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川直看着她丟在工作桌上的鍋具,搖頭笑了笑。
那一晚,跟她待在小書房工作產生的異常情緒,隔天便散去了,之後一個多星期,天天跟其他助手們待在工作室不眠不休地趕圖,他已完全沒閒暇再對她有任何綺思。
好不容易結束工作後,昨天他睡了一整日,直到今天下午,才又看見她。
心情愜意的他見到她,沒有什麼奇怪的想法,只覺得她自然單純的模樣挺可愛的。
也許,他也像其他助手們一樣把她當妹妹看,纔對她多了一些包容與保護。
流川直準備好晚餐,上樓要叫助手們用餐,打開視聽室的門,就聽見裏面熱鬧滾滾,笑聲不斷。
“哇塞!橙妹妹好適合當蘿莉,這件衣服簡直是爲你訂做的!”侯仔吹口哨驚呼。
“這樣不會很奇怪嗎?”倪橙橙有些扭捏的語氣說。
“橙妹妹這麼可愛,應該早點買來讓你穿,再戴上這個貓耳朵才完美。”阿雄拿着粉紅色貓耳朵髮箍,替她撥整好頭髮戴上。
“再刷點腮紅、上點脣蜜就OK。”一旁負責爲她上妝的阿國很快完成工作。
“沒想到阿國哥這麼會化妝。”倪橙橙看着鏡中第一次上妝的自己,和平常完全不同的模樣令她非常訝異。
“你忘了?阿國常幫娃娃化妝,這可是他的專業。”侯仔笑說。
“橙妹妹喜歡這件衣服嗎?我還訂了一套黑色蕾絲宮廷服,明天應該會送到。”阿雄很高興她願意配合,達成他們的心願。
“其實我一直很喜歡這種服裝,可是又有點不敢嘗試,除了販賣會會場也沒地方可以穿。”被三個大男人裝扮後的倪橙橙雖仍有些彆扭,卻是心情愉快。
“你早說嘛,哥哥我們每人送你幾套,你就在工作室穿,也不用特地去會場展示了。”
“你不是會日文?講幾句日文聽聽。”
倪橙橙先是一怔,然後才略顯靦腆地開口。
剛開始還有些不自在的她,很快便拋開形象,裝嗲裝可愛,陪大家一起玩鬧。
“OH……橙妹妹很上道,贊!”
“太可愛啦……”
口哨聲此起彼落,三個大宅男歡欣鼓舞。
“你們在做什麼?”流川直看了半天終於忍耐不住,走上前大聲斥喝。
他進門許久都沒人發現,而聽到他們歡樂的笑鬧,竟讓他一整天的好心情突然不見了。
“老師你看,橙妹妹多可愛?讓人想咬一口。”侯仔誇讚。
倪橙橙一見到流川直,莫名緊張了下,但她很快鎮定心緒,大方的面露微笑,甜甜地說了句--
“老師,麻煩您多照顧……”
穿着女僕裝、頭戴貓耳朵的她笑容燦爛,聲音甜美,非常可愛,但流川直卻不自覺繃起俊容,一臉不快。
第一次看她穿短裙洋裝,露出潔白的肩頸、雪白的胸口、纖細的手臂,而膝上短裙更露出她一雙白皙的腿,令人想入非非。
想到她這副模樣被助手三人看到,他心頭不禁火起,只想教她換下這身打扮,不準別人看。
“蠢斃了!”他神情嫌棄的說。“難看,去換掉。”語氣有點衝。
倪橙橙霎時刷白了臉。他沒稱讚就算了,竟然……一臉鄙夷?
“她不是娃娃,隨你們任意打扮!”他對三個嬉鬧的男助手擰眉斥責。
“是……我自願的。”倪橙橙輕抿脣瓣細聲道,感覺心口刺痛,眼眶酸澀,莫名想掉淚。
流川直怒道︰“你要敢給我穿這樣進工作室,就別想工作了!”
內心一把無明火竄燒,他恨不得將穿着養眼的她拉走,拉離其他男人的視線範圍。
倪橙橙轉身,匆匆跑往浴室,硬是將眼眶的溼氣眨掉。
“老師,你太過分了。”
“橙妹妹明明就很可愛,你幹麼這麼惡毒的批評?”
