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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娘子金不換》 / 香彌 / 第4章 / 共21章

伏在案前,路祈一筆一畫專心設計着他理想中的搖籃、嬰兒牀以及嬰兒推車。前兩日,他才發現這個時代根本沒有嬰兒推車這種東西,至於搖籃和嬰兒牀更是簡陋到不行。

他看了非常不滿意,所以回來後便決定自己設計,再交給木匠製作,他是依照印象來設計,爲了讓木匠在製作時能完全瞭解,他畫得很詳細,有些比較複雜的部份還特別放大說明。

裴嵐吟坐在一旁看着他在紙上描繪出的物品。

他畫了三件,其中兩件她看得懂,但有一件她沒見過,她沒有出聲打擾他,耐着性子等着他畫完。

她時而看着他筆下的畫,時而抬眼凝視他聚精會神的側顏,比起初見他時病弱蒼白的模樣,現下的路祈哥哥顯得益發的丰神俊逸,他愛笑的臉龐,彷彿一塊溫潤玉石,讓人看着就覺得舒坦,情不自禁生起想要親近的念頭。

性情開朗隨和的他在來到星城之後,憑藉着圓融的手腕,太星作坊的生意越做越大。

由於太星作坊出產的首飾不只款式新穎,作工還十分精美,因此才三年多的時間,便博得星城乃至於整個楚澐國許多女子的喜愛,形成一股以擁有太星作坊首飾爲榮的風氣。

想起自己寶庫裏擺放了爲數不少的金銀珠寶和上百件首飾,她笑得彎起眉眼,他實踐了當初對她的承諾,替她建造了一間金庫,裏面雖然還沒有擺滿,可她已心滿意足。

儘管擁有這麼多首飾,但她並不愛戴在身上,她隨身配戴的只有他親手爲她戴上的這枚他稱爲婚戒的指環。

垂眸望着指上那一半的陰陽太極圖,再看向他手指上那枚,她脣畔的笑比蜜還甜。

“呼~終於全部畫完了。”完成最後一筆,路祈輕吐一口氣,伸了個懶腰。

“路祈哥哥,喝口茶。”她端過擺在一旁的茶遞給他,然後垂首看向他畫好的圖,指着其中一個,問出心中的疑惑,“這是做什麼用的,怎麼還有輪子?是要載什麼物品嗎?”

啜飲了幾口茶,他爲她說明,“這是嬰兒推車,以後等寶寶出世後,我們就可以把他放到這裏面,推着他出去散步,不用一直抱在手上,可以輕鬆不少,你看,這兩個握把是推杆,喏,上面這塊油布還可以拉下來,既可以遮陽擋風,還可以避雨哦。”因爲這個時代沒有塑膠這種東西,只好就地取材。

“路祈哥哥設想的真周到。”她滿臉柔笑的稱讚。

她的稱讚他聽了很受用,所以就沒有說出這其實不是他想的,在現代,大家都是這麼做的。

見她掩嘴輕輕打了個呵欠,他體貼的說:“你陪我這麼久,累了吧,先回房去休息。”

“好。”裴嵐吟起身。自從有了身孕,她便變得嗜睡,每日總要午睡纔行。剛纔用過午飯之後,她就陪着他在書房,現在確實有些困了。

陪她回房後,等她睡着,路祈興匆匆拿着設計圖去找木匠。

一沾到枕,裴嵐吟便沉沉的睡去。

嵐吟、嵐吟、嵐吟……

耳畔隱隱傳來呼喊聲,她張着眼,望向四周,想找出那急切呼喚她的人是誰,爲何嗓音裏竟透着一種入骨的淒厲?

但四周一片霧濛濛的幽暗,使她瞧不真切。

嵐吟、嵐吟、嵐吟……

那催魂般的心碎語調一聲又一聲的傳來,迴盪在她的耳畔,她的胸口無端端揪了起來。

你是誰?

她張口想問,但是她的聲音彷彿噎住了,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她有些倉皇的抬首四顧,摸索着往前走,想找出那個不停叫着她的人。

不知隔了多久,灰暗的迷霧消散一些,她隱約能看見前方的情景。

她好像走到一條河邊,一陣凍人寒風襲來,讓她瑟縮的抱住雙臂,想抵擋那種要刺入骨髓般的寒意。

好冷,怎麼會這麼冷?

抵擋不住那迫人的寒氣,她轉身想離開,但是雙腳也不知是不是被凍住了,沉重得抬不起來。

嵐吟、嵐吟、嵐吟……

這回她認出那道嗓音是誰了,是她的路祈哥哥!我在這兒、我在這兒!她激切的想回應,但張開的嘴裏依然發不出聲音。

她下意識的朝前方抬起手,想要抓住什麼,然而就在這一瞬間,遮擋在她眼前的迷霧全部消失,她看見河岸站了一個人,那人臉上帶着一抹陰狠的冷笑看着墜入河裏的一名女子。

不諳水性的女子驚恐的掙扎着,秀致的臉龐佈滿痛苦,被冰寒的河水刺痛的雙眼緊緊閉着,最後失去了意識,被湍急的河水沖走……

她頓時從惡夢中驚醒過來。

宛如感覺到夢裏的寒意,她的雙臂還緊緊抱着身子。

重重的喘息着,裴嵐吟一時還無法回神,因爲,夢裏的那個落水女子不是別人,正是她自己!

