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7章(2)

《冰小姐》 / 千尋 / 第14章 / 共18章

隔天早上,姜穗青醒來,看見在懶骨頭上相依偎的兩個人,很帥的天才抱着醫師,很美麗的醫師貼靠着天才的胸懷,那是超好看的畫面,比她在漫畫裏看到的更浪漫唯美。

於是,她咧起一個大大的笑臉,偷偷在心裏期待,愛情早晚降臨在他們之間。

姜穗勍敲開她家的門時,龔亦昕嚇一大跳,因爲他手上那個六吋蛋糕。

他笑望着她,喜歡她的驚訝、喜歡她溼溼的頭髮貼在臉頰上就來見他,那讓他覺得自己與她,存在着某種程度的親密。

他曾經想過,當一個男人在難得的空閒時刻裏,有慾望想敲開某個女人的家門時,那是否代表着,那個女人的存在對男人而言,已經是生活裏某種不能分割的事物?

龔亦昕看着他像孩子般的天真笑容,心情不自覺的放鬆。

他舉起蛋糕開口,“我買得起三十六吋的。但是擔心身爲醫師的龔小姐,會用反式脂肪來撻伐我。”

幾句話,就已令她在最短的時間內笑出聲來。“三十六吋?你以爲買液晶電視嗎?”

“電視?好建議,我總覺得你家裏少了某些東西,原來是電視。”

“我不需要那個。”

“爲什麼?”

“因爲電視是會腐蝕人類的腦袋、促使人類變笨的壞東西。”

“難怪穗青笨得嚴重,原來是因爲她一天在電視前面待好幾個小時。”

“所以她現在又待在電視前面了?”

“不對,那傢伙最近發憤圓強,開始學英文。”

“爲什麼?”

“大概想看英文漫畫吧。”

這麼瞧不起人?她斜眼瞥他。“說不定,她想申請哈佛。”

“哈佛幼兒園嗎?當學生,她太老;當老師,她沒有執照。”

“你真的把你的雙胞胎姊姊看得很扁。”

“別光說我,難道你沒把幼琳看得很扁?”

是啊,她的確把幼琳看得很扁,而他,對很“扁”的女人,總是保護有加、寵愛有加。聳聳肩,她沒接話。

“你不請我進去,難不成想在門口吹蠟燭?”

龔亦昕退了兩步,讓他進門,在他將蛋糕擺好時,她問︰“你怎麼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別開玩笑了,您是誰?鼎鼎大名的龔醫師呢,隨便在鍵盤上敲幾下,所有數據都一清二楚。”

“又是網絡……”她嘆氣。“網絡是出賣個人情資的大管道,我認爲政府應該動用公權力關閉它。”

他的回應是一陣大笑。

姜穗勍笑完拉她坐下,爲她唱生日快樂歌,她從來沒聽過這麼糟糕的歌聲,歌聲差已經很慘,再加上五音不全,簡直是慘上加慘。她用力搗住耳朵,並不是因爲太感動,而是爲了防止魔音穿腦,傷害她的腦細胞。

“我說錯了。”這是好不容易聽他唱完歌,她放下雙手後的第一句話。

“說錯什麼?”

“政府應該動用公權力禁止的,不是網絡而是你的歌聲。”

她的幽默再度引發他的大笑。

他逼她許願,她很ㄍㄧㄥ,怎樣都不肯把願望說出來分享。

“好吧,你有隱私權。”

他攤了攤手,切下兩塊蛋糕,一人一塊,他喫、她也喫,軟軟的蛋糕、軟軟的甜,軟軟的感覺在兩人當中軟軟地發酵,友誼會讓人心情愉悅,而他的笑臉,讓她的心跳失序。她又錯了,政府該動用公權力禁止的,除了網絡、他的歌聲,還有他四處發送的笑臉。

“怎麼不說話?”他笑問。

“某一年的生日,讓我印象深刻。”

“爲什麼,因爲有個歌聲比我還爛的男人爲你唱生日快樂歌?”

龔亦昕搖頭。

“有人送裸男給你當禮物?”

“送那做什麼?提供我做人體解剖嗎?”她故意冷冷一問,他笑得更是毫不剋制。

“你真是個可怕的女人。”

“你沒看過我用兩隻手握着心臟,替它按摩的樣子;沒看過我用鋸子切開別人胸骨,那時候的我才能用可怕來形容。”

“我猜不出來,好吧,給個沒創意的答案,有人把蛋糕抹在你臉上?”

