掃蕩,但柔夫人是大哥的侍妾,又生過孩子,雖然是女兒,但大哥也疼得緊……她又懂得裝模作樣,真要爲了抓她什麼錯處而花費心力,實在浪費我的時間。”

“那麼,便逼着她反嗎?”

“怎麼說是‘逼’呢?”他笑了笑,“嫁爲人婦,又育有一女,家裏又嬌養着,先進門的安夫人也不曾苛待過她,這日子過得舒服愉快,她自己不想過下去,怪誰呢。”

“女孩子總是想有個人,一心一意地疼。”她輕聲駁着。

古和齊笑着,攬着她細腰,“秋舞有我疼着。”

她垂眸瞧他,“那與柔夫人私通的,叫德大郎的……是二少爺爲了柔夫人,精挑細選出來的?”

“確實精挑細選。”他點頭,“要突破她心防,讓這閱歷無數的女人相信眼前的男人是真心真意,可是極大難事。這德大郎對柔夫人應該也有七分的真誠。”

他睜眼,望着秋舞吟低垂的眸,半晌,他伸手撫了撫她眉眼。

她指尖抖了一下,他嘆息,“秋舞,你嫌我狠心了?”

“不……”她輕聲道:“柔夫人謀害二少爺在前,二少爺如今也只是不希望遭人背後暗害而已。那德大郎雖然是二少爺安排的人,但柔夫人既然取了珠寶,又得有紋銀百兩,日後生活若不奢華無度,也能安然過下半輩子。”

就怕私奔的兩人將金銀揮霍一空,又回頭來要。

古和齊握住她指尖,“我也並不趕盡殺絕,只是派人盯着而已。若那兩人安分守己,我也決不爲難;但,若得寸進尺——”

“秋舞明白。”她道。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不由得伸手撫了撫他鎖骨,“二少爺,真是太不愛惜自己……”

古和齊逮得這機會,便略側了身,將整張臉埋進她柔軟小腹,輕輕蹭着,嘴裏還撒嬌道:“秋舞疼我。”

她失笑,又羞又惱,卻又掙不開他,也是捨不得掙開。

一旁安神香正燃着,窗外下起小雨。

她幫他攏上衣襟,又覆上毯子,然後輕輕打着扇。

一下,兩下,三下……午後輕雷驟雨,帶着水氣的涼風襲人,她背上靠着軟枕,膝上枕着她的二少爺,一手與他交握。

那輕輕起伏的扇面慢慢地停頓下來,然後擱在了一旁。

小兩口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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