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個處女座AB型,去你的‘社造建案’……這次跟那個完全無關……這次的‘日照值’要20%就是20%……上次我們在談彼此的‘觀點差異’時已經講過了……不準裝傻,我是不會讓步的,聽見沒有?”
翻譯如下:我知道你龜毛不敢蹺班,所以到天台上休息個二十分鐘沒有意見吧?上次在你房間時已經討論好了,不可以不來喔!
葉涪湘忿忿地掛上電話,臉上潮紅不斷,旁人看來八成是被氣紅的,只有她自己知道是怎麼回事。
“呼!”
“主任別生氣,請消消火……”看葉涪湘臉紅到幾乎要翻桌,阿東連忙替她扇扇風。
“受不了他……我去天台吹吹風,降火氣,有事打我手機。我馬上回來。”
匆匆喝了杯茶喘口氣,她快步走向電梯口,筆直往上。
看着葉涪湘氣呼呼地掛電話,然後搭電梯上樓,黎向宇實在覺得有點奇怪。
葉涪湘平時對人都很好,唯獨對康瀚特別有意見,兩人爭吵的場景大家愛看,也很關切,看他們一來一往鬥嘴其實很有趣,只是……他一直很難忘那天加班時,康瀚和葉涪湘兩人和樂融融並肩凝視的畫面。
那種氣氛很奇怪,不像是兩個完全不對盤的人的相處模式,按照公司其他同事的說法,兩人是死對頭,但若真是死對頭,應該要儘量避不見面,爲什麼他們聯絡的次數卻很頻繁?而那天晚上,黎向宇的直覺告訴他,康瀚就是留下來等葉涪湘的!
那天他被康瀚趕走後,一直在想,明明是他和葉涪湘留下來加班,康瀚來湊什麼熱鬧?
“筱雯,葉主任跟康主任……他們……感情很好嗎?”黎向宇遲疑地問。
江筱雯有點訝異,睜大眼睛看他,“怎麼可能?全公司都知道他們是百年不合死對頭,走到哪裏吵到哪裏,你剛剛沒看到嗎?他們就連講電話都能吵。”
“是喔……可是……”
“怎麼了嗎?”
“沒有,我只是覺得他們好像有一點……他們好像不像我們想的那麼不好。”
江筱雯臉色一變,“怎麼說?”
“就……我也不曉得,只是你不覺得有時候很沒頭沒尾嗎?他們常說一些我們聽不懂的話,建案大多是公開的物件,沒什麼好隱瞞的,但他們講得好像跟我們都沒關係,問他們是什麼,他們也都有志一同草草帶過……算了,我只是覺得有點奇怪,可能是我纔剛入行,有很多東西還不懂……是我想太多了吧!”
江筱雯先是沉下臉來,接着盯着葉涪湘的位子若有所思,一會兒後,她抓起外套,走進電梯。
***
葉涪湘走到天台,就看到康瀚已經靠在欄杆旁,抬頭看天空。
她走到他身邊,兩人手臂若有似無的靠在一塊,一副輕鬆自在的模樣,還有說有笑,跟剛剛電話裏差點火爆翻桌的樣子完全不同。
“嘻嘻,你不覺得這樣超刺激的嗎?”
“是是是……”康瀚有時候也覺得自己真是沒事找事做,爲什麼要配合她溜出來偷懶。
“我剛剛演得超好,大家都以爲我們在吵架。”
“小姐,”康瀚苦笑,“你剛剛對着話筒大吼,我耳朵都快Blowup了!”
“嘻嘻,不然這樣,以後如果我要大吼之前,我就說‘迴音分貝’——然後你就把話筒拿遠一點,我大概過個三秒就會開始大吼,好嗎?”
又來了。
“你不覺得你的Password太多了一點嗎?”
“你記不起來嗎?”她半挑釁地問,引來康瀚的輕笑,“如果你記不起來,我可以用Excel做一張表格給你,以後如果我講到‘Excel’,你就打開表格看,一一對照,自然就知道我在說什麼了。”
“起風了。”康瀚笑了笑,然後脫下上衣外套披在她身上。
對他體貼的舉動,葉涪湘微紅了臉,拉拉他的衣服,湊在鼻子上聞,“幸好你的味道不重。”
“怎麼說?”
“不然我等一下回辦公室,大家不就聞到我身上有你的味道了?”