她又搖頭,指指他送來的蛋糕,“這個蛋糕……”

“黑森林。”

“黑森林蛋糕,是我人生第一個生日蛋糕。”

話出口,她後悔,她沒有打算向他傳達自己的可憐,更沒有打算讓他知道,幼琳的生日蛋糕多采多姿,有各種造型口味,並且隨年紀從單層進階到五層大蛋糕,而年年的生日Party,熱鬧非凡……雖然那種事曾經讓她很傷心。

但姜穗勍仍聽出來,聽出她的落寞寂寥,明知他想做的動作不合宜,可他還是做了。

他柔了柔她的頭髮,把她的頭移到自己的肩膀,用手圈住她的腰,笑得很禍國殃民,“放心,這是第一個,明年會有第二個,後年有第三個,然後,你活到一百歲時,將得到你人生中第七十四個蛋糕,那個時候,你的徒子徒孫滿天下,我得準備二十層的大蛋糕纔夠喫。”

“你太小看我的能力了,那時我的徒子徒孫會多到,至少得喫掉五十層的大蛋糕。”

“那有什麼問題,不過是送五十層大蛋糕,又不是送一座五十層位在帝寶對面的大樓。現在,可不可以請你告訴我,讓你印象深刻的生日裏,發生什麼事?”

“某年的生日,正好碰上我們這批學生要實習,實習時期,我們要把每個科都跑過,腎臟科、小兒科、內科、胸腔科……整輪都實習過後,才能在畢業時,決定自己要走哪一科。”

“你最喜歡哪個科?第一個實習的是什麼科?”他好奇的問。

“喜不喜歡不重要,因爲是先抽籤再輪。”

“哪一科是大獎?”

“當兵的怕抽到‘金馬獎’,而當實習醫師的最怕抽到急診室,因爲大家都是菜鳥,臨機應變的能力很糟,一個不小心……”

“我懂,像超商員工最嚴重的錯,不過是算錯錢、點錯貨;當老師的,頂多是出錯試題、打錯學生,而你們面對的是人命,容不得半點疏忽。”

“沒錯,急診室是狀況最多的地方。那天教授第一個點名我,他說我是壽星,有權利……”

“選擇到哪一科?”

“錯,優惠條款只有——壽星可以第一個抽。三、四十張紙籤,而急診室的名額只有兩個。”

“機率很小。”

“沒錯。我抽了,打開紙籤,看到上面明明白白寫了三個字——急診室。”

他噗哧一聲笑出來。“你運氣還真好。”

是啊,當場歡聲雷動,所有人都起立大力鼓掌,掌聲比我國中畢業領市長獎時,大上好幾倍。”

“還掌聲咧,以爲你在開演唱會嗎?”

“沒錯,我那時還以爲自己是周杰輪,是……帕華洛帝。他們大笑、拍手、爲我歡唱生日快樂歌。”那次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生日有人爲她唱生日快樂歌。

“急診室的實習好玩嗎?”

“好玩?我曾經被一個老先生吐了滿身的血,還在黑道大哥的虎視眈眈之下,替他的兄弟縫傷口,你說好不好玩?”

“哇,刺激,不過穩如泰山的龔醫師一定沒問題。”

“你乾脆說,我的初體驗——急診室的訓練,讓我變得穩如泰山。”

“所以說嘍,是人創造了環境,還是環境造就了人,那是雞生蛋、蛋生雞的無解問題。”

她搶話,搶完話,才發現兩人說的是同一句,“是雞生蛋、蛋生雞的問題。”笑出聲,她揚揚眉說:“我相信蛋生雞、環境造就人們。”

“爲什麼?”

“我認爲雞是某兩種不知名的鳥類,因爲錯愛,結成連理,生下雞蛋,孵出不像爹、不像孃的小黃雞。至於環境……對人心,有傷害、也有磨練。”就像環境之於她。

“所以一定是醫學院的沉重課業,壓得你喘不過氣,才讓你每分鐘都過得戰戰兢兢。”

“我不覺得自己喘不過氣,但醫學院的課業沉重是真的,當醫師很緊張也是真的。”說到這裏,她鼓起腮幫子,深深地吐口氣。

“聽起來真的很沉重,看來健保局不應該苛扣醫院的申請。”他點點頭,滿臉的認同。

“是啊,以前洗一次腎補助醫院七千塊,現在剩下三千五,以後還會更少,而且病人得重病已經夠可憐了,身爲醫師,有時候明知道有好用的新藥,還不能給病人用。”

“爲什麼不能?”

