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辦公室裏頭,項羿軍情緒浮躁地扯掉頸間的領帶,隨手扔在桌上。
接着他走到一旁的落地窗,眯起眼眸望着底下灰濛濛的臺北街頭,整個人心煩意亂。
今天一整天,他的思緒都一直圍繞詹芸喬打轉,會議上頭說了些什麼他根本沒仔細聽,像這樣把私人的情緒帶到公司裏頭,一向是他最不屑的,但他卻爲了她一再破戒。
右手緊握成拳,狠狠地敲擊在牆面上,項羿軍恨透自己的情緒竟再度被她左右,更恨這麼多年過去了,他爲什麼沒有辦法將她徹底從心底除去?
這些年來,他的心像是被人狠狠地挖去一角,儘管他擁有了一切,站在金字塔的頂端,但那種不完整的痛苦依舊存在,他甚至不知道他還得被折磨多久,才能擺脫她所給他的傷害……
他恨她,好恨好恨她,卻也明白,恨的相反就是愛,愈是恨她,愈是忘不了她。緩緩地將掌心收攏成拳,他感覺自己的心彷彿被遠際天空那團黑壓壓的烏雲籠罩,陷入了無底的深淵……
“哈啾!”坐在租賃公寓的工作桌前,詹芸喬從面紙盒中抽出一張面紙揩了揩紅通通的鼻子。
真是的,她從今天起牀之後鼻子就很不舒服,不知道是因爲過敏還是誰偷偷在背後罵她?害她一直猛打噴嚏。
抬頭瞥了一眼牆上的時鐘,指針指着下午兩點半的位置,她三點有個會議要開,現在差不多該出門了。
於是她按下了儲存鍵,將剛打她的企劃書存進隨身碟中,收拾包包準備出門。
由於詹芸喬的工作是責任制的,所以沒有一定的上班時間,只要當天沒有會議或是提案,她可以下午再去公司,反正只要能準時交出客戶滿意的作品即可。
在她的公司還有所謂三點不露的同事——不到下午三點絕不露面。
下了樓梯,推開公寓大門,一對騎着野狼機車雙載的情侶剛巧從她面前呼嘯而過,望着坐在後座的年輕女孩笑容滿面地緊摟着前座的男友,詹芸喬心底沒來由地浮起一抹酸楚。
想起從前她也是這樣心滿意足地坐在項羿軍的機車後座,天真地以爲兩人的感情能夠長長久久,永遠不會改變,沒想到……
唉,她怎麼又開始想起從前了呢!
已經無法改變的事實,再繼續鑽牛角尖下去只是自尋煩惱,她還是趕快到公司比較實際吧。
今天會議結束之後,她還得回家忙一堆提案事宜,只怕又要忙到很晚了。
邁開腳步,她甩掉心頭紛擾的思緒,快速地往公司的方向前進。
當詹芸喬來到公司大樓前的圓形廣場時,遠遠便瞧見一輛眼熟的白色福特停在人行道旁的馬路。
“小喬!”站在白色福特旁,一名穿着黑色棉質上衣、卡其長褲,身材高瘦的男子興奮地朝她高喊。
“葉導演,你好。”詹芸喬客氣地朝他頷首,內心卻暗自大叫不妙。
葉正倫是跟“晶星”合作的導演之一,得過幾次廣告金獎,在業界頗有名氣。
詹芸喬很欣賞他的才華,偏偏葉正倫不曉得到底看上她哪一點,幾次合作之後,突然開始對她展開追求,不只經常邀她喫飯,更三不五時送禮物跟花束到辦公室,雖然都被她以各種理由婉拒了,偏偏他就是不懂得放棄,讓詹芸喬經常要想盡辦法婉拒他又不能傷了情面,真的很考驗腦細胞。
“小喬,我等你好久了。”
“葉導,怎麼了?是不是對後天的拍攝有什麼問題?”
“不是,我前幾天才從東京拍完片回來,剛好看到這隻桃紅色的小牛皮手提包,聽專櫃小姐說這款式很受歡迎,所以就帶了一只回來送你。”
盯着葉正倫手中那價位肯定不便宜的牛皮提包,詹芸喬卻一點都感受不到喜悅,甚至覺得那隻提包像是一枚未爆彈,若是處理不好,可是隨時都會引爆。
“呃……葉導,抱歉,這個提包我不能收,你把它送給更適合它的女生吧……”
“不,這個提包是我特別買來送你的,聽思樂說你最近一直想買一個牛皮提包不是嗎?”
思樂那個大嘴巴,竟然出賣她,下次她非得好好找她算賬不可!
再見葉正倫一直拼命說服她收下,她一個頭兩個大,要是真的收下這隻牛皮提包,日後她哪還好意思開口拒絕他的邀約。
不行,她還是把話說清楚吧!
“葉導演,謝謝你的好意,但是現階段我只想把重心放在工作上,對於其他的事,我還沒想那麼多……”
聽出她拐着彎的拒絕,葉正倫一臉受傷,垮下臉來。“小喬,爲什麼?難道是我條件不夠好嗎?”