“被你說得好像在偷情。”
“什麼偷情,明明就還在練習……”她小小聲地說。
“練習什麼?”他想到她從那天之後,三不五時就抓着他說要“練習”,雖然沒說,但他想,那大概又是另外一個Password。
他一把抱住她和外套,看她裹在自己的外套裏更顯得嬌小,他忍不住又親親她,從鼻尖、額頭、臉頰,到她的紅潤……
葉涪湘沉浸在他的溫柔愛撫中,雙臂也悄悄攀上他的肩膀。在他溫熱的懷抱中,她往往都有種飄飄然的錯覺,而康瀚的手臂是她最有力的依靠……
“嗯……”
康瀚及時煞車,離開她的脣。因爲兩人勤於練習,彼此已經逐漸瞭解對方最敏感的反應,雖然兩人關係漸入佳境,但也很危險。
因爲不小心會擦槍走火。
她的臉頰潮紅,雙眼迷濛,怎麼看怎麼迷人,而他大概也不遑多讓——只是更糟的,他就算再怎麼自詡冷靜,男人的生理反應再明顯不過,現在在公司,他得在下樓之前恢後冷靜。
“瀚……”
他努力強壓下自己的呼吸,試着改變話題,“這個,給你。”
葉涪湘還有些飄飄然,而康瀚則是在她的左耳上夾上一隻耳環。
“這是……”稍微恢後冷靜,葉涪湘摸摸自己的耳朵。
“別動。”他又替她戴上另一耳,然後將她轉過來面向自己,欣賞自己的傑作。
他知道她因爲迷信……不,因爲宗教信仰的因素,沒有穿耳洞,但她家裏卻放了好幾副漂亮的耳環,雖然不能戴,放着看她也開心。
他注意了很久,終於找到一副適合她的耳環,並改成夾式。
“我想你會喜歡。”見她想把耳環拿下來看個仔細,康瀚止住她的動作,“待會再去照鏡子,這是我第一次幫女朋友戴上耳環,讓它們在上面待久一點。”
“龜毛……”是龜毛,也是貼心,更是用心,葉涪湘笑着念他。
“好了,早點回去休息吧,快秋天了,天氣比較乾燥,小心你的鼻子。”知道她的鼻腔比較脆弱,康瀚特別叮嚀。
“放心,它只有要哭的時候纔會流血。”
一想起那時他們在傢俱店巧遇時她那悲慘的模樣,他忍不住笑道:“血淚交織喔!”
他很愛用成語,但有時候往往用錯。
“討厭……”她皺起鼻子推他一下,卻被他一手拉住。
二十分鐘早就過了,兩人都算理智,知道該各自回去工作崗位,於是相偕慢慢走向樓梯間,步伐能緩就緩,能慢就慢。
他的手很溫暖,葉涪湘從來沒想過要放開,她向來不是那麼重視兒女私情的人,不過或許是因爲康瀚總是比她冷靜,所以她的感情放得比較重?
這樣是不是代表她輸了?但所謂愛情,並沒有誰輸誰贏,不是嗎?
“你要這樣下樓?不怕大家看到你穿着我的外套?”
“那該怎麼辦?”怎麼辦?她眷戀外套上他獨有的氣息,甚至希望時間就此停下來,就算多一點點也好。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知道,不能太過激情。
“等一下……要是有人看到我們靠那麼近,我就趕快推開你,賞你一巴掌後,大喊‘性騷擾。’好不好?”
他失笑,又換了?“這也是Password之一嗎?”
“Password?”這點她倒是沒想過,“Forwhat?”
“Forthis……”他再一次印上雙脣,這個吻,兩人都沒想太多,也許有一就有二,而他們也都眷戀彼此的味道。
接吻的時間稍微久了一些,葉涪湘踮起腳尖,雙臂輕攀上他的肩膀,享受他更溫柔的親吻。
他很節制,小心地沒弄亂她的妝,也沒有粗魯撥開她的衣服,葉涪湘不知道他是何時抓回理智將兩人分開的,伹當她回過神時,兩人雖然還抱在一起,但已經微微拉開一點距離。
“你要大叫嗎?”
“如果我再說一次‘性騷擾’,是不是還能再一次?”
康瀚苦笑,表情有些僵硬,“你先回去吧,我稍後再下樓。”
也是,葉涪湘抿抿脣,離開他身邊,一邊走向電梯,一邊看着他,“要冷靜一下?”
他微笑點頭,“要冷靜一下。”
葉涪湘按下電梯按鈕,但還是盯着他看。
叮咚——電梯來了。
她輕脫下他的外套,整齊地擱在樓梯扶手旁。
“晚上見。”
“晚上見。”
等她下樓,康瀚才抬頭望向天空,鬆了一口氣。
***
“你怎麼會和她在一起?”
一個陌生的女聲在後頭響起,康瀚驚覺地往後看一眼,看見來人,隨即不以爲意地聳肩。
“有什麼不可以嗎?”
“這……”江筱雯一臉不敢置信。當然不可以啊!
天啊,大家一直以爲他們大吵小吵不斷,正是因爲互看不順眼,想不到,他們的不和根本就是障眼法,實際上,他們感情好得很,而且還天衣無縫地瞞了大家那麼久。
今天,如果不是黎向宇點醒她,她還一直以爲他們是天生冤家,永遠不會有握手言和的一天。可現在他們不但握手言和,還打得火熱……
真正動人的親吻不是毫不保留的熱吻,而是情到濃處時輕輕一吻,從中細細感受對方的一切。
剛剛映入她眼簾的,就是這樣的畫面。
他們怎麼會進展這麼快?
