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7章(2)

《非正常相親》 / 井上青 / 第14章 / 共21章

一早他到診所,護士們便紛紛圍過來恭喜他,他正疑惑時,護士長就拿出雜誌給他看,沒多久,柯祕書就接到好幾個電視臺的採訪邀約,想邀他上節目談傷口美觀處理和阻疤過程,當然,也有更多身上有傷口的客人,打電話來診所指定預約要他看診……

雜誌刊出這篇報導,對他是有利無弊,不管名氣或生意皆有明顯的提升,但他一點都不喜悅。因爲他不想多璦的生活因他被打擾,連基本隱私都被侵犯。

雜誌上的照片,很明顯是有人來道館外偷拍的,他問過診所內的人,可沒人承認自己提供數據給雜誌社。

也是,他幫多璦敷傷口的事,除了柯祕書,診所內無人知情,而柯祕書搖頭說不是她,他也不想亂懷疑便信了她,加上雜誌社方面也守口如瓶,目前到底是誰提供消息的仍是個謎。

“噢,這個啊……”春多璦很想說沒看到,但她發現桌上的報紙堆下隱隱露出雜誌的一角……

他順着她的視線望過去,也看見並抽出躲在報紙下的雜誌。

“我、我已經看過了。”她乾笑招認。

他不語,思忖了下,“是心妮拿來的?”那丫頭中午跑到診所,說她的鞋被多璦家的狗給咬走,要他負責賠她一雙高跟鞋和請她喫一頓午餐,可他問她爲何到春家,她卻只含糊說想學空手道,所以去看了一下。

那時他已準備要開始下午的工作,沒答應她請喫飯的要求,至於高跟鞋……

見春多璦欲言又止,想說又不敢說,明白她大概是怕這些瑣事擾他心神,所以他開玩笑的道:“我是來向你請款的,一雙名牌高跟鞋的錢。”

“她真的去向你要求賠?”驚訝之餘,她表情無奈。“都說我要賠她了,她卻堅持要你賠,那鞋多少錢?我拿給你。”

“不急,等我以後想到,我再從家用里扣。”他受不了的微笑,沒想到這點錢她還跟他分得那麼清楚。

“蛤?什麼家用?”她腦袋一時轉不過來,“家用”這詞對她而言很陌生。瞥見他嘴角的笑意,她才忽地明白,立即羞紅了臉。

他會給她家用,代表那時她已成爲他的妻子,所以,他是真的有打算娶她?

雖然相親後,兩人是以結婚爲前提交往,但世事如棋,隨時都會有變化。何況他條件這麼好,也未必一定得娶她……但儘管如此,能從他口中聽到未來她是他妻子的“可能”,她心中總算稍稍踏實,有了雀躍感。

他握住她的手,正色道:“多璦,我們之間無須計較這點小錢,既然心妮的高跟鞋是我們的黑毛咬的,我當然會負責賠償。”

中午過後,他就已請柯祕書去買一雙鞋賠給劉心妮了。

聽到他說“我們的黑毛”,她整個心頭暖得像安了座暖爐。

“我來是要跟你解釋這篇報導。”將雜誌攤開,他導回正題,神色肅穆地解釋道:“我完全不知道雜誌會刊登這篇報導,也不知是誰把消息透露給雜誌社,但我已經在查。我想問你,這陣子你有沒有發現什麼可疑的人在屋外偷拍?”照片中,她的臉沒一張是面對鏡頭,很明顯是被偷拍。

“偷拍?”她直覺想起柯祕書手拿着相機、鬼鬼祟祟在屋外的情景。“我不知道。”

然而,她並不打算說,因爲不管柯祕書意欲爲何,這篇報導沒有傷害到誰,反而有益於他,只要她不多想,一切就皆大歡喜,何況她此刻也沒心思想這事。

“少仁,我、我有事想問你。”她突然反抓住他的手。

“好,你問。”以爲她是想問有關雜誌報導的事,他神態自若,好整以暇的等她提問。

她兩眼凝視着他,眼裏透露着迫切,可話到嘴邊,想問卻說不出來。

“多璦,你是不是遇到什麼難題?”看她的表情,似乎不是想問報導的事,反而像是遇到令她內心掙扎的問題。

“少仁,我……”春多璦勉強露出笑容,想佯裝漫不經心隨口問,可沉重的心情又令她將笑容拉了下來。“我是想問,劉心妮的母親……是不是已經不在了?”