“因爲新藥貴,重症病人要申請卻申請不過,那就只能說對不起,藥再有效,醫師也不能開。”

“你有滿吐子抱怨?”

龔亦昕失笑。“我常覺得自己挑錯科,當醫師已經夠笨了,還選醫療糾紛最多的心臟外科,我的腦袋絕對有問題。”

“腦袋有問題?我以爲只有考滿級分的人,纔有權利填醫學院。”

“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在臺灣的教育體制下,考試分數越高的人越笨。”

姜穗勍仰頭大笑不已。“你罵了不少人。”

“不,我罵的是自己。我痛恨讀書,但爲了賭一口氣,非把那些讀不通的東西給讀通不可。你知道嗎?最受不了的時候,我曾經拿繩子把自己綁在椅子上,逼自己背書。”

他停止笑,好看的雙眉皺成兩座山。他又想柔柔她的頭髮了……明明是這麼剛強驕傲的人,卻總是惹出他的心疼,這叫不叫做物極必反?

“幹麼那麼辛苦?讀不了就別讀。”

“也許你的人生有許多條路可以選擇,但我不一樣,人生的每個階段我走得清清楚楚,這個階段結束,就要往下個階段飛快跑去,我很小心、不能跌倒,我也得跑得夠快,不能讓自己慢別人半步,有時候感覺很累,但再累,我都得勇往直前。

“我並非沒有懷疑過自己、懷疑過立定的目標正不正確,但累過、懷疑過後,還是得打起精神,繼續朝目標前進。”

也許哪一天,自己會兵疲馬困,會發現追逐的目標只是一場大笑話,但在那天來臨之前,她唯一的選擇是……跑、再跑、用力跑。

她說的對。父母親從不建議他讀什麼科系,小時候老師說他資質優異,要母親帶他去測智商,他一生氣,科科考六十分,母親不但沒有生氣、沒有硬將他送進資優班,還讓他一路和笨穗青同班到高中畢業。

後來父親生病,一度想請專業經理人來經營公司,讓他自由選擇未來的路,是他堅持接手公司,堅持繼承父親的事業。

“很累的時候,你怎麼辦?”他的口氣中,不小心泄露了兩分憐惜。

“我曾經把課本一頁頁撕下來,折成紙飛機,射向天花板。”

“因爲生氣、憤憤不平?”

“不知道,也許是想讓上帝看看我們唸的是什麼沒人性的東西吧,說不定祂善心大發,讓我高分過關。”可是後來發現,撕完了書,還要再花錢買一本新書,不划算。“你呢?碰到書很難唸的時候,會做什麼傻事?”

“我沒做過。”

“不可能,只要是人都有發傻的時候。”

“也許,但我沒碰過很難唸的書。”他驕傲地瞄她一眼,笑得很惹人厭。

她沒好氣地瞪他。“知道、知道,姜先生是天才嘛,誰不知、誰不曉……”

“誰說的,你誤會我了。我不是天才、真的不是天才,我只是沒碰過不能理解的東西,沒看過讀不懂的書,我最痛恨的就是考試,我不懂爲什麼每次隨便寫寫就會變成一百分,我比較喜歡考九十九分……”

瞧,有沒有見過比他更討厭的男人?龔亦昕惱得胸口上下起伏。

“……我實在不理解,爲什麼世界上所有的事都那麼缺乏挑戰性,就沒有困難一點的嗎?”

她咬牙切齒,拳頭緊握。

“……我不想自信,但放眼望去……”

她聽不下去了!沒等他說完,她一手抓起沒喫完的蛋糕,就往他臉上抹,但他輕而易舉避開了,然後嘴巴繼續大言不慚。

她抓起抱枕朝他丟去,他卻像接躲避球那樣,輕鬆接住,然後說一句“得分”氣死丟球人。

她追他,他的長腿卻兩步三步,跨進她的房間;她想踢他,卻讓他輕易一手握住腳踝。

她捶他,他相準目標,接住她的雙手手腕,但是她一個站立不穩,往他撲去,雙雙掉進牀上……而他的脣,在她脣上膠着……

生日快樂!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