“不,你人很好,但是……”
但是感情這種事,不是一個人條件好或不好可以去衡量的,她對他就是一點心動的感覺都沒有,這是勉強不來的呀!
正當她絞盡腦汁思考該怎麼拒絕葉正倫時,一道沉穩有力的男性嗓音從兩人背後傳來——
“對不起,小喬,我來遲了。”
詹芸喬回過頭,瞧見項羿軍穿着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搭配深藍色牛仔長褲,姿態隨興地倚着黑色跑車。
他什麼都沒做,只是一臉閒適地站在那兒,就讓她忍不住心跳加速,粉頰微微發燙。
“你是……?”葉正倫眯眼打量着這個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感覺他有些面熟。
“我是小喬的男朋友。”項羿軍親密地上前緊摟着詹芸喬的腰肢,天生的王者氣勢及高人一等的身高硬是將葉正倫比了下去。
“什麼?小喬,這是真的嗎?”葉正倫錯愕不已,他明明跟“晶星”的員工打聽過,詹芸喬分明沒有男朋友呀!
“不是的,葉導,你誤會了……他不是我男朋友……”
“小喬,我知道我遲到是我不對,你就別跟我慪氣了。我今天已經在你最喜歡的五星級旅館訂了週末的雙人套房,上次你不是很喜歡那個以阿拉伯爲主題的套房嗎?我這次特別挑了威尼斯風格,聽說他們的牀還設計成貢多拉的造型,我想你看到那張貢多拉造型的雙人水牀,一定會興奮到捨不得下牀的……”他動作親暱地在詹芸喬耳邊吐氣,說出的話語曖昧至極。
葉正倫再也聽不下去了,“詹芸喬!你已經有男朋友了,竟然還對外宣稱自己單身,虧我花錢買了那麼多禮物跟花束送你,真是太過分了!”
語畢,他毫無風度地拿着提包,拉開白色福特車門坐了進去。
“不是這樣的,葉導演,你誤會了!”詹芸喬拍打着車窗還想解釋,但葉正倫卻理都不理她,迅速發動車子,像是火箭般飆得飛快,轉眼就不見蹤影。
看着葉正倫頭也不回地離開,詹芸喬氣惱地回頭。“項羿軍,你太過分了!”
“啊,我是在幫你,你生什麼氣?難道你喜歡那個長得弱不禁風的小白臉?”
項羿軍臉色陰鬱,他剛纔在車內光是看到那個男人抓着小喬的手,就讓他氣得想衝上前拆掉他的臂膀。
“就算我不喜歡他,要不要拒絕也是我的權利,你這樣多管閒事,要是造成別人的誤會怎麼辦?”
她雖然跟葉正倫不來電,但他確實是個好人,她實在不想傷害他。
更何況他跟“晶星”的同事都十分熟稔,要是他跟同事講起她和項羿軍之間的事,只怕她有十張嘴也說不清。
“怎麼,你是擔心別人誤會我跟你之間的關係,會破壞你的行情嗎?我差點都忘了,你這女人有多害怕沒男人願意陪你。不過沉至宇受得了你這樣到處招蜂引蝶嗎?”見她拼命想抹煞掉兩人過往的一切,項羿軍惱怒得口不擇言。
聞言,詹芸喬像是被人狠狠地甩了一巴掌,被他殘酷的言語刺出眼中的淚。
她傷心欲絕地望着他,聲音溢滿痛楚。“項羿軍,我不懂,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你要這樣對我?既然你那時已經不愛我了,我主動提出分手對你而言不是很好嗎?難道你是因爲我先提分手,才一直耿耿於懷嗎?”
這話讓項羿軍深沉的黑瞳頓時湧現滔天怒火,他狂怒地上前扣住她的手腕,在她耳邊嘶吼。
“是,你的確沒做錯什麼,你只是選擇了一個能夠在任何你想要的時間陪你的男人,而我是一個只懂得拼命工作,不管你死活的王八蛋,所以被你拋棄是我活該!是不是?是不是?”
他被她的無情害得遍體鱗傷,她還敢大言不慚地說她沒做錯什麼,她怎麼可以這麼自私殘忍!
“難道不是嗎?你早就不愛我了,就算我先提出分手又如何?你只是氣我當初先開口要求分手,讓你的面子掛不住,不是嗎?”
聞言,項羿軍恨恨地瞪着詹芸喬白皙潔淨的臉龐,眼中盡是不敢置信的痛楚。
原來在她心底,她是這樣看待他的?他這些年來的痛苦與掙扎對她而言只是個笑話?
她竟然能將他逼到這般厭惡得想了結自己的地步!
“詹芸喬,你真夠狠的,如果時光可以倒流,我寧願我這輩子從來不曾認識過你!”
他憤怒地朝她大吼,旋即轉身上了車,迅速地發動車子呼嘯而去。
挾着胸口奔騰滾燙的怒火,項羿軍踩緊油門將車子加速開往郊區,在寂靜無人的偏僻山路中疾駛狂飆。
媽的,他真是白癡到有剩!那個女人要不要去醫院複診,關他什麼事?
他沒事幹麼跑到她公司底下堵她,還犯賤地任由她這樣無情羞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