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傲一驚,“你這話什麼意思?”
“這次小柔醒了很久。”他低低的說,眼神有些痛楚。
“那說明小柔的身體好很多了,我們應該高興的。”
“不,如果小柔她昏迷的話,她的病會跟着停止惡化,但如果她是清醒的……
我不知道,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會走到盡頭,而她的身體又受不了刺激性的藥引,所以我不能擅自使用迷藥……”顫抖着身子,他在害怕,害怕自己真的無能爲力。
不,他根本就無能爲力的,他真的江郎才盡了。
“那麼血玉蟬,我們還有這個希望。”相較於白申衍的蒼白無措,梅傲顯得冷靜多了。也因爲這樣,他嗅到一種感覺,一種可能。
“不,沒有希望的,我找了三年了,三年了……”雙手撐腦,白申衍顯然陷入痛苦的深淵,他無意識的喃喃自語,卻是內心最深切的感情,“我不能沒有她,我不能讓她有事你知道嗎?這幾年來我陪着她、守着她,看着她堅強的面對病魔,她的堅強,她的強顏歡笑,她的一切一切都刻在我我的腦海裏,植入我的心上……我想擁有她,我好想抱緊她,看着她痛苦的抽搐,我的心好痛……我寧願被人刺一刀,也不想要那種椎心刺骨的痛發生在她身上,可是我卻無能爲力。”
睜大眼,梅傲平靜的眼裏劃過一抹愧疚。
“她比我勇敢,她對我說,她喜歡我……我欣喜若狂,不知道爲什麼有種豁然開朗得到一切的滿足……可是,她是你的未婚妻,你說過要娶她的,我不能,我不能……橫刀奪愛。”
梅例倒退數步,他做了多麼殘忍的事,因爲自己的一意孤行,害得兩人相愛卻不能相守……
梅傲的表情是被人狠狠的打了一拳般震驚,“對不起,衍,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你們……”
“你當然不知道,因爲你只顧着你的絕塵堡,你的眼光從來都是從大局出發,你沒有多餘的時間來注意這些小細節.....也因爲這樣,我沒有什麼好怪你的,你沒有錯,錯的是我,是我的自以爲是,我一直以爲你是愛她的……”
“愛?”梅傲茫然,“我只是想,她是我的未來妻子,就單純的只是這樣。”
“是,就因爲你是這樣想的,所以理所當然的她就是你的妻子,即使你已經有了程英,也不打算改變你的初衷。”
“我會取消婚約的。”他淡然的說,深邃的眼眸裏盡是歉意。
“那程英呢,她會甘心只做一個妾室嗎?”
“不,她不合格,真的不合格,她這樣的言行舉止會讓絕塵堡蒙羞,我不能這樣自私。”
“傲,你知道你有時候真的很殘忍嗎?”
“我?”他不解的回望他。
“你對綠衣是這樣,對小柔是這樣,甚至對你喜歡的程英也是這樣,綠衣的地位……不用別人多想,都知道她在這個府裏不值錢,因爲你的漠視,也因爲你的無情,她就像是一個固定等你召喚的妓女……”
“她的用處就只是這樣。”梅傲說得冷酷。
“所以我說你很殘忍,你對凡事都算得太精,分得太清,所以你很無情。”就因爲是好友,所以白申衍就說得毫無忌憚,“我勸你,如果不想要她就把她送出府去,趁她還年輕找個婆家嫁了。”
“我知道了,現在有了珊兒,我不再需要她了。”
“這話很自私。”
“這是現實。”他冷冷地說:“至於喻柔,我把她交給你吧!對於過去,我真的很抱歉,我的一意孤行傷害了你們兩個。”閉了閉眼,對於在乎的人他很愧疚。
“如果今天我要的人是程英……”
“那是不可能的,她只能是我的!”不等他把話說完,梅傲硬聲說道。
“傲,你真在乎她,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一個小小的肢體動作都可以讓你勃然大怒……”
“那不是一個小小的肢體動作,你們貼在一起,她該死的把手搭在你身上,你更該死的沒有推開她。”
一想到珊兒跟其他男人貼近,一股濃郁的酸意立即從胸口攀升直竄腦門。
“呵呵,你可真像一個妒夫。”訕笑幾聲,白申衍輕鬆許多。
他該感謝“程英”的出現,讓他沒有錯過自己的姻緣。
“你給她的太少了。”白申衍似有感慨的道:“她會甘願讓你娶別的女人進門?!”“衍,她不適合。”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算了,那是你的私事,你自己看着辦吧!”
