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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冷妻給我愛》 / 艾蜜莉 / 第9章 / 共19章

明明是吹着薰風的五月天,愷意卻感覺到彷佛有一股寒意自腳底直竄上她的心窩,她被魏牧擎眼中冰冷的怒氣懾住。

母親走後,兩人就這麼靜靜對峙着,愷意不知道他對於方纔的對話聽見了多少,但面對他尖銳的審視,她愧疚得不知如何自處。

她一直極力避免將他捲入韓家的利益紛爭裏,沒想到那些保護他的初衷,最後卻反而曝露出謊言背後的真相。

陽光靜靜地自窗帷縫隙流進來,市街上的喧囂聲全被阻隔在外,愷意和魏牧擎在沉寂中對望着,交換着各種情緒。

有那麼一瞬間,她感覺到世界彷佛崩坍毀滅了,在他冷冽目光的凝視下,她既愧疚又難過。

她硬生生毀了他對婚姻的憧憬,還讓他在這麼糟糕難堪的情況下明白這一切。

他對她的期待幻滅了,會恨她嗎?

“對不起……”她佇立在原地,面對魏牧擎的沉默,她慌亂地想找話來打破僵局,但悉數的語言全梗在喉頭,只說得出這二個字。

魏牧擎望着她差麗的臉龐,腦海裏盤旋着她們母女方纔的對話——

爲了報答繼父的養育之恩,我拿婚姻作爲文換,接受牧擎的求婚……

這句話猶如一道重斧,狠狠地劈向他的心,令他痛得喘不過氣來。他怎麼也沒有想到,兩個人之間單純的幸福承諾,背後竟藏了一個這麼傷人的真相。

愛情是兩人之間的承認,但婚姻卻是兩個家族的大事,從交往之初他就明白愷意是繼女的身世,他愛屋及烏,獨排衆議地接下淡水豪宅建案,爲的就是討好她的家人。

他要的、他求的,僅是她的一點愛。

明知道她對他的愛少得可憐,但愛似狂潮,洶湧而至,摧毀了他對感情的判斷能力,讓他天真地以爲他們有一輩子的時間能夠慢慢地培養一份永恆堅定的愛。

原來,從一開始她就未曾愛過他,接受他的求婚,只爲了報恩……

“你爲哪一件事說抱歉?”魏牧擎目光冷冷地望住她。沒想到從一開始,他們一家人就在算計他,在測試他對她愛情的底限。

“所有的事……”她緊張地揪緊裙襬。虛弱地說。

“你沒有什麼話想解釋嗎?”他的內心還抱着一絲殘存的希望,只要她願意解釋,他都會接受。

“沒有。”她搖搖頭,強烈的愧疚感、罪惡感,洶湧地翻卷襲上她的心頭,她欠他這麼多,怎能再厚顏鮮恥地爲自己辯解呢?

說她不是故意要傷害他,一切都是逼不得已,若不是他高調又浪漫的追求惹來母親的關注,也不必瞠進韓家的渾水裏?

這些爲自己開脫申辯的話,她說不出口。

“你願意接受我的求婚,就是打定主意我會接下淡水的豪宅建案?”他不死心地再追問。

“對。”她默然地垂下眼,無助地盯視着腳尖。一開始韓家的人只希望藉由魏牧擎在建築界的知名度,吸引政商名流買下預售屋,預先取得資金,但哪曉得他對她的愛會大到連一毛錢的設計費都不收。

魏牧擎的嘴角浮現一絲苦笑,原來這就是他們婚姻背後的真相。

他將所有的愛全投注在她的身上,悉心爲她打造一個溫暖的家。極力想給她所有的幸福,但……

但這一切都不是我要的……

原來她一開始就沒有想要擁有他的愛,怪不得她從不依靠他、不仰賴他,不想跟這個家有更深的感情羈絆。

當兩人爲了領養小毛球而冷戰時,她從未試圖打破冰冷的僵局,如果她願意給他一個親吻或者一個擁抱,他就會心軟,但她卻吝於付出。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傷害你……”久久,她才又吐出這句話。