溫少仁十分訝異,“你爲什麼這麼問?”

如果她表情輕鬆,那他倒不以爲意,人都有好奇之心,何況心妮和她見過多次面,也許她會想多瞭解心妮一些,可她的表情如此凝重,似乎這問題的答案對她來說很重要。

“我……”

見她遲疑不答,不忍逼她,他直接給答案。

“沒錯,心妮的母親的確已經不在,大約是三年前病逝的。從那時起,心妮就常住我家,我媽心疼她失去母親,一向把她當女兒疼,她可能一時很難接受有人和她搶我母親的疼愛,纔會對你不禮貌。”他緊握她的手,“我有告誡過她,不可以對你無禮,以後如果她又對你使性子,你馬上打電話給我,我會罵她的。”

她苦笑一下,這並不是她在意的事。

“其實,我是想問……”她低垂下眼,心情很矛盾,爲了不知該不該問,苦惱了一整天,“她爸爸是不是想續絃?”

溫少仁怔了下,不懂她爲何問這件事。多璦不是愛探人隱私的人,會這麼問,一定有她的原因。

見他不語,她突然焦躁起來,“你們兩家交情好,你一定知道她爸續絃的對象是誰對吧?”

“多璦,你怎麼了?”他從未見她如此激動過,有些困惑。

“那個況妙華……你見過她嗎?她幾歲?”

“你怎麼知道她的名字?”

“今天劉心妮和她爸通電話,我聽到她說的……”她情緒頗爲不穩,激動的抓住他雙臂,“少仁,你見過她嗎?她大概幾歲?”

“我見過她,她五十歲。”他篤定的道:“她和劉叔出國前,曾來診所做過拉皮手術,他們昨天回臺灣,我聽柯祕書說,今天她有打電話來診所預約……”

“五十歲,她五十歲……五十歲的況妙華……”春多璦失魂似的喃喃自語,完全沒聽見溫少仁又說了什麼。

見她神情很不尋常,他很擔憂,不禁摟緊了她,蹙眉問:“多璦,你認識妙華阿姨?”

“妙華阿姨?”她又苦笑,眼中蒙上一層薄霧,“我不認識什麼妙華阿姨,我只知道我媽叫況妙華,她今年五十歲了,但我從未見過她,因爲我一出生,她就拋棄了我……”

溫少仁心頭一震。當初春奶奶告訴他,多璦的身世時,他不僅對她感到心疼,也對一個母親無故拋棄剛出生的幼兒覺得匪夷所思,主觀認定對方是個不負責任的女人,沒想到……

“少仁,你說,她會不會是我媽?”兩行淚流下臉龐,春多璦哭了起來,“爲什麼她要出現?小時候我想找她找不到,我現在長大了,一點都不想找她,她卻突然冒出來……我該怎麼辦?裝作不知道?還是去問她,爲什麼要拋棄我?”

她傷心的哭着,那委屈模樣揪擰了他的心,和她交往以來,她總是面帶笑容,他一直認爲她是個樂觀的女孩,不管遇到任何困難都會堅強面對,但現在……

“也許,她不是……”他想安慰她,想告訴她,或許她母親和他所認識的妙華阿姨不是同一人,無奈特別的姓氏、相符的年紀,很難讓人不把兩人聯想在一塊,他說不出違心之論。

他的話頓住了,她哭得更傷心。

“哭吧,把你心頭的委屈都哭出來。”雙手圈住她的身軀,他摟緊她,讓她在他懷裏哭個痛快,讓她知道當她傷心時,不是一個人,有他會陪伴着她。

薄弱的安慰既然無濟於事,索性就讓她哭個夠吧。

坐在房間的木板牀,盯着一張泛黃照片,春多璦心頭五味雜陳。

小時候偷偷藏起的一張母親舊照,竟成了日後確認生母身份的重要證明,這是她始料未及的。

前晚,她想起自己當年偷藏了一張母親的照片,翻箱倒櫃地找出它,拿給少仁看,他看了沉重的點頭,並指出雖然他和況妙華初次見面時她年歲已大,不如照片裏那般年輕,但從五官和臉型來看,她的確就是她的生母。