“就算心情不好,也不該遷怒她,我們臉皮厚,隨你罵沒關係,但女孩子看來再堅強,心靈其實很脆弱,被你一罵,她好像受傷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對他指責起來。
“閉嘴!再多說一句,別想喫晚餐!”流川直怒喝一聲,轉身悻悻然快步走出視聽室。
這一晚,餐桌上雖擺滿一桌山珍海味,卻沒有平時搶食的歡樂。
流川直鐵青着一張臉,三個男助手也默默喫飯,而倪橙橙則低着頭,有些食不下咽。
流川直一整晚兀自生着悶氣,氣自己不該態度惡劣,對倪橙橙說反話。
她確實被打扮得很可愛,但看見她用那副嬌美可人的模樣跟三個男助手說笑嬉鬧,他瞬間便情緒失控,氣憤莫名。
如果,他只將她當妹妹看待,爲何不能像其他男助手一樣,大方稱讚她的變裝,加入愉快的氣氛中,反而是破壞了大家的興致,甚至……傷了她?
一想到他謾罵她時,她露出的受傷神情,便教他自責難受,而她現在不言不語的沮喪模樣,也令他心裏不舒坦,卻又無論如何開不了口向她說句抱歉。
此刻他的情緒,比卡稿沒靈感時更心煩氣躁,不知所措。
“我去睡覺了。”放下尚餘飯菜的碗,他霍地站起身,轉身離開令他窒息的空間。
一見他離開,三個男助手才抬起頭,大大籲口氣。
“橙妹妹,老師一定是“卡稿症候羣”發作,你別在意啊。”
“橙妹妹,老師明天一定會後悔沒有好好誇讚你的可愛。”
“橙妹妹,多喫點,今晚不跟你搶,好料全讓給你。”
男助手們你一言,我一語,忙着安慰她的心情,搶着爲她夾菜。
“喂!別哭啊……”
“慘了,老師把人家罵哭了。”有人急忙找面紙。
才走到樓梯口的流川直聽到飯廳傳來的聲音,頓住腳步。
“老師一情緒化就愛罵人,你不是已經知道他的個性了?他嘴巴壞,其實沒那個心。”衆人更緊張地安撫。
流川直緊擰眉心,握緊拳頭,忍着返回飯廳的衝動。
該死!他把她弄哭了!
之前他也對她發過幾次脾氣,態度冷漠惡劣,但她從沒放在心上,怎麼這次會變得這麼嚴重?
他憤憤地踩着樓梯上樓,一想到三個大男人努力安慰她的情景,莫名地更加不爽。
倪橙橙也沒料到自己會哭出來,只是一見流川直不悅地離開飯廳,她便再度一陣心酸,無法剋制地掉淚,而其他人的安慰,只讓她更感難過。
她不知道爲何自己這麼在意他的批評?爲何看到他的嫌棄神情就如此難受?可她不認爲裝扮後的自己丑陋不堪或過於暴露,相反的,她其實喜歡自己的另一種模樣,纔會在彆扭後大方的配合演出,想製造歡樂,只是沒想到會惹他大爲反感。
早知他會不喜歡,她就該拒絕男助手們的吆喝起鬨。
雖然她不是美女,不敢奢望得到他的欣賞注目,但她也不希望被他嫌棄,改變與他自在相處的關係。
她喜歡他,她早發覺自己喜歡上他了。
對她而言,他仍是高高在上的偶像,但接近他、與他相處後,她不僅崇拜他的繪畫才能,更逐漸迷戀上他這個人。
雖認清了自己的情感,但她並沒太多想望,只覺得能在他身邊工作、當他的工作夥伴,已是最大的幸福。
她知道自己與他的差距,所以不會向他告白,試圖得到他的響應,她只想偷偷暗戀,享受這種單純的心情,知足就能快樂。
可她沒想到向來可以把他人惡言或壞情緒豁達忘懷的自己,會因他一句話、一個眼神,心就刺痛不已,耿耿於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