“所以從一開始你就沒有打算懷有我的孩子,對不對?”他眼神複雜地望着她,儘管心裏醞釀着風暴,但仍然捨不得對她發火。

“對。”她坦白道,再沒有人比她更懂得一個不被愛的孩子有多可憐、多孤單,她不能再複製同樣的悲劇。

“那你預計給我們的婚姻多久的期限?”他邃亮的眼眸徘徊在她美麗的面容上,難以相信自己深愛的女人竟會對自己如此殘忍。

“三年。”她坦白道,事情至此,她也不想再欺騙他了。

“你就篤定三年後我會放手讓你離開?”他凜聲問道。

如今他對她的所有困惑全解開了,原來在記事本上寫着的數字,不是兩人相愛的日子,而是她默默倒數着分開的日期。

“我……”她啞然,默默地凝望着他。她一直覺得兩人能好聚好散的,但現在鬧得這麼僵,還有可能嗎?

“勉強自己接受我的求婚,還得扮演完美人妻,真是辛苦你了。”他終於動了怒,冷冷地嘲諷她。

怪不得當他問她婚姻的定義時,她會沉默以對,因爲她根本沒有把他放在人生計劃裏,他僅是她報恩的工具。

他的視線由她盈滿愧疚的眼眸移到她微啓發顫的脣瓣,難以相信她真的對他一點感覺都沒有。她給的親吻那麼溫柔甜膩,她溫軟的身軀曾那麼熱情地包圍他……原來那些夫妻問的甜蜜行徑,全是爲了安撫他的心,心動的、情動的,都只有他一個人。

“我只是想對你好而已……”她困窘地僵立在原地。

“那你還真有職業道德。”他眼神銳利,冷冷地譏刺道。

她難堪地垂下臉,無言以對。

兩人就這麼隔着一張沙發的距離僵持着,直到書房裏發出小毛球抓門的聲音,纔將魏牧擎的思緒拉回來。

魏牧擎越過她的身邊,打開書房,小毛球衝了出來,在地板上跑了幾圈後,跟在他的腳邊打轉,他想起工地的工程師們還在等施工圖,因此從架上取出圖稿,走出書房,撿起地上的皮製長畫筒放入,離開,完全沒有多餘的心思理會小毛球的撒嬌。

望着他離去的背影,愷意木然地僵在原地,許久許久後,她感覺到眼前一片模糊,伸手一摸,臉上不知何時爬滿了淚水。

她爲何流淚?

感傷自己在原生家庭中悲涼難堪的處境嗎?

抑或是自責對魏牧擎情感上的虧欠?

她不知道也不明白,只曉得想起他憤怒又心碎的眼神時,她的胸口麻麻刺刺的,忍不住厭惡起自己……

***

晚上九點鐘,梁雅晶開着車來到位於市中心的五星級飯店,搭電梯來到十樓的鋼琴酒吧。

她拎着名牌包,走進酒吧內,環視室內一圈,一眼就認出坐在吧檯前那抹高大挺拔的身形,那寬闊的肩線和修長的雙腿,即使只是背影,依舊十分迷人。

一進入酒吧內,梁雅晶立即感受到四面八方投射而來的好奇目光,還有幾桌較年輕的客人低頭竊竊私語,彷佛發現了什麼大八卦,她對於自己身爲公衆人物所引起的小騷動早已習慣了。