梅傲點點頭,“衍,喻柔的身體可能……”
“不要說了,傲,我知道你要說什麼,把握現在,我只想珍惜眼前的一切。”
“對不起。”他再次道歉,是他讓他們這對苦命鴛鴦忍受不能在一起折磨。
愛人近在咫尺卻不能相擁,這是多麼痛苦的一件事。
“謝謝。”白申衍搭上梅傲的肩,由衷的感謝。
叩叩——清脆的敲門聲響起。
梅傲沉穩的說:“進來。”
“爺,不好了,表小姐她……她吐血了。”
“什麼?”兩個大男人一驚,忙衝出書房。
“這是怎麼一回事?”梅傲冷靜的問,腳步卻未做停歇。
“表小姐她、她喝了姨夫人端來的藥後突然嘔血。”來人氣喘吁吁的忙解釋。
***
等梅傲和白申衍來到柳喻柔的房間時,梅夫人已在那裏,只是她低聲安慰着一臉無措、臉色發白的阮珊。
而柳喻柔臉色慘白,雙目緊閉,黛眉緊擰,看起來似乎很痛苦。
“……傲,是砒霜。”白申衍一臉死灰。
一室的人安靜下來,一雙雙不敢置信的眼睛看向了阮珊。
“我沒有……”她輕語。
“衍,你先看看有什麼辦法可以逼出喻柔體內的毒,還有馬管家,你馬上到宮裏請御醫過來。”梅傲冷靜的下了命令,深深看了眼在母親懷裏的阮珊後,說:“目前最要緊的是先救喻柔,至於砒霜的事……那一定是人爲的。”
“你們相信我,我真的沒有下毒。”平時滑溜的大眼多了抹慌張,求救性的看向梅傲。
“是不是因爲我說過要娶她,所以你就……”他頓住,驚覺到自己說了什麼話。
但是看看這滿室的人,他們都在等他做決斷。
“我沒有,你愛娶便娶誰,我纔不管咧!”頂多就是心痛得要命。
“你說什麼?”梅傲瞠大眼,不悅爬上他的眼眸。
“我說你愛娶誰就娶誰,人家纔不會在意,我纔不會下毒。”
“你真的是這樣?”她不在意?她竟然說她不在乎!
她的話讓他生氣,而且是勃然大怒,雙目迸出火花,她的話氣得他口不擇言。
“你以爲這樣說我就可以不追究你在藥裏下毒是不是,你知不知道喻柔的身體多嬌弱,你這樣分明是想要她的命,你以爲她死了你就可以爬上正室的位置是不是?”
“我沒有!”推開梅夫人,阮珊生氣了,他竟然冤枉她,“誰稀罕當你的正室,你又不是我夫君,你愛娶誰就娶誰,關我什麼事!”
她這輩子還被人這樣冤枉過,叫她怎麼不生氣。
“夠了,你不用說了。”她那些不在意、不在乎的話聽得他很刺耳,“以你的行爲舉止,你也沒資格當絕塵堡的當家主母,不管你再怎麼耍心機都沒用。”瞪着她,他的眼裏有着陰騖冷絕。
“傲兒……這也許只是誤會……你不要……”梅夫人企圖爲阮珊求情。
“娘,您不要再說了,我會查清楚的。”他深邃的黑眸始終不離開阮珊的臉。
“纔不是我做的,人家又沒有要當你的妻子……”嘟起嘴,她的眼裏泛起水霧,靈動的杏瞳閃爍着淚光,十分惹人憐。
“夠了,你已經是我的人了,就算你不是我的正室,也是我的妾室。”他不想再聽到她急於撇清的話,那在他聽來刺耳極了。
“那又怎樣,我還是可以離開的,沒有你我一樣能活!”她不甘心的朝他一吼。
“啪!”他結實的給了她一巴掌。
“你給我清醒一點,不要老是這麼無知,你的清白已經給了我,這輩子你只能待在我身邊。”
“你打我,你打我……爺爺都不打我的,你打我……嗚哇……”悲痛的哭聲在房裏響起,擾得一室混亂。
梅夫人趕緊上前將阮珊擁進懷裏,慈愛的拍着她的後背,任她在自己懷裏抽噎着,這次她不在乎阮珊會不會把自己給哭髒了。天,他竟然衝動的動手打她,他該死的竟然這樣做……
幾乎在同一時間梅傲就反悔了,阮珊臉上清楚的紅印刺痛了他的雙目,她的哭聲……是因爲自己,他好想上前去安慰她。可是……
壓下心中那股衝動,他不得不做出身爲當家的該做的決定。做錯了事理當負責,就在這時——
“爺,程家老爺來訪,說是有人頂替程小姐……”下人突然闖入,而後看清房內的情景,頓了頓,嚥了咽口水接着說:“嫁到梅府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