看着照片,春多璦苦澀的笑着。小時候她遍尋不着的人,如今突然冒出來,她心頭無喜悅,倒是將沉積在心底十多年的苦澀翻攪而出,一張舊得發黃的照片,再度勾起她小時候尋母的心酸往事。

照片背景是溪頭大學池的竹拱橋,影中人是一位打扮豔麗的女子,這是她國小三年級時,收到了一封自稱是她媽媽況妙華的人寄給她的信,信中只有照片沒有信紙,照片後面寫着“媽媽況妙華”,也由於是寄到學校不是家裏,所以她纔有機會看到它並私藏至今。

她會知道母親的名字是況妙華,是讀幼兒園時小朋友笑她沒媽媽,她因此哭着回家,奶奶見了心疼,便告訴她,若以後小朋友再笑她沒媽媽,就大聲回他們--

“我有媽媽,我媽媽叫況妙華,她到國外出差工作,要很久纔會回家。”

的確是很久,久到她已經二十六歲了,媽媽還沒回來。

盯着照片,她心頭一陣茫然,明明是血緣至親,卻感覺照片中的人好陌生。

那時她還小,很想要媽媽,不知母親是否有寄信到家裏,只知道母親的所有照片全被父親燒掉了,三年級時收到信她很開心,便請教老師如何寫信,興高采烈的回信給媽媽。

但,第一封把寄件人和收件人地址寫反,信退了回來,經老師指正,她再度將信寄出,每日總是懷抱希望到校,盼能收到回信,可明明地址寫對了,信卻一樣遭到退回。

一封、兩封、三封……一直到老師收到第二十封退信,猜測若不是地址有誤,就是母親已搬家,勸她別再寫。

當時她聽了老師的勸不再寄信,但渴望見母親的心卻與日俱增,於是某個星期天她和大師兄偷偷溜出道館,想依照信封上的地址去找媽媽,誰知在路上就被去菜市場買完菜要回家的奶奶逮到。

她哭着要去找媽媽,奶奶盯着她看,沉默了半晌把菜交給大師兄,要他拎回道館,旋即搶過她手上的信封,一語不發地抓着她的手搭車前往火車站,一路南下到臺中,費了好一番工夫才找到信封上的地址。

然而她們一到,奶奶敲門怒氣衝衝的喊着,“況妙華你的女兒來了,快點開門!”時,房東聞聲過來,得知她們祖孫倆是來找人,便告知她們,況妙華欠了三個月房租,已偷偷搬走,還說她不三不四常喝酒喝得醉醺醺,幾乎每晚都帶不同男人回來,且向奶奶索討房租。

奶奶大爲光火的吼房東說,那個女人拋家棄子,早和他們家沒關係,要房東有本事就自己去找那女人討房租,而後便悻悻然帶她離開。

回家的路上,奶奶面色鐵青,一路沉默,她當時年紀小沒找到母親只顧着哭,日後長大些再回想,就覺得很對不起奶奶。

從小照顧她的人是奶奶,當她生病發燒時,也是奶奶徹夜未眠守在牀邊看護,她沒珍惜感謝奶奶對她的好,卻一心只想找一生下她就拋棄她的女人,這對奶奶而言,真是情何以堪。

再大一些,看到偷藏的照片,她突然覺得很可悲,也認清母親是個自私鬼,只寄了張照片給她還特地加註“媽媽況妙華”,卻連隻字詞組的問候都懶得寫,“那女人”擺明了只想要自己記得她還有個母親。也許等她日後飛黃騰達、身價上億,這個“到國外出差很久纔會回來”的母親就會出現和她團圓,要求她奉養。

前晚,少仁聽完她的尋母往事,問她是否想和母親見面?她沒回答,但她想,非常想。

無關思念,純粹只是想當面問她,一個連對自己孩子都沒付出過關心的人,她活着難道從不會問心有愧嗎?

她一直以爲自己早看淡被母親拋棄一事,可這個念頭一浮出,她才明白原來自己心底對她還是存有些許忌諱的。

她請少仁將這事暫時保密,不想讓奶奶和父親知道“那個女人”出現了,破壞他們的心情。至於況妙華那邊,她也請少仁暫時不要告知。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