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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徵婚啟事》 / 丸萱 / 第4章 / 共22章

結婚前三天,東方厲帶她去見自己的母親,而且強制她不能再穿那套該死的老處女套裝。

“那是我最正式的衣服。”她微微皺眉。

“隨便你穿什麼都行,只除了那套衣服;還有你的眼鏡最好拿掉。”

“這個我不同意。”她把眼鏡推正,“我的近視有五百多度,沒有眼鏡會看不清楚。”

“去配隱形眼鏡,錢我出。”

“我不戴隱形眼鏡,太可怕了。”

如果不是她一臉認真的說出“太可怕”的話語,他一定會認爲這女人的腦子有問題--在大家爲了讓外表更出色的現代都會,有近視的人通常會有一副隱形眼鏡,希望能在重要場合讓臉上別掛着多餘的東西,可她卻覺得那是可怕的東西?

好吧!不戴隱形眼鏡就算了,他也無所謂,只要她別再維持這種老處女的裝扮,隨便她想怎樣都行。

她下班後搭火車來到臺北車站,他讓小趙派車去接她,車子在晚上七點整,將她送進一間高級餐廳,司機親手將她推進包廂了,東方厲起身替她拉椅子,服務她就坐,在她身邊坐下。

與林舞陽對坐的婦人有着一雙精明的眼,那目光在她的身上直打轉,臉上的笑容高掛,似乎是在衡量她的價格般,就只差沒拿尺、拿秤來細細記下她的賣價。

但即使如此,她卻不覺得討厭。

“這位是我的母親,媽,這是林舞陽,我的未婚妻。”

“我沒聽過你交往的對象裏有這麼一號小姐。”東方厲的母親停頓了一下,“小家碧玉,我喜歡這種女孩子,你交往過的女性裏就只有她適合當妻子,說真的,你該早點跟她結婚的。”

東方厲斜眼看了林舞陽一眼--她身穿牛仔褲與寬大的T恤,過腰的長髮綁成馬尾,如果不是那個眼鏡,他絕不會把在律師事務所裏的女人與她連在一起。

她這樣好看多了,看得出來她不太會穿搭衣服,連靠穿衣表現自己的優點都不會。

“小舞,你介意我這樣喊你嗎?”

林舞陽搖搖頭,“比較熟的朋友都是這樣叫我的。”

“太好了,小舞,你說說看,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報上的徵婚啓事,他徵婚,我應徵。”

在場除了開口說話的林舞陽,另外兩人完全傻眼,該說是她老實,還是……難道她就不會想說編個好聽的謊言來騙一下嗎?女孩子不都是愛面子的嗎?

而她完全不懂他們的驚訝反應,“遲早都會知道的,早點說清楚會比較好,我不想說謊。”

他的母親非常大度,笑着點頭。“我就知道,不然你哪有可能認識這種小姐?

沒關係,感情的事可以慢慢培養,我和厲的父親也是婚後纔開始培養感情的,以前自由戀愛還不盛行。”

“您和伯父是相親認識的嗎?”

“別叫伯父,三天後你們就要結婚了,直接叫爸跟媽就好。”東方母親笑道:“是相親,現在也很流行啊!相親是不會退流行的男女認識的好方法。”

她點點頭,表示認同,婚友社就是現代相親的媒介。

“對了,你的父母當天會到場嗎?還是需要事前去提親?我還沒聽厲提起過。”

“我的親友方面,結婚當天只會有一位朋友出席,其他人不大方便,東方……”她原想加上先生,但覺得有些生疏,所以作罷,“東方也很忙,正好省掉這些程序。”

“結婚那天我會出席,隔天我就要會美國,如果你們要度蜜月的話,我可以把佑佑……佑佑是厲的兒子,他有告訴你嗎?”

林舞陽點頭。

“我可以把佑佑一起帶到美國,等你們度完蜜月再送回來。”

“媽,不用了,我們不會去度蜜月。”東方厲看着母親,“我的工作不能隨便說放就放。”

“可那對小舞並不公平。”東方母親眉頭揪成一團。

“不會的,媽,我希望一切從簡;我的工作也剛轉到臺北,不方便說請假就請假。”

“這樣啊……好吧!”

東方厲本以爲林舞陽是在開玩笑。女方哪可能就只有一名親友代表?女人不是向來喜歡鋪張嗎?可她卻真的連一張邀請函也沒向他索取。

直到結婚當天,他才真正發現,她說的話都具有一定的真實性,包括一名親友代表,讓他忍不住想問問她是不是孤兒?