方纔她和製作公司的節目企劃召開了一場長達三個小時的會議,除了擬定專訪魏牧擎的訪談內容外,大部分的時間都在檢討收視率。

製作公司和電視臺簽下三季的播出時間,但從開播到第一季快結束,收視率始終不見起色,大家都知道觀衆羣需要培養,但電視臺的高層長官可就沒有這麼多耐心了。

不管是她的經紀人還是製作公司都一再在她耳邊提醒,她的節目需要“火花”,需要更多的新聞爆點引起觀衆的興趣,這着實令她苦惱不已。

她無視於店內其他客人投來的異樣目光,踩着三寸高跟鞋,優雅地朝着吧檯走去,對魏牧擎漾出一抹歉然的笑。

“抱歉,讓你久等了。”她坐在高腳椅上,想到等會兒還要開車回去,就點了一杯柳橙汁。

“不會。”魏牧擎側過臉,投給她一個傭頤的笑,眼神微醺,又向酒保要了一杯威士忌。

梁雅晶就着澄亮的燈光打量着魏牧擎,敏銳地注意到今晚的他與幾星期前乾淨斯文的模樣完全不同,襯衫的鈕釦少扣了幾顆,微微敞露出古銅色的肌膚,袖口捲到手肘的地方,剛毅的下顎佈滿淡淡的鬍渣,和先前居家好男人的形象完全不同,唯一不變的是他陽剛性感的男性魅力。

“我把錄影流程和節目訪談稿帶來了,你要不要看看?如果有不想談的部分,我可以再幫你跟製作人討論一下。”她從名牌包裏取出檔,放置在桌面上。

“嗯。”他抄起文件,翻了一下,上面寫着錄影當天的時間、地點,還有幾個訪談的重點,其中一部分即是婚姻生活。

他的眉頭蹙攏了,黯下的眸色裏掠過一絲心碎的痛楚。

一星期前,他得知愷意嫁給他的真正原因後,立即在當晚拎着簡單的行李搬離兩人的家,入住飯店。

他需要冷靜思考兩人的未來,是該放開手讓她離開,去追求她想要的生活?還是裝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繼續這段婚姻?

只要他不簽字離婚,她就必須一直侍在他的身邊,但擁抱着一個不愛自己的女人,他真的會快樂嗎?

然而不見她,他的內心又承受着思念的煎熬,即使明知道她嫁給他只是爲了報答她繼父的養育之恩,他還是很沒志氣地想愛她。

“有問題嗎?”梁雅晶注視着他沉思的側臉。

“我只談工作的部分,不聊婚姻生活。”他淡淡地說,豪氣地一口乾掉杯裏黃澄澄的酒液。

“怎麼?”她眸中迅速閃過好幾種複雜的思緒,故意用一種開玩笑的口吻說:“不想談,該不會是跟老婆吵架了吧?”

自從和魏牧擎再見面後,梁雅晶讀着助理送來的他的相關資料,腦海裏時常浮現他的身影,想着他俊朗的臉龐,想着兩人過去交往的點點滴滴,忽然眷戀起兩人相愛的那段日子。

當時在美國取得傳播學位的文憑後,梁雅晶一心想回臺灣發展,毅然結束兩人的感情,偶爾事業遇到瓶頸或被電視臺長官訓話,心情低落時,她會想起魏牧擎。要是兩人沒分手,他們之間會變得怎樣呢?

兩人生命的藍圖會不會變得不一樣?

“想太多了。”他臉色不耐,失去平日的溫文儒雅。“我只是不想把私生活攤在鎂光燈下,成爲大家茶餘飯後的焦點。”

他啜飲着威士忌,辛辣的酒液滑過喉頭,沈積在胃裏,成爲一灘苦澀的痛楚。

這一個星期來,他不是留在公司加班到深夜,就是在飯店附設的鋼琴酒吧小酌幾杯,藉此消磨多餘的時光,最後再帶着微醺的步伐上樓休息。

“你知道你有個壞習慣嗎?”梁雅晶伸手扣住他的酒杯,水亮的眼眸閃爍着自信的神采。

他側過臉,眯起黑眸瞅看她,一副在等她繼續說下去的表情。

“你心情不好的時候,特別愛喝烈酒,我沒記錯吧?”她得意地挑了挑眉,笑了笑,繼續說:“我們也算是老朋友,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

“沒事。”他不是碎嘴的男人,不可能當着前女友的面抱怨自己的婚姻生活,數落妻子的缺點。

“我是看在你要接受我專訪的分上,才免費當你的心理諮詢師,聽你訴苦欸。”她漾出一抹柔媚的笑容。

“我怎麼不知道你除了播報新聞,還可以兼當心理醫生?”他半是開玩笑,半是嘲諷。

“拜託,我大學時副修心埋系,你忘了嗎?”她的聲音帶着一股撒嬌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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