這兩年來,她一直注視着康瀚,而且被他的冷漠與淡然氣質吸引,她從沒看過他那麼深情的一面。當初她曾經以爲,自願調離康瀚那一組,能讓他有所警覺,讓他發覺她的重要性,但是她錯了。
“你怎麼會喜歡上她……”
康瀚不予置評,一年前若有人這麼說,他是絕對不信。但,世事難料。
“那你又怎麼會對我這麼執着?”康瀚自認自己不是會隨便和女孩子搞曖昧的多情種,他對其他人幾乎一視同仁,並不覺得對江筱雯有哪裏特別,爲什麼她會對自己這麼執着?
“因爲你最特別。”
“什麼?”他特別?
“其他人,是因爲你太完美,所以纔不敢接近你。可是我不一樣,我知道,你是很特別的。”
他完美?他只是很多事情看不慣,要求多罷了,這樣也可以解釋成完美?
“所以,你單純覺得我完美,才纏着我不放?”
“不然……你以爲每週五放在你桌上那份資料都是誰幫你拿來的?”
“是你?”康瀚不是很訝異,其實他心裏一直有底,只是缺乏證據。
自從江筱雯在一年多前跟他告白被拒,隔沒多久,就自告奮勇跳到葉涪湘那一組當她的助理,他原本以爲女孩子臉皮薄,要治療情傷什麼的,但是過沒多久,他就發現,幾乎每個週五晚上,他的桌上都會多一份資料袋,裏頭都是葉涪湘的新目標Case。
剛開始他覺得很奇怪,應該是有人惡作劇,也沒放在心上,直到某次在電梯裏他與江筱雯巧遇,她仍有意無意的對他示好,才讓他對她跳槽一事起疑。而他手邊有許多資訊,也就是因爲這樣,才能比葉涪湘早一步捷足先登。
“沒錯,就是我。”江筱雯一臉哀怨,“我爲了你,跳槽到葉涪湘身邊臥底,我以爲,你一直知道的。”
不,他只是懷疑而已,並沒有確實的證據證明就是她。
一方面,也是他不想去證實這種事情,因爲一點好處也沒有。
“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因爲我愛你,我願意爲你做任何事情!”
“我是說,你爲什麼要選擇調去葉涪湘的小組?”
“你曾經說過,公司裏,你最佩服的人就是葉涪湘。”
“我說過?”見鬼了,他什麼時候說過?他怎麼可能說過這種話?
“你說,凡是她經手的每一個Case,出錯率幾乎是零,她的目光神準,四處廣結善緣,做事又認真……她對你明明這麼不客氣,你卻這麼誇獎她,難道你自己沒發現嗎?當她出現在哪裏,你的眼睛就跟到哪裏……”
他沉吟半晌,默默不語。有嗎?剛開始,他這麼說是爲了避免她來找麻煩,而他眼光四處梭巡她,是在找她的小辮子,應該不全像江筱雯所說的那樣。
“只要是喜歡的人,會把對方的一言一行通通記在心裏。不管是有心,還是無意……”她說的,是她自己,“我把你的一言一行全都記在心裏,你感覺不出來嗎?”
她愛他,所以會牢記他的每一句話,就像他會注意葉涪湘的每個小動作一樣。
“但我可從不記得,我有要求你做這種事情。”
“別這麼自命清高,別告訴我,我給你那麼多資料,你完全沒看過。”
他不是完全都沒用,畢竟,能多一份資訊就是多一份籌碼,蒐集資訊是他的本分之一,只不過,比起這些書面資料,他更在意的,是葉涪湘的判斷力與分析能力,這是光從紙上資料也看不出來的能力。
在剛認識葉涪湘時,他對她充滿好奇,怎麼會有人這麼衝動又不經思考,卻能替顧客買下最合適的房子?對他這種重邏輯分析的人來說,簡直是匪夷所思,所以他纔會特別注意她。
後來,葉涪湘每次看到他總沒好話,他也纔在不知不覺間,養成跟她鬥嘴的習慣,倒不是真的討厭她。後來“週五小禮物”的出現。讓他有更多瞭解她的訊息,但依舊無法窺探全貌。
將近兩年的觀察,他隱約只有一點頭緒,其實,葉涪湘不是幫人找房子,而是在幫房子找主人。
他也很訝異自己會有這樣的想法,但從她的行爲模式來推斷,的確是這樣沒錯。
她不像其他房仲,一切以價格爲取向,專挑大筆的做,相反的,她專做喫力不討好的農地販售,一坪幾千塊、幾千塊的賣,然後和人博感情,再經由客戶介紹,認識其他客戶。
但他還是不知道,她是怎麼判斷客人需要什麼樣的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