而站在岸邊的那人竟是日前路祈哥哥帶回來的姑娘,爲什麼她會用那樣陰冷的表情看着她?就彷彿……恨不得殺死她!

胸口一窒,她一向少夢,然而一旦作夢,夢裏的情境日後都會一一應驗,自小到大從無例外。

這是否意謂着……她驚駭得不敢再深想下去,下牀倒了杯茶飲下,寧定心神。

抬首望向窗外,這才發現已是日落時分。

路祈哥哥應該回來了吧。

推開房門想去找他,此刻她迫切想看見他,想告訴他自己作的這個夢。

這個夢太不祥了!

路祈剛從木匠那裏回來,準備要回寢房看妻子,纔剛踏進飄散着桂花清香的院子,便被一陣清揚中透着絲絲滄桑的幽婉歌聲給吸引住,不由得轉而朝聲源走去。

來到西廂的一間房前,透過敞開的窗子,他看見日前帶回來的那名叫寧兒的姑娘正坐在桌前,一邊垂淚,一邊唱歌。

歌詞他聽不清楚,但曲子的旋律很像他以前很喜歡的一首老歌“月琴”。

心裏一動,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見他進來,寧兒嚇了一跳,趕緊抹去臉上的淚,慌張的開口,“是不是我唱歌吵到你了,對不起,路當家,我不唱了、我不唱了!”

“不,你唱得很好聽,這是什麼歌?”他問。

聽到他的稱讚,寧兒驚慌的神情這才斂去,答道:“是我家鄉的一首歌謠。”因爲想起自己孤苦伶仃,跋涉千里來尋找未婚夫卻找不到人,一時心酸才忍不住唱起家鄉的歌謠。

“這曲子跟我家鄉的一首歌很像。”路祈輕輕哼起“月琴”。

聽完,寧兒怔愣的看着他,“路當家唱得真好聽,能教我嗎?”她沒有什麼長處,只知道自己唱歌好聽,從小就有很多人這麼稱讚她,所以她很喜歡唱歌。

“好,你等一下。”見她想學,他先把歌詞內容說明一遍,這才一字一句的教她唱。

寧兒不久就將歌詞全記住了。

沒想到他才教她一遍,她就會唱個七、八成,見她竟有這麼高的音樂天份,他忍不住說:“我去拿琵琶來,你試着唱唱看。”

“好。”

他興匆匆拿來不久前纔買下的一把琵琶,隨着琴聲一出,她清幽婉轉的嗓音也揚起——

再唱一段 思想起

唱一段思想起 唱一段唐山謠

走不盡的坎坷路 恰如祖先的步履

抱一支老月琴 三兩聲不成調

……

(作詞:賴西安 作曲:蘇來》

隨着傳人耳裏那帶着淡淡滄桑和思念的歌聲,路祈壓抑在心裏三年多的思鄉之情全被震盪出來。

遠在二十一世紀的家裏,有父母、大哥、大嫂以及從小就寵愛他的奶奶,還有老愛纏着他撒嬌的可愛侄兒。

當初他走得太突然,也太措手不及,讓他無法向他們告別,爲此,他心頭一直存有遺憾。

這三年多來,他刻意不讓自己去想念家人,此刻在寧兒歌聲的誘發下,對他們的思念一下全湧了出來,他眨也不眨的看着前方在唱歌的寧兒,依稀穿越了時空的阻隔,看見了多年不見的家人。

直到她的歌聲結束,他才驀然回神,家人的影像消失,他有片刻的失落。

見他怔怔望着她不語,寧兒有些不安的問:“路當家,我唱得不好嗎?”

“不,你唱得很好,你把這首歌的意境詮釋得淋漓盡致,是我聽過唱得最好的人。”即使此刻她已唱完,那繚繞餘音還在他胸口迴盪不已。

聽到他給了這麼高的評價,寧兒清秀的臉龐上露出掩不住的喜色。

“是你教得好,這首歌這麼好聽,有名字嗎?”

“有,它叫‘月琴’,是我最喜歡的歌曲之一。”他接着問:“寧兒,你喜歡唱歌嗎?”有這樣的天份,如果是在現代,他一定二話不說就掏錢替她出唱片,遺憾的是,這時代連錄音機都沒有,更遑論出片了。

“喜歡,我從小就喜歡唱歌。”寧兒忙不迭點頭。

“那以後我再教你其他的歌曲。”說着,路祈不經意一瞥,這才發現站在門邊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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