趁新娘換衣服時,他在新娘室外面與她的親友代表,正巧碰上。“你是舞陽的朋友嗎?”倚着門,睨着眼前這個清雅臉蛋的女性--她有股典雅的氣質,與伴娘服裝無關,他的直覺告訴自己,眼前這女人並不簡單!

“朋友?是小舞跟你說,我是她的朋友嗎?”彆着親友代表的紅彩,唐雅君雙手交叉於胸前。

東方厲點點頭。

“是嗎?她這樣說啊……”眼中閃過一抹愉悅,旋即回覆了原來的打量神色,“如果我沒猜錯,你應該有跟小舞簽下契約或是合約之類的東西吧?”

“有或沒有,都是我和她的事吧?”

“的確是你和她的事,但我衷心的給你一個建議,如果你違反了你們契約中的任何一項,等你後悔時,就來不及了。”

他則是很不以爲然的看着唐雅君。

“這是忠告,聽不聽由你。”唐雅君並不打算再跟他多說什麼,這男人有點自大,她看得出來。

“你不意外她的結婚對象是我嗎?”

“不會,就算她的結婚對象是路邊任何一名乞丐,我也不感到驚訝。”

“爲什麼?”

“爲什麼?你想知道的話應該去問她吧?畢竟要嫁給乞丐還是嫁恐怖分子的人都不是我,怎會問我呢?”

“我問的是你爲什麼不會覺得驚訝?”

她歪着頭,“因爲小舞是個只相信白紙黑字的人,只要她簽了名,就絕對不會打破承諾,就算簽名的另一方是個殺人狂,她也會嫁,就是這樣。”

就是這樣?他突然發現自己對這個成爲他妻子的女人完全不瞭解,對於她這般執着於白紙黑字的這種事也感到些許的疑惑。

***

林舞陽照着東方厲給她的地圖和路線,花了十分鐘,找到佑佑的幼稚園。五點半,她站在幼稚園門口,和幼稚園的老師打了招呼。

顯然東方厲有事先和老師交代過,老師非常放心的把孩子交給她。

東方崇佑--小名佑佑,那張小臉和東方厲有七成相像。

“佑佑媽媽,”老師面有難色的牽着孩子走出來,“佑佑還是老樣子,不太喜歡參與團體活動,也不太愛說話,我是想,佑佑媽媽是不是找時間跟佑佑溝通一下,如果真的不行,幼稚園方面希望可以讓佑佑和專業人士做比較深入的瞭解。”

說穿了,就是希望佑佑去做心理治療--老師完全不認爲一個新媽媽能跟小孩做什麼樣的溝通。

“我明白了。”她原想牽佑佑,但佑佑不讓她牽,於是她接過他的書包和便當袋,單手推着他往前。

第一眼見到佑佑,她就知道這個男孩和她一樣!

她不相信任何人,包括她自己;她只相信白紙黑字,所有的承諾只有白紙黑字才具效力,要打官司,也只有白紙黑字具有證據力。

所以她很重視合約,收到黃奇升給她合約正本的當天,她立刻去影印了三份--正本護貝起來,收在她很重要的資料夾裏,影本則是分別放在其他地方。

這種謹慎的態度,是她升大學那一年養成的。

也許是她身邊有太多人說了太多讓她很期待的話,卻又總是讓她失望,她纔會變得如此極端--沒有那張紙,她就不相信別人。

在佑佑的眼神裏帶着失望,還有不信任!

而他不信任的人不只她,還有幼稚園老師,她心裏想,也許佑佑根本不信任所有人。

“佑佑,你爸爸有沒有跟你說,我是你的新媽媽?”她坐在客廳沙發前的小板凳上,佑佑則坐在沙發上。

“有。”

她第一次聽到他的聲音,稚氣的五歲聲音裏充斥着漠然的感覺。

“爸爸有說要怎麼叫我嗎?”

“媽咪。”

“如果你不想叫我媽咪,可以叫我舞,或者叫我喂都可以。”

小小的臉上霎時浮現出不信任的神色,“爸爸知道會罵我!”

“不會,我不會告訴他。”她轉過身,從客廳的桌上拿來一塊夾着白紙的書寫板,用原子筆在上面寫起字和注音。“爸爸有規定你能看多久的電視嗎?”

“沒有。”

“你不看電視嗎?”她抬頭,與佑佑四目相對。

“不能看。”

“不能看?”不是不想看?“是爸爸說的,還是奶奶說的?”

“阿姨。”

阿姨?算了,她低下頭,動起原子筆,“我們先約定一天可以看一個小時的電視,但是晚上九點半一定要去睡覺,可以嗎?”是詢問的口吻。

回答她的則是一片沉默。

“不說話就當着是可以。”她獨自敘述着。“最重要的是,我答應的事,絕對說到做到,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